《一战简史:帝国幻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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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战简史:帝国幻觉- 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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士兵,修建越来越多的战略铁路。土耳其位于欧洲边界,如果出现外交危机,奥匈帝国、德国和俄国的军队都会受到影响。在1914年之前,国际贸易空前繁荣,各国政府都有钱可花。1911年德国军费支出的温和增长(培训更多的士兵)就会引发法国在1912年做出反应(也就是在和平年代培养更多的士兵),随后这又会激起德国(和奥匈帝国的)新的反应。在1913年,军备竞赛过程中出现了一个决定性的事件,即出现了一个意在把俄国变成“超级大国”的“伟大计划”。该计划旨在为俄军提供比德军更多的枪炮。该计划允诺俄军能够为远多于现役的士兵提供衣食,并进行有效输送。在制订这个计划之前,俄国的人口比德国多3倍,但由于缺少资金,俄军人数并不比德军人数多,而且枪炮数量也远远少于德军,战略铁路也是一样。实施这个计划之后,这一切都将发生变化,而且将是急剧的变化。到1914年,曾在圣彼得堡出任英国大使的阿瑟·尼克尔森爵士对英俄两国结盟暗自庆幸、欣喜不已。

但在柏林,这个计划却造成了恐慌。在那个时代,人们很容易发现潜在的敌人在干什么。军队必须靠火车运送,车站站台的长度会使敌人的战争计划暴露无遗;而且,没有人会限制旅行和拍摄,一个奥匈帝国的情报官员甚至可以拿着一本自己的护照在俄国南部四处旅行,而护照上职业一栏竟然登记的是“总参谋部军官”。在某个偏远之地,在正常情况下,那里乘客很少,铁路职工甚至要讨好那里带着小鸡的农妇乘坐火车,可那里的站台却长得令人起疑,这意味着骑兵或步兵已经被运到了那里的某个地方了。再有,那个时代每个国家都有议会,议会记录则是公开的,人们甚至能在每天的报纸上读到它们。因此,柏林和维也纳方面很容易了解到,1914年的春天,俄国人正在把他们的经济实力集中用到军事事务上。德国宰相特奥巴登·冯·贝特曼·霍尔维格(Theobald von Bethmann Hollweg)'28'本人就目睹了俄国不断增长的实力,因为在当时,金本位制维持了俄国的货币稳定,铁路也把各个层面的供求关系都联结了起来。各类科技杂志都显示出了俄国取得了非凡的进步——一辆俄国卡车在目的地为里加'29'的欧洲长途汽车比赛中获胜,一位理论物理学家乔尔可夫斯基论述了终将携带人造卫星摆脱地球引力,飞向太空的公式。圣彼得堡仍有可能是未来欧洲的首都。毫无疑问,贝特曼·霍尔维格非常富有才智,他知道德国要勉为其难地适应这一切。他的儿子曾问他,是否在他位于霍亨菲诺的勃兰登堡庄园栽种一些成长期很长的榆树。这位首相答道:不,那只有俄国人会得到好处。在这件事上,霍尔维格是正确的。30年后,俄国人确实到达了勃兰登堡,而且接下来又在那里驻扎了50年。但贝特曼·霍尔维格本人是一位宿命论者,可是他屈服于那些没有怀疑精神的人们。在当时,军人们猛敲着桌子大吼道:德国现在能赢得战争,但如果再等上两三年,那时俄国就会变得太强大。

俄国军队的规模和力量不断增长,这对德国来说足够糟糕。铁路的快速发展带来了恐慌。1908年以后,俄国加入到了自我驱动的工业化进程之中。这样的工业化进程早已发生,最突出的例子就是美国和德国。俄国当然拥有庞大丰富的资源,但开发程度非常低,一方面是因为运输还是个问题,另一方面是因为没人相信纸币。随着铁路的建设和黄金供应的增长,在1909年,俄国首相彼得·斯托雷平'30'对一位法国记者说:“给这个国家20年的内外和平,您就将认不出来这个国家了”。到了1914年,俄国的预算收入翻了一番,其中一部分资金用于建设能比以前更快地把军队运送到前线的铁路。在科隆每天大约有700列火车运送上下班的乘客,如果以此作为比较标准,在1910年,调动俄军需要250列火车;到了1914年,这一数字上升到360列;而到了1917年,则进一步上升到560列。更强大的运输能力允许俄军在德国调兵后的第3天,就能够准确和全面地部署部队在边界地带。换言之,在1917年,我们就能够预见到1945年的形势——英军占领了汉堡,俄军占领了柏林,德军则要向贝特曼·霍尔维格之子曾想栽种榆树的勃兰登堡说再见。

