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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完林弈所说,罗沅欣一时竟是默然不语了。暂且不说林弈所预料的那种情况会不会出现,只是叫罗沅欣再一次上演叛将角色,重新又投到刘邦麾下,这一点便让罗沅欣很是犹豫。除了在名节上,罗沅欣必须担起让人唾骂的“反复无常的小人”的骂名,而在刘邦势力方面,是否会相信罗沅欣重新投诚的诚意,罗沅欣也是心下没底。
“罗将军但请放心,刘邦此人自己便是个反复无常的小人,他为人行事有一个信则,有用则留,无用则去,端是势利得很。”林弈似乎是看出罗沅欣的犹豫,便出口安慰道。
听完林弈的解释,罗沅欣这才慨然拱手,承诺一定遵照林弈的计谋行事。在林弈南下之后,事情似乎真的像林弈预料的那样发展起来了。中原乱战再度迭起,项羽忙于四处扑灭反叛势力,无暇顾及陇西关中,而据自己派入巴蜀的斥候密报说,汉军似乎正在向南郑大规模集结。罗沅欣得知消息之后大为惊讶,再一次为林弈的睿智先知所折服。
之后的事情,便如前面所述的那样罗沅欣公然再度竖起叛旗,重新投回到刘邦麾下,引着二十万汉军从陈仓关进入陇西。
不费一兵一卒顺利回到陇西,让刘邦很是高兴一番,原本对罗沅欣便准备既往不咎,重新委以大将重任。然而,在张良萧何一番劝说之后,刘邦居然临时改变主意,只是封了罗沅欣一个陇西侯的虚封头衔,让其在雍城里头管管民治。而罗沅欣的兵权自然而然就被刘邦剥夺了。
而这一点,远在南海的林弈也是没有料到。在等到杨坚毅斥候营的回报之后,林弈竟是愣怔了半天,而后破口骂了一句:“直贼娘,这张良萧何也忒是狡猾了,简直两只老狐狸一般。”无奈之下,林弈只好让斥候营密探给罗沅欣递了一封密函,要他继续不动声色地潜伏下来,并寻机收买拉拢一些在陇西的汉军军官。
接到林弈秘密指令后,罗沅欣轻车熟路地开始扮演起双重间谍的角色,日日大宴陇西汉军各部将官,并利用金钱女色等等手段进行拉拢。到林弈挥师北上之前,罗沅欣的渗透工作已经做的相当完美,陇西绝大部分的汉军高级军官都与其称兄道弟。而罗沅欣也顺利地搞到了一幅,关中陇西汉军的兵力分布图。就在昨日深夜,这幅宝贵的汉军兵力分布图由斥候营一位密探冒着生命危险,偷偷翻越陈仓关、大散岭,拼死送到了林弈手上。
有了这幅汉军兵力分布图,林弈很是高兴了一番。自古兵家作战,若能够做到知己知彼,那即便不能百战百胜,也能将自己立于不败之地。根据这幅汉军兵力分布图所示,关中陇西眼下的汉军总兵力大约在三万上下。
陇西的汉军有一万,其中大散关、陈仓关两处各自驻守着一个千人队,用于维持与巴蜀腹地的畅通联系,在首阳山关城驻屯着一千步卒,用于防止关外戎狄匈奴等游牧部落对陇西进行偷袭,其余七千余人则驻扎在雍城城外的大营内,用以策应陇西各处。
