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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哥哥好生躺着,勿要牵动了伤口!”孟坤见状连忙上前扶住许峰劝道。
“孟老弟,我这是在哪里?”许峰的嘴唇有些发紫,大概是因为失血过多而导致的,打量着帐内的情景气若游丝地问道。
“老哥哥,我等眼下正在咸阳守军大营里。”孟坤轻声解释道。
“如何又跑到这鸟大营里了?”闻听自己竟跑到守军大营里,许峰那两道白眉皱得却是更紧了。
“事情是这样的!”司马抬来两张矮凳,让孟坤、曹艮二人坐下,孟坤于是便把昨夜许峰昏迷后发生的事情细细说了遍。昨夜在许峰率部翻过大营北侧的山地之后,突然遭遇了埋伏在渭水道的楚军。因了楚军早有准备,许峰所部在付出巨大伤亡之后仍未能顺利突破楚军的封锁线。
无奈之下,许峰只好下令全军回撤。而便在这时,一支楚军冷箭擦过许峰右胸铠甲划出一道数寸长深可见骨的伤口,另一支冷箭则射中老将军的坐骑右眼。战马吃痛,骤然人立而起竟是将马背上同样负伤的许峰一把甩脱落地。而偏巧许峰落地之时,额头又撞上道上一块突起的大石块,许峰只觉得眼前一黑便昏厥了过去。
当时曹艮领着所部三千兵马,紧随着许峰的前军往山下冲去。可还未冲上多远,便见山道前方许峰所部的那些兵士们纷纷掉头往回跑。曹艮见状连忙抓过来一名军官一问,这才知道前方山道被楚军挖设的陷阱所阻断,加上楚军弩箭手的阻击,秦军伤亡惨重却始终无力突破楚军的封锁线。那军官还告诉曹艮说,许老将军中箭落马身死不明,楚军已大举反扑了过来,士兵们也无法顺利抢回许老将军。
曹艮闻言当时便大急,骤然一声大吼便带着自己所部的三千兵马加上许峰所部溃退下来的千余士卒,顺着山道居高临下地对那些仰头冲击的楚军突然杀了个回马枪,又将楚军一举赶回到渭水道入口处,这才在道旁找到了已经昏迷不醒的许峰。
之后,曹艮心知自己这些部下无法冲破拥有陷阱弩箭等优势的楚军封锁,便挥手下令沿原路退回去,与随后跟来的孟坤所部回合。而这次被秦军反击打怕了的楚军,再也没尾随撤退的秦军发动攻击了。
一百九十七 自杀殉国
曹艮救下重伤昏迷的许峰后,领着残部与紧跟在断后的孟坤所部匆匆会合。两人正商议要往哪个方向继续突围之时,原先躲过去的那一路楚军追兵连同从渭水南岸赶来的骑兵又发现了秦军行踪,听着喊杀声便追了过来。无奈之下,两人只好领着残余的部队护着“皇族”及重伤的许峰,匆匆退进了咸阳守军大营。
秦军刚刚退入大营,东西两路楚军便将整座大营合围了。被秦军摆了一道的樊哙气得嗷嗷乱叫,当时就下令部下不顾一切地冲进大营。然而,军帐重重叠叠犹如密林一般,加之夜色正浓,四下除了楚军的火把便暗淡无光,而黑色衣甲的秦军又具备天然保护色。冲入大营内的楚军,被各色军帐分割开来,无法有效地凝聚优势兵力,便被秦军趁机各个偷袭击杀。半个时辰后,进入大营的几个千人队均是伤亡惨重地退了回来。
眼见无法顺利歼灭这股秦军,加之又想起自己曾在地道里被秦军烟熏火燎,樊哙心头火起,大吼一声便下令要放火烧了整座大营。便在这时,刘邦派的传令司马匆匆赶到,叮嘱樊哙务必生擒这股秦军护送的数十名秦国“皇族”成员,不到万不得已,不许伤害那些皇族。因了刘邦这道及时的军令,樊哙这才涨红着脸忍住火烧大营的念头。
不能火烧大营,樊哙只得下令团团围死大营,不得走脱掉任何一名秦军,同时向刘邦请求增派援兵,以待天亮之后再大举攻入大营。秦、楚两军便相安无事地渡过了这两个时辰。
听完曹艮所说,许峰皱着白眉担忧地问了句道:“孟老弟,上将军那一路是否已经顺利突围出去了?”