德国将军在公共事务中的优势地位,是其他国家的将军所无法比拟的。但如今他们开始恐慌了。面对法俄联盟,德国的战争计划已昭然若揭。俄国仍然是一个落后国家,它所拥有的铁路仍然远远少于西欧列强;如果战争打响,在法军溃败的时候,俄军只是刚刚完成集结。在这种情况下,德军总参谋长施里芬伯爵'31'在1897年指出,德军有充裕的时间再现1870年打败法国的胜利,接下来再对付俄国。可德军的调动将会是一项巨大的任务——100万称职的铁路工人要在17天中,在超过4万英里的双线铁路上,动用3万辆火车头、65 000节客车车厢和70万节货车车厢,运送300万士兵、86 000匹战马和大堆大堆的战略物资,尤其是枪支弹药。一个集团军就需要6 000节车厢,一个骑兵师也需要1 200节车厢。德军确实能够有效地安排好这些士兵和物资,这样,在宣布调动兵力17天后,德军就将在边界地带进入战备状态。与此同时,德国人多年来一直确信俄国人效率低下,因为他们的铁路太少,在供水、电报、煤炭储备,甚至站台建设等方面的技术能力都太差。确实,在当时的俄国,协助军队的铁路员工共有4万人,其中1/3是文盲。但是,所有这些至关重要的设想都将失去真正的基础,因为列强关系中出现了另外一个因素:德国唯一的真正盟友奥匈帝国不久就要解体。

奥匈帝国行将瓦解的迹象,随处可见。在一个民族主义时代,这个庞大的多民族国家本身就是一个时代的错误(它的帝国国歌《上帝保佑吾皇弗朗茨》有15种语言版本,包括一种意地绪语版)。而且,维也纳在外交上并没有运用好平衡策略。在奥匈帝国控制的南斯拉夫,当最重要的南斯拉夫民族塞尔维亚在巴尔干战争中获得胜利之时,它的榜样力量激起了许多反对奥匈的政治运动。维也纳是如何反应的呢?一个切合实际的方案是在维也纳的控制下,把所有南斯拉夫各族联合成一个所谓的南斯拉夫国家,对此,明智的塞尔维亚人是会支持的(在奥匈帝国中,他们经常这样教育自己)。但是,真正掌控帝国的匈牙利人却不想出现第二个民族国家。这样,在1914年时,维也纳就没有提出任何解决办法。根据泰勒'32'的说法,维也纳只是在静观事态发展,或者更确切地说,是希望一切问题自行消失。但是,事件还是发生了,而且突如其来地导致了第一次世界大战的爆发。在《布列斯特和约》签订期间,奥匈帝国的外长切尔宁伯爵则换了种说法,他指出:“我们必定要消亡。我们可以自由地选择消亡的方式,不过,我们选择了最糟糕最恐怖的一种。”

1914年6月28日,奥匈帝国的皇储弗朗茨·斐迪南大公在南斯拉夫的心脏地带波斯尼亚首府萨拉热窝遇刺身亡。哲学家们往往认为这是一桩“不可避免的事件”,而实际上却是一起完全偶然的事端。一些年轻的塞尔维亚恐怖分子计划在皇储进行国事访问之际暗杀他。他们本来已经搞砸了这份差事,虽然投掷了一颗炸弹但没击中目标,他们中有一个人跑到路边的咖啡店去调整自己的情绪。大公驱车继续前往总督波蒂奥雷克'33'的司令部(在那里,他接见了一些民俗表演团的小姑娘),并对总督进行了严厉斥责。随后,他愤怒地离开了司令部,要去医院探望在稍早的爆炸中受伤的一位官员。这样,大公的汽车再度出发,哈拉赫伯爵站在汽车的迎宾踏板上。汽车在穿过萨拉热窝河的一座桥梁后,司机驾车向左拐去,但发现走错了路。司机被告知停车掉头向回开。在倒车时,这类汽车有时会熄火,而大公乘坐的这部车正好出现了这种情况。我们前文提到,塞尔维亚暗杀组织中有个成员跑到一家咖啡厅里稳定自己不安的情绪,正是从那个咖啡厅的位置能看到,哈拉赫伯爵站在了车的另一面。此时,加夫里洛·普林西普的暗杀目标缓慢地向上行驶并停了下来,那位稳定了情绪的杀手开枪了。普林西普年仅17岁,是一位受过民族主义和恐怖主义训练的浪漫主义者,也是一个从19世纪俄罗斯虚无主义者中发展出来的一个成员,而这个组织尤其以陀思妥耶夫斯基的《群魔》(The Possessed)和约瑟夫·康拉德的《在西方目光下》(Under Western Eyes)中的人物作为榜样。奥匈的法律不对未成年人执行死刑,普林西普还很年轻,因此得以幸存。他被关押起来并于1918年去世。在他死前,监狱里的一位心理医生曾问他是否对自己那导致“一战”爆发的行为和数百万的死伤有任何悔意。他回答说,如果他没做那件事,德国人也会找到别的借口。