关中的汉军则大部驻扎在咸阳以东的地方。咸阳城内驻扎着三千所谓的禁军,用以守卫刘邦的一家老小。咸阳东南方向的蓝田大营,经过汉军的一番重新修葺,驻扎了一万汉军。这些汉军平日主要负责制造并修理各类兵器,运送粮草辎重,以及训练一些征召入伍的新兵,有些类似后世的后勤部队,其战力远不能与一线的汉军相比。除此之外,咸阳东面的三处驻兵要塞,函谷关有三千守军,离石要塞与武关则各有两千兵马。
从整个汉军的兵力分布来看,留守关中陇西的汉军重心在陇西,那驻扎在雍城附近的七千兵马必定是汉军中的精锐。林弈推测,估计是刘邦担心自己在中原与项羽血战之时,关外的戎狄匈奴等部会乘虚而入,所以才会有如此布置。
“如此看来,是否需要调整进攻方向,从浔阳以北、武关背后的子午谷下手?”林弈在羊皮地图跟前站定,皱眉凝望着关中地形,心下思忖道:“虽然蓝田大营内的一万汉军战力不强,也不足为虑。但如果一旦有变,我军要是在蓝田方向被阻滞不前,那样的话,非但函谷关、武关、咸阳三个方面的汉军会紧急驰援蓝田,陇西雍城的七千汉军肯定也会顺着渭水大道直扑蓝田。到那时,恐怕我军便会陷入极大的被动之中。再有一点,正在中原大战的汉军主力回援的路程便会大大缩短,这样的话……”
“上将军,骑兵一师捷报!”林弈正在苦苦思索之时,厅外忽然传来郑浩兴冲冲的声音。林弈回头望去,便见郑浩手里拿着一小张薄软的羊皮纸,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哦?战况如何?”林弈似乎早有预料,只是淡淡地问了一句。在昨夜子时,骑兵二师快马回报,浔阳至南山子午谷一线,已经扫荡干净,再也没有一名汉军存在。骑兵一师路程较远,所以才用飞鸽传书,不过依照两军的行动速度来看,应当也差不多完成任务了。
果然,便听郑浩展开那小张羊皮纸,面带喜色地念道:“骑兵一师师长许靖回报,我部已将南郑至大散关一线所有汉军关卡哨所扫荡完毕,所有汉军皆已被斩首,无一漏网!”
“好!”林弈点点头微笑道:“这下关中陇西的汉军与巴蜀汉军,便完全失去联系了!”说罢,林弈收起笑容,正色对郑浩下令道:“老郑,速速传令下去,命令骑兵三师即刻出发,务必在明日上午之时抵达南郑,发动奇袭!骑兵四师今夜天黑之后出发,在天亮之前抵达浔阳,并在清晨发动对浔阳的突袭!”
“诺!”郑浩赳赳拱手应声,便要转身离去。
“老郑!”林弈叫住郑浩,语重心长地又叮嘱一句道:“告诉骑兵三师、四师两个师长,还有王建、覃寒山两个参谋长,此战虽然是突袭之战,但必须立足于稳扎稳打,切勿折损了我军首战士气。一旦战场情势有变,比如出现敌军有所防备,或是敌军兵力远远超过事先估算等情况,则一定不能轻举妄动,务必等到后续步兵师团赶到,再以重兵攻克之。明白吗?”
“属下明白!”郑浩闻言不禁肃然一躬。与他年纪相仿的林弈在如此优势局面之下,仍能如此谨慎对待战场局势,确实让郑浩心下颇为钦佩。
“去吧!”林弈点点头挥手让郑浩退下,自己转身又来到那副羊皮地图前,盯着南郑、浔阳两座城池的标志,微微皱眉、喃喃自语道:“南郑、浔阳,希望你们能如预期的那样顺利!”