“我等被楚军围死,斥候也无法派出,上将军那一路具体情势我等也无从知晓。”孟坤摇摇头说道:“不过,北门那个方向昨夜似乎并没有多大动静,按理上将军他们应该是顺利突围出去了。”
“那就好,也不枉费我等在此血战了!”许峰说得有气无力,随即又问孟坤道:“孟老弟你们是否想到突围的新计策?”
“有甚计策?被楚军围得跟铁桶似的,大营西北两面皆是高地,而且怕早已被楚军占领;南面是渭水河,虽然已经冰冻上了,可河岸肯定少不了阻击的楚军;东面一个大豁口,漫山遍野的黄毛猴子塞得满满当当的。除非是拼死杀出一条血路,否则,我等就等着被楚军烧成木炭罢了!”曹艮气呼呼地分析道。
“曹老哥也别心急,天无绝人之路,说不定我等就能杀出一条血路突出重围。”孟坤安慰一句道。
然而孟坤话音未落,营帐外突然响起震天的喊杀声,紧接着一名司马匆匆冲进寝帐,对三人禀报道:“将军,楚军又开始大举攻入大营了!”
“慌什么?楚军又不是第一攻入大营。”孟坤沉声呵斥一句道。
“将军,这次楚军是从四个方向同时攻入。西北两侧高地的楚军顺着悬崖陡坡滑降下来,南面渭水河岸的楚军也开始涌入大营,我军四面受敌!”司马急得颤声道。
孟坤三人对望了眼,皆知眼下已到了生死关头,互相淡淡地点了点头。孟坤随即对司马下令道:“司马,去找两名甲士抬着老将军。下令各营各自分别突围,若能顺利突围出去的沿渭水道直奔郿县而去,不需多作停留等待。”
“诺!”司马拱手应声,便匆忙奔出大帐。
“孟老弟,我这把老骨头还硬着很,不需军士来抬!”军塌上的许峰对孟坤安排两名甲士来抬着自己有些不满地嘟囔道,说着便挣扎着起身,可右脚一触地,登时一阵剧痛传来,疼得这名白发老将无力地又软倒在军塌上。“娘的,我右腿骨折了?”许峰额头处渗出细汗,龇牙咧嘴说道。
“老哥哥,这是坠马的时候摔伤的。没时间了,老哥哥就听我一次,让军士抬着你,我与曹老哥两人护着你,三人一起突围!”孟坤不容分说地布置道。
“好吧,便听孟老弟,我等三人一同上路,就算是走黄泉路也有个伴!”许峰略显苍白的老脸露出一丝爽朗的笑容道。
片刻之后,两名甲士抬着许峰,由四名司马贴身护卫着,在孟坤曹艮两人的带领下,杀出中军大帐。此刻,大营内喊杀声响成一片,土黄衣甲的楚军与黑衣黑甲的秦军们混作一团,红着双眼拼死搏杀着。
楚军这次吸取了昨夜进攻大营的经验,不再分散嵌入秦军大营进攻,而是以百人队为单位,一片片营帐地慢慢争夺。凡是夺取一片营帐后,楚军便把那些营帐全数推到,以防止有残余秦军躲在营帐内对楚军进行偷袭。
如此一来,面对兵力是自己十余倍的楚军,秦军们终是无力扭转败局。大营外围营帐接二连三地被楚军攻占,残余的秦军慢慢被四面进攻的楚军围堵在以中军大帐为中心的不足半里方圆的地方。
便在这时,一阵鼓角急鸣楚军再度发起冲锋,大量精锐楚军同时蜂拥着攻入,将最后这些秦军连同那些“皇族”成员们,分割成无数的黑色小片。在兵力占绝对优势的楚军屠刀之下,一名名老军、禁军纷纷浑身是血地倒下。就连那些衣着华贵的“皇族”成员们,也纷纷掏出藏在衣袖里的短兵匕首,给那些试图生擒他们的楚军以突然一击。
