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义父!”雪玉粉脸上尽是晶莹泪珠,依依不舍地抓着子婴的手,不愿离开半步。子桓上前轻拍雪玉肩膀,轻声道:“三妹咱们先下去吧,父亲还有正事要说呢!”雪玉这才松开手,轻轻拭了拭脸庞泪珠,跟着子桓、子陵徐徐出了屋外。
片刻之后,韩谈走进屋内,来到子婴床前拱手道:“公子!”
“韩大人请坐!”子婴无力地一指床头矮凳,对韩谈道,“奸佞赵高已然伏诛,诛奸之事行将了结。韩大人相助子婴谋划近两载,可谓劳苦功高。婴本欲许给韩大人高官重臣之位,奈何韩大人是内侍之身。大秦自立国以来,除了赵高曾以内侍之身居中车府令之位外,便再无宦者居高位之先例。婴欲重赏韩大人,以彰显韩大人功勋,却不知该如何为之?望韩大人教我!”
闻听子婴请教激赏自己之法,韩谈慌忙从矮凳起身,对着子婴便是深深一长躬惶恐道:“公子之心,老臣感激涕零。能相助公子铲除朝中奸佞,为大秦尽份绵薄之力,老臣已是倍感荣幸,何敢再奢求公子重赏?当此之际,老臣以为,国不可一日无君,老臣一人荣辱赏罚事小,公子即位登基却是重中之重的首要大事。赵高余孽也已尽数伏法,咸阳各大官署主政大吏,已然出现极大空缺,亟待公子即位后,提拔任命一批新吏,以维持朝政运行,恢复庙堂秩序!再者,请公子恕老臣妄言,眼下情景,公子需早立储君,以防万一!”
子婴苍白着脸,连连咳嗽几声,粗粗喘息道:“韩大人所言,皆是在理。不过,按着社稷大礼,要即位登基,须得去太庙拜祭问卜,求得一吉日。且在登基前,至少还需在太庙旁的斋宫,斋戒六日、沐浴更衣、焚香祷告后,方可成行。任何一环,皆是马虎草率不得!”
“公子何其迂腐也!”老韩谈痛心疾首一句,道:“公子若要照着祖制进行铺排登基事宜,那至少需月余之后,公子才能即位称帝。而眼下已然是火烧眉毛,山东叛军大举压进,都城咸阳内亦是人心惶惶。若按繁琐旧制,恐怕不待公子即位,便有可能已经城破国亡。老臣斗胆谏言,公子稍歇一日,明日除却一应繁琐礼节,即行登基即位,大举朝会,作速选任各方政要大臣,并议定当下大政方略。之后,恢复政事运转,全力撑持林弈等军方将领抗击来犯叛军!”
韩谈一番殷殷恳切之言,让子婴默然,良久叹息一声道:“韩大人长策安国,真乃乾坤大才也,婴甚为佩服!只可惜……”正要摇头叹息,子婴忽地心头闪出一念想道:“韩大人适才提到立储之事,子婴突然想到,或可拜韩大人为太子太傅,协助储君暂领国政,韩大人意下如何?”
老韩谈闻言忙又是诚惶诚恐地一长躬道:“公子以储君及国政相托,如此重任,老臣才疏学浅,不敢冒然领命!”虽面上一番老泪纵横、嘘唏不已地辞谢,然老韩谈心下却在窃窃自喜。协助储君暂领国政,意味着韩谈便可效仿当年周公辅政,一举将国政掌握在自己手中。
“韩大人无须再推辞,卿之忠心才干,婴最是清楚不过。子婴主意已定,韩大人无需多言!”子婴虚弱无力地摆摆手道。
“老臣遵命!请公子放心,老臣定当全力襄助储君处理朝政,即便拼却这条老命亦是在所不惜!”韩谈就势慨然起誓,向子婴表着自己一番忠心,末了小心翼翼问了句:“老臣斗胆请示公子,可否已定储君人选?”
子婴费力地点了点头,道:“子婴正要与韩大人谈及此事。婴有两子,皆是不肖,怎奈这二子之外,便再无其他子嗣。百般无奈,子婴欲立子陵为储君,韩大人以为如何?”
“子陵公子,聪慧敏行、胸襟豁达、爱才敬贤,将来必是一位贤明君主,老臣恭贺公子!”韩谈恭敬地赞了句,老眼贼溜溜地转了几圈,接着道:“朝中文事,可由老臣辅助子陵公子暂为处置。至于武事方面,不知公子可由安排?”在林弈与子婴密谈后,临出门前,林弈便已将子婴在兵事上的安排透露给老韩谈。然而这头老狐,却依然想从子婴处得到应证,胸中城府可见一斑。
“哦,兵事方面,我已全权交与林弈将军,且将黑鹰兵符暂授予他了!”子婴一愣,显是不甚明白韩谈此问深意。
“公子此举是否有些轻率?”老韩谈竟是慨然正色地质疑子婴道:“林弈此人在危急之时,突兀出现,我等对其身世背景均是一概不知。若将大秦全部军力,冒然交予此等来路不明之人统领,万一生变,后果将不堪设想!”