在林弈军令传达下去不到半个时辰,骑兵三师便拔营向着西北方向进发。他们要远远地绕过浔阳城,而后沿着汉水河谷,秘密向西疾进,明日天亮之前,必须急行军抵达南郑脚下。
入夜之后,骑兵四师在师长单进参谋长覃寒山的带领下,举着火把从上庸谷地出发,他们的目标是西北方向近两百里开外的浔阳城。巴蜀山地夜路难行,即便是轻装骑兵,要想在一夜之间奔袭两百里地,也是颇有难度。然而,骑兵四师的将士们却是斗志昂扬,人人恨不得插上翅膀立马飞到浔阳城外去。
也就堪堪天色微微发亮之时,骑兵四师的先锋营越过汉水,潜伏在距浔阳城外十余里的山谷内。
一百一十六 突袭洵阳
郇阳城是巴蜀北部沿汉水而下的东大门。巴蜀两地多山,道路崎岖难行,要进入巴蜀北部,沿汉水逆流而上这一条水路,便成为了颇为快捷的一条捷径。如此西距南郑近三百里,同样位于汉水边上的郇阳城,其位置便凸显重要起来。若有一军卡住郇阳城,则敌军便无法逆流而上,直捣巴蜀腹心要地南郑。
原本刘邦被项羽逼入巴蜀之时,郇阳城驻扎着三万汉军,用以防止楚军从汉水水路偷袭南郑。自从刘邦北上夺回关中陇西要地,回到中原与项羽争霸之后,郇阳与南郑两地的守军兵力大部被抽调走了,余下的也只有各自三千老弱病残的弱军,用来维持基本防务,并筹集运送巴蜀的粮草北上。
这日清晨,郇阳城北门像往常那样在卯时时分,在一阵号角声中缓缓打开。一队身穿红色军服的汉军老卒摇摇晃晃地从城内踱步出来,肩上、咯吱窝底下各自夹着一些长矛短剑,不少人还打着哈且睡眼惺忪之样。空荡荡的城门打开了,城内外却没有多少行人急于出入郇阳,这些守军似乎也习惯了清晨时的冷清,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歪歪扭扭的散列城门两旁,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
巴蜀本是蛮荒之地,当年在秦国的治理下,虽然有些好转,一时成了秦国富饶的粮仓。然而,因了其地理环境交通不便等等,故而商贾百工一直兴旺不起来,寻常的商旅之流也很少会踏入这郇阳城。
不过今日似乎有些不同,在稀稀拉拉过了三两个出城的平头百姓后,北去的土路远远地行来一辆载满货物盖着篷布的马车,跟车的隐隐约约有个二三十号人。“嘿嘿,那支不长眼的商队,居然要来这里做生意?”北门前那队老卒的带队军官,眯着老眼远远打量了一番,冷笑着说道。
“头,来商队了?”旁边一名同样须发灰白的老卒,闻言眨着有些浑浊的老眼,带些欣喜地问了一句道。
“咋?又想捞一笔油水?”带队军官回头瞪了那老卒一眼说道。
“嘿嘿,我哪敢啊头,弟兄们还不是指望您老能给弟兄们肚子里带点油水来,这天天咸菜馒头的,弟兄们嘴里都快淡出鸟了!”那老卒嬉皮笑脸的巴结道。
“哼!一会让弟兄们机灵点,都给老子打起精神来,别他妈的都跟蔫了的萝卜缨子一样!”那带队军官冷哼一声,教训道。
“是是是!”那老卒连忙点头哈腰地答应,随即回头对其余汉军老卒呵斥一句道:“头说了,想吃香喝辣的都他妈挺直腰板了,财神爷要来了!”一帮汉军们闻言顿时人人面露喜色,熙熙攘攘了一阵,恍如换了一帮人似的,人人昂首挺胸,紧握着手里的兵刃,倒也有几分威风。
说话间,那支商队越行越近,已经走到离城门处只有五十余步远的距离。只见这支商队隐隐之处,似乎透露出一点点不寻常。除了那辆盖着篷布的马车之外,其余人都是步行跟着。二三十号人皆是清一色的青壮大汉,一色的黑色布衣,分辨不出哪个是领队。照理,若是一支寻常商队,队里至少应该有一两名上了年纪的领队或商队头目,而且衣着也会较商队里其他的伙夫马夫等人华丽不少。而眼下这支商队,若不是有那一辆载满货物的马车,任谁也看不出来,这会是一支商队。