渐渐地随着时间的推移,能够背靠背浴血奋战的秦军将士越来越少了,呼喝呐喊的搏杀声也渐渐稀疏下来了。战团中,孟坤与曹艮两人一左一右地护着躺在担架上、同样拿着把带血长剑的许峰。护卫他们的几名司马已然阵亡,抬着担架的甲士也换了好几批,然而,这几人依旧悍不畏死地往前拼杀着。
又过了片刻,整座大营里的数千秦军将士,终于伤亡殆尽了。孟坤与曹艮两人身上也中了多处刀剑伤,虽不致命但已大大影响了行动。抬着许峰的两名甲士也已经阵亡,许峰只有斜躺在地上,靠着孟坤二人为他挡去四面刺来的刀剑长矛。
忽地密密麻麻的楚军后面传来一声高呼:“将军有令,生擒这三名秦军将领!”
已然精疲力竭的孟坤三人,闻声慢慢地停下手中的兵刃,狠狠地瞪了一眼四周欲图上前生擒他们的楚军士卒。而后,三人对望了眼,同时仰天大笑,笑声未落一阵血花飞溅,三人竟是同时举剑自刎身亡。
而在这三位老将集体自杀殉国不到两个时辰之后,帝国都城陷落,皇帝子陵亦自杀殉国。复兴帝国的全部希望,自此便全部落在林弈的肩上。
卷一 关于项羽屠咸阳火烧三月的补记
本书中卷一第一百九十五章所说的项羽下令屠城并火烧咸阳之事,在各类史书上均有记载,并非大梦有意捏造事实借以污蔑赫赫威名的楚霸王。
仅以司马迁所著《史记》为例,其中便有三处记载了这次屠城。《史记·项羽本纪》记载是:“项羽引兵西屠咸阳,杀秦降王子婴;烧秦宫室,火三月不灭;收其货宝妇女,而东。”《秦始皇本纪》的记载是:“项籍为从长(纵约盟主),杀子婴及秦诸公子宗族;遂屠咸阳,烧其宫室,虏其子女,收其珍宝货财,诸侯共分之。”《高祖本纪》的记载是:“项羽遂西,屠烧咸阳宫室,所过无不残破。秦失望,然恐,不敢不服耳。”暂且不论其他史料书籍,只此三处可证素来治学严谨的司马迁对项羽屠咸阳火烧三月之事,也是持肯定态度。
大梦著书时,可能会无意中冒犯一些喜欢楚霸王的书友,在此对这些书友们说声抱歉。实话实说,在大梦小时候,也是颇喜欢《霸王别姬》中的楚霸王项羽,偶尔也会念叨几句“力拔山河气盖世”。然而,历史便是历史,无法因为个人的喜欢,而且粉饰掩盖一些人们所不愿看到或听到的史实。用个不恰当的比喻,假定项羽屠咸阳是确凿的史实,将咸阳与南京相比,那书友们又会如何看待?人们是更愿意看到一个历史上真实的项羽,还是一个经过文学家笔下粉饰过的英雄?也许只有书友们自己知道了。
本书中部分史实皆取自《史记》所载,若有书友对此感兴趣,可以去翻看《史记》查阅一番。另外,大梦读的书太少,时间有限,想在此征集一下书友们手中关于秦末汉初那段历史的各方面史料,无论正史野史戏说,都可以。若有书友手中恰好有这方面的史料,希望能不吝让大梦借鉴一番,大梦qq三七二四零七四九五,欢迎书友与我一起探讨本书。
一 离奇惨死