在这一点上,普林西普说对了。柏林在等待发生“不可避免的事件”。在一段时间里,德军一直在说它此时此地能够赢得一场欧洲战争,但是一旦俄国站稳脚跟,情况就会失控。德国人预计这一转变可能会发生在1917年,到那时,俄国的战略铁路将能够以德国人的速度快速地来回运送军队。现在,潜在的有利条件和不利条件很杂很多——德国唯一的朋友在解体,要么在近东和中东出现德意志帝国,要么诞生一个超级大国俄国。人们可以日复一日地信口开河漫谈所有这一切,但是,现在这些问题已经迫切地摆在德国人面前。德国的创建者俾斯麦能够非常英明地捕捉到偶然事件,并利用它们把他的敌人们引到错误的方向上去。俾斯麦的雕像矗立在无数的城镇中,他的继承者都想弄明白他是怎么做到如此英明的。如今,1914年,又一桩偶然事件发生了:斐迪南大公遇刺身亡。奥匈帝国的外长一直想知道如何把德国牵连进来。霍约斯伯爵被派到柏林来确定到底该怎么办。这是一个正在寻找开战借口的国家。

在战争失败之后,几乎所有卷入决策的人们,包括德国首相、奥匈帝国的外长和差不多全部的德军军官,都毁掉了他们的私人文件。我们要想真正了解1914年时柏林发生了什么事,只能借助长途电话的通话内容、阁楼中被遗忘的东西和一份内容非常多的文献——贝特曼·霍尔维格的秘书库尔特·里茨勒(一位犹太人)4的日记。在他的日记中,1914年7月7日是毁灭性的一天。当天晚上,这位年轻人与胡须灰白的贝特曼·霍尔维格首相坐在一起。他们亲切交谈,里茨勒知道,首相虽然在倾听,但他其实是要抓住命运的最后一根稻草。这一天日记中关键的一行字是:“俄国在变强变大,它已经成了一个噩梦。”贝特曼·霍尔维格指出,将军们都确信必须发动一场战争,否则就来不及了。现在,德军拥有一个完全可行并将获得成功的大好机会。要是到了1917年,德国就没任何指望了。因此,如果俄国人现在就进行战争,那么,对德国来说,1914年要比以后合适得多。而且,如果俄国率先宣战,西方列强有可能抛弃俄国,在这种情况下,协约国集团就会分裂。总之,不论哪一种出现情况,德国都将是赢家。

在紧锣密鼓地进行密谋的过程中,决策层的很多人展现出一副无辜蒙冤的样子,就好像他们没有参与一样——德皇坐着他的游艇出游了,外交部部长在度蜜月,总参谋长则在游泳。不过,在自己庄园中的贝特曼·霍尔维格却以一种最古怪的方式证明那一切都是假象。有一份没被毁掉的记录显示了他的开支。而且他的开支有所增加。在贝特曼·霍尔维格假装度假期间,他几次前往柏林。由于小气,他都要国家支付费用。为了可能爆发的战争,他往返几次,安排国家的财政(当然,可能也有他自己的财务,他可是出身于银行世家),收取债务和审慎地买卖债券。一位特殊的情报人员通知汉堡的沃伯格家族'34'应该做的事情。柏林打算发动战争了。

奥匈帝国外交部有一位脾气火暴的外交官,他曾把斐迪南大公被谋杀一事称为“战神马尔斯赠送的礼物”——一个解决所有问题的奇妙借口。他认为奥匈帝国将重现辉煌,俄国会乖乖就范,甚至土耳其也可能会被接管。在6个星期里,就能赢得一场俾斯麦式的胜利。正像德皇威廉二世所说:“要么现在,要么永不”。德国要战争,斐迪南大公遇刺身亡正好是一个完美的机会。奥匈帝国意识到:要利用这个机会进攻俄国的附庸塞尔维亚,他们发布最后通牒,其中包括塞尔维亚无法接受的会丧失独立地位的要求。从事态的进展来看,奥匈帝国根本没有热情与俄国打仗——塞尔维亚可以打,但俄国太大了。奥国把它的担忧变成了拖延——要安抚匈牙利人,要收割庄稼等。柏林方面则审慎地敲打着桌子,进行督促,1918年7月23日,奥国发出最后通牒。25日,塞尔维亚有保留地予以接受,与此同时,奥国宣布进行军事动员,但仍没有宣战。德国政府则发出了更多的催促声,28日,奥匈帝国对塞尔维亚宣战。

此时,俄国面临的挑战,显而易见:它能保护自己在巴尔干半岛的地位吗?进一步说,它能确保在奥斯曼帝国和土耳其海峡'35'的未来局势吗?起初,沙皇完全不相信正在发生的一切(当德国大使最终将德国的宣战书呈交给沙皇时,他眼含泪水,接受了这一事实)。也许只是动用一部分军队,单独对付奥国?德皇本人也曾重新考虑过战争问题,因此,才有许多俄德两国皇帝的电报交流。在战争即将爆发的时候,贝特曼·霍尔维格首相似乎也曾对战争有所怀疑。但在当时,德军将士则坚持己见,因为他们有理由认为他们拥有不可动摇的力量。这一切都取决于铁路。拥有铁路就将赢得战争。如果一个大国能够设法在征召和运输100万军队方面取得领先,那么,它就能够在其他国家的军队准备就绪前到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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