“站住!来者何人啊!”虽然看出一点蹊跷但带队汉军军官却只是微微皱着眉头,一抬手拖着慵懒的尾音高声喊了一句道。眼下乱世兵荒马乱的,也许还真有这样的商队也说不准,所以那带队军官心下也并不多想。
“这位军爷辛苦了,我等是从关中上郡过来的商队!”商队领头的一位额头有些微宽、身量中等、有些消瘦的年轻人,未到跟前便遥遥一拱手,讨好地笑着对汉军军官说道。
“哦?上郡过来的?来这里做什么呢?”那汉军军官傲慢地昂着头,慵懒地问道,边说着边向商队里的那辆马车走去。
“回军爷,我等是来做些皮革生意,这车上都是一些皮革而已!”那位年轻人连忙迎上前,点头哈腰之间,便在长袖遮挡之下,塞了一块金饼到那名军官袖口中去。
“哦?皮革生意啊?”那名军官本来已经走到马车旁边,正要掀起篷布检查马车上的货物,忽地感觉袖口里一沉,不经意地用手一摸,便知是上等金饼入了自己腰包之中。随即,这名军官立马换上一副和善的表情,笑着说道:“既然是皮革生意那就不用检查了啊!赶紧过去吧!”说罢,挥挥手,便示意门洞前的部下放行。
“多谢军爷,多谢军爷!”那个商队领头的年轻人对汉军军官连连躬身致谢,谄笑地奉承一句道:“军爷辛苦了。回头我等做完生意,定当再来好好孝敬军爷一番。”
“去吧,去吧!”那汉军军官摸摸袖口里的那方金饼,笑容居然愈发地自然,连连摆手让那年轻人赶紧带商队过去。然而,便在这时,一道晃眼的亮光突然刺入那汉军军官眼中。
“等等!”汉军军官不自觉地眯了眼睛,心下忽地大起疑惑。这道亮光是从马车篷布缝隙里泄露出来的,是那些所谓的皮革所根本无法发出的亮光,反而倒有点像是兵器光洁的刃口处反射出来的亮光。虽然,收了人家的好处,但这名汉军军官仍是有些疑虑,便又开口叫停了马车。说着,随即上前几步追上马车尾部,伸手摸进那道篷布缝隙,触手竟是冷冰冰一片,隐约还有些生疼。
那汉军军官心下一沉,迅速抽手拽出一件物事,霍然便被吓了一大跳。原来,这名军官手里拽出来的竟是一把刃口闪着寒芒的短剑。
“这是何物?皮革吗?”汉军军官脸色唰地一下子阴沉下来,冷声喝问那名正快步走过来的年轻人。
“军爷,您听我解释……”那名年轻人一面走过来敷衍着汉军军官,一面朝军官背后的两名壮汉使了个眼色。
“呜……”那名汉军军官背后的两名壮汉会意,突然从背后对那军官同时发难。一名壮汉大手钳住军官的大嘴,一手又扳住军官的右手,另一名壮汉抓住军官左手,同时一把锋利的匕首瞬间插入军官左胸要害,并且顺势一搅。那名军官抽搐挣扎了几下,便软软地靠在这两名壮汉身上了。
这时在门洞前列队的其余汉军老卒,似乎也听到动静不对,人人面面相觑地对望了一眼。那名适才与军官交谈的老卒对其他人一招手,便领着几名汉军横举着长矛,向马车走来。“头,发生什么事了?”那老卒一面皱眉戒备着马车旁边的这些壮汉,一面伸长脖子大声问了一句。
“动手!”然而,回答他的不是那汉军军官的声音,反而是一声暴喝。这几名汉军老卒惊得一愣怔,陡然便见马车上的篷布瞬间被掀开,黑乎乎地劈头罩了过来。与此同时,老卒们耳听得旁边的壮汉们杀声顿起,一声声清脆的兵器出鞘声接二连三地响起。
正在这几名老卒惊慌失措地想取掉罩在头上的那块黑色大篷布之时,几把短剑带着啸音便刺向篷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