在严冬时节,雄伟壮阔的咸阳城陷入了无边的火海之中,巍巍然的皇城、华丽丽的宫殿,连同城内所有民房仓廪府库以及那些尚未死在楚军屠刀之下的万千老弱,都被这把罪恶妖娆而赤红的烈焰吞噬了。滔天烈焰熊熊烧到半空之中,撕开了那一片片浓厚的乌云,化作一缕缕妖异的光焰。大火烧过了冬天、春天,一直延续到夏初仍有点点星星的火星,整个大咸阳被烧成一片焦土。原本富饶的关中平野,在很长一段岁月里萦绕着难以言状的悲凉萧瑟。
当楚军攻入咸阳、放火烧掠之时,咸阳北面的北阪松林里,有一支队伍在悄然无声地前行着。在离这支队伍后面大约一里的地方,有一名身穿黑色衣甲、浑身是血的秦军士兵正慌慌张张地向咸阳方向奋力奔跑。这名士卒神色慌张、脚步匆忙,一面跌跌撞撞地往前跑着,一面不停滴向后看去,似乎生怕被人发现、追上自己。
午时时分,咸阳的大火已然冲天而起,滚滚浓烟直冲云霄,就是数十里外的地方都能看的一清二楚。在北阪松林里悄然穿行的那支队伍刚刚来到林间的一处空地,正准备休息时,有人发现了咸阳方向的滔天黑烟。
“快看,着火了,好像是咸阳城!”一名年轻的公子跳脚指着远处那漫天黑烟大声高喊道。话音落地,立即引起其身后那一群身着粗布麻衣的男男女女的一阵骚动,一时间人人议论纷纷、面色大变。有几名年轻女子竟是不约而同地要往回跑去。这些男男女女们赫然便是昨夜由林弈等人护送突围出城的赢氏皇族成员。
“都给我拦下!”一声怒喝传来,一脸铁青的林弈出现在这些皇族公子公主们跟前。在离这些休息的皇族成员不足十步远的地方,随即应声立起一道黑色人墙,挡住了那些慌慌张张要夺路回去公主们的去路。
“我要回去,我要见我父亲!”“凭什么不让我回去,我要看看母亲大人!”那些公主们带着哭音地连连哀求道。
然而任由这些公主们如何哀求,林弈却始终板着脸不肯松口下令让道。其实在片刻之下,林弈就接到部下禀报说,发现咸阳城上空出现阵阵浓烟。在得知消息的那一刻,林弈心头一沉,便预感到咸阳城很有可能已经陷落,否则在城内不会出现如此大火浓烟。虽明知道咸阳城陷落是早晚的事情,但林弈却没料到的是,在他率部撤离咸阳城才堪堪半天时间,咸阳城便迅速地落入敌手。
咸阳城如此快的陷落速度,让林弈不得不担忧,若是楚军发现城内秦军主力部队不在时,会不会大肆向北阪方向搜捕而来。因此,林弈一面下令封锁咸阳起火的消息以免让皇族成员们产生不必要的惊慌,另一面催促手底下这支队伍加速向北撤离,以避开楚军威慑范围。
“臣恳请各位公子公主不要惊慌!”林弈字字铿然道:“咸阳城的浓烟有可能仅仅是因为有些地方不慎起火而造成的。尽管城外有数十万叛军,但城内还有我们的皇帝陛下以及几位将军带领着数万义军坚守,绝不可能轻易陷落敌手。故而臣请各位公子公主务必冷静下来。若是此时回城,恐怕连城门都接近不了便会被叛军一律击杀!”
虽然明知咸阳城很可能已经陷落,但林弈却不得不苦口婆心地编造一些理由来安定这些惊魂未定的皇族公子公主们。若是他们出现意外,那林弈指定的这次突围计划便会失去意义了。
“各位兄弟姐妹们,大家都听上将军的,千万不要惊慌,不要试图回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