“韩大人言重了吧?林弈助我等诛奸锄逆,其耿耿忠心亦是清楚可见。再则,我已许诺将雪玉许配给林弈,如此一来,林弈即成了皇亲国戚。手握重兵、地位显赫,子婴推想,按林弈秉性不至于如此贪得无厌吧!”子婴神色哑然解释道。
“公子大错也!战国之世,外戚拥兵自重、干朝乱政之事,便是时有发生。更何况,眼下乃多事之秋,丝毫大意不得。老臣谏言,即便林弈忠心耿耿,公子亦需做些防范才是,勿要等到事发之时,才来悔恨!”老韩谈一脸大义凛然道。
“那依韩大人之意,婴该如何?”子婴皱眉道。
“老臣思忖,有两策可消其隐患。一则,再立大将,分其兵权,或派人入军监督之;二则,启用密探斥候,日夜查探其有无贰臣之心。”久居宫闱,深谙权术之道的韩谈,老眼泛出一丝阴毒。
“具体如何施行?”子婴心下一凛继续问道。
“老臣之意,公子或可派子桓公子入军监察,亦或立子桓公子会大军统帅,只令林弈负责战事可也。再则,老臣谏言公子,可恢复当年列位先帝用于震摄奸佞的利器——黑冰台,命一心腹重臣兼领黑冰台,秘密监察林弈等军中将领!”老韩谈语气渐为冰冷,竟让子婴亦是心下一激灵,已经伏诛的赵高身影兀然与眼前韩谈的身影重叠,为何宫中宦臣都是如此之般相像?心绪纷乱片刻,子婴旋即默然了。
思忖良久,子婴有些无奈地对韩谈道:“那便依卿之所言罢了。我意,让子桓入军历练,司职由林弈定即可。另则,此次参与诛奸的义士,便由韩大人挑选一部分,用于重组黑冰台。黑冰台交由韩大人统领,婴只交代一言,望韩大人善加利用,勿要擅造杀戮才是!”
“公子圣明!老臣自当竭心尽力,助公子及储君撑持庙堂,死不旋踵!”老韩谈得偿所愿,暗自得意,丝毫未留意子婴提醒之言。“林弈,若是胆敢对老夫不敬,有你好果子吃!”狡诈的老狐,心下暗暗恨声道。
“至于选任新吏、铺排登基即位诸事,便请韩大人协助子陵等人,相机处置!”与韩谈商议大半个时辰,子婴早已心力憔悴,苍白无力地挥挥手,示意老韩谈退下。
“老臣遵命!请公子多加休息,保重贵体要紧!老臣先行告退!”韩谈起身恭敬地一揖,便慢慢退出了寝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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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一 两路斥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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亥时时分,林弈及手下一帮心腹将士,举着火把夤夜飞出了咸阳守军大营,直奔咸阳而回。
三道将令,尤其是第一道将令一出,林弈心下多少有些忐忑不安。这仅余的不足两万之数的咸阳守军,在接到林弈发出的将令之后,到底能留下多少人,林弈全然没底。要知道,在林弈来大营之前,守军便早已大量逃亡,军心士气已是低迷到极点。林弈的第一道将令,虽大是彰显身为上将军的非凡度量,然实则亦是林弈以退为进的无奈之举。
林弈深知,照大军眼下的状况,若是严令申斥,也能留住大部分胡人将士。然则,如此一来,大军便存在诸多隐患,将士不同心,上下心存芥蒂,战力便是大打折扣,且不说战时会有逃亡,便是一挨林弈离开大营,那些胡人将士还是会寻机逃营而去。与其如此,不如放开束缚、大度处之,能留则留,不能留则尽早离去,也免了大军日后再生隐患。
三道将令由各部将官带回本营宣布之后,随即在大营将士中掀起轩然大波。这些胡人材士们,纷纷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议论着这位新任上将军发出的军令。慨然拍案赞叹者有之,默然无语者有之,嘘唏感慨者亦有之。
片刻之后,一些执意要离营回乡的将士,便开始默默收拾行囊背包,准备启程。然而,令人称奇的是,这些欲离营归乡的将士,竟然大部分拒绝了军需官发来的二十金回乡路资,而且多是只带走随身短兵与马匹,再外带一些干粮水袋,连那副秦军制式黑色铠甲都未带走。这些将士在回答为何拒领路资、不带铠甲时,话语竟然惊人的一致,皆是慨然道:“上将军大仁,我等岂能不义!不能与如此体恤将士的将军一同纵横疆场,已是大憾!何敢再厚颜奢求路资、铠甲。”
这些话语传入林弈等人耳中,让众人皆是嘘唏不已。显然,林弈的第一道军令深得将士拥戴。那些自愿留下来的将士,亦是为林弈的将令所感奋,竟一改往日懒散习气,立马陀螺般旋转起来,修葺兵器铠甲、整理器械装备。大营之中,一时到处都是忙碌的身影,连林弈到各营巡查,也无多少将士留意搭话,人人一心只顾忙着手头物事。风风火火、人喊马嘶的营帐,与下午林弈刚入军营的那一片涣散凌乱冷清之景象,竟是成了鲜明的对比。
“将士同心用命,必将所向无敌也!”林弈心下慨叹一句。眼前将士激昂的精神面貌,让林弈不自觉相信,即便只留下两、三成将士,亦是可将这些将士锤炼成可战之师!
见自己的将令得众将士拥戴,林弈心中的石头也就落地。不等各营报上留下的兵员人数,林弈便带着自己的一帮心腹将士,夤夜飞骑离营。临走前,林弈交代大营代理主将朱辉,要他督促各部今夜务必整顿完毕,明晨卯时必须开拔,带着自己的军令,前往蓝田大营候命。朱辉慨然一诺,一拱手便转身扎进忙得热火朝天的大营。
举着火把,飞驰在大营通往咸阳西门的土路上,林弈思绪纷纭。自下午入营中伏被擒,到现在将士臣服,齐心拥戴,直是恍如隔世般。世事变幻之快,直让自己有些眩晕。定了定心神,林弈便思忖自己接下来该如何行事。
咸阳诸事已算大体底定,只要自己将咸阳守军及蓝田大营留守的老营军两支军力整合完毕,便可向函谷关、武关两处关隘派出援军。掐指一算,自己带着郑浩等人才函谷关出发,到今夜已是整整五日之久。不出意外的话,项羽的楚军已经进攻函谷关至少三日之久,不知孟将军及函谷关剩下的那三千名将士境况如何?伤亡是否惨重?能否顶住数十倍于己的叛军大肆进攻?而东南面的武关,恐怕早已被刘邦攻陷,只是不知刘邦大军已行至何地,距蓝田大营还有多远行程?林弈越想心下越是焦急,越觉得时间紧迫,还有诸多事情需要尽速处理,恨不得插上翅膀尽快飞到咸阳。
自昨夜从松林塬出发进攻咸阳城,到此刻离开咸阳守军大营,林弈等人已是一天一夜未好好休息过。除了刚刚在马背上匆匆啃了几口,从守军大营带来的锅盔干粮外,也再未进食过其他东西。饶是如此,这十余名铁塔般的壮汉,却丝毫未见疲惫之色,反而是人人斗志昂扬。跟着林弈除奸诛逆、收服咸阳守军,郑浩等人只觉得大是畅快,原本长期积郁在心中对于大秦国事衰败的怨气一扫而空,此刻便是立时随同林弈战死疆场,郑浩等人亦是毫无怨言。
一行飞骑快至咸阳西门时,几声战马长嘶传来,众人骤然停住马蹄。林弈拨转马头,开口道:“各位兄弟,眼下咸阳诸事已将底定,我需要几位兄弟连夜赶往函谷关及武关方向,前去查探战况,不知哪位兄弟愿意不辞辛劳前往?”
“属下愿往!”郑浩等人竟是不约而同地齐声一句。
“好!杨坚毅、王霖,你二人沿南下驰道,经蓝田大营,尽速赶赴武关查探刘邦大军是否已经攻破武关?若已破关而入,务必探清刘邦大军行至何地及其每日行军速度!另外右司马杨坚毅携带本将军令,路过蓝田大营时,先前知会蓝田大营主将,要其做好准备,妥善安排即将开入大营的咸阳守军。”林弈见众位将士皆是慨然请命,心下感奋,不得不亲自点名道。
“诺!”杨、王二人立在马上单手举着火把高声应诺道。
“王建、覃寒山!”
“属下在!”王建、覃寒山在马鞍之上挺身道。
“你二人沿咸阳东去驰道,尽速赶往函谷关。一则知会孟将军咸阳诸般大事,二则告知他,援军最迟后日便可从蓝田大营开出,请他务必坚守到援军到达。之后,尔等速速赶回,将函谷关战况带回。”林弈正色下令道。
“诺!”王、覃二人亦是赳赳地慨然一声。
“余下诸位兄弟,将各自干粮集中起来,分配给这四位去探查敌情战事的兄弟。”林弈对余下八位兄弟吩咐一声道。说罢,便带头取下自己马鞍上挂着的干粮水袋交给了王建。
郑浩等人便纷纷效仿,将各人身上的干粮水袋均分给了那四位即将远去的兄弟。
“把随身弩箭箭壶一并交给他们,以备不时之需!”林弈皱眉沉思片刻,思忖着还需给这些即将当斥候远行的兄弟准备些什么东西。“四位兄弟,每人三匹战马,以便赶路换乘。”说着,林弈翻身下马,将手中缰绳一并交给王建。十三个人一共十三匹战马,王建四人每人可分得两匹备用战马。
马匹箭壶递交完毕,四位即将远行的兄弟,在马鞍上朝林弈等人齐齐嗨然一声道:“将军,各位兄弟保重!”
“保重!”林弈带着余下八位兄弟肃然拱手道别。
几声战马长嘶,杨坚毅、王建等人饶过咸阳城高大的城墙,沿着渭水扬尘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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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二 子桓入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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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坚毅、王建等两路斥候饶过咸阳城,跨过白玉渭水桥,之后便分道各自向函谷关、武关直奔而去。
四人走后,林弈等人只余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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