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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给我冲上去,后退者格杀勿论!”披头散发只穿一件布袍的项羽终于骑着乌骓马挥舞着万人敌赶到,一见遍野的楚军竟无法越过只有数百名秦军构成的阻击火力网,不禁红着眼暴怒大喝一声。
楚军队伍中的营将们见主帅赶到,纷纷士气大振,嘶哑着嗓门挥舞着吴钩长剑驱赶着部下朝秦军方阵拼死冲击着。眼见楚军援兵越来越多,足有数万之众,老军们的燃烧罐及弩箭也纷纷告罄,林弈正要皱眉下令发信号,全军撤退之时,身后却异变突起。
马厩内原本四下乱窜狂奔不止的战马,终于找到了营门出口,在马群里头马的带领下,如一阵狂风一般卷出马厩。林弈听着身后沉闷如滚雷般的马蹄声越来越近,回身一望不禁吓得一大跳。滔天火光映照下,一大片乌云般的马群呼啸地向正在厮杀的两军阵前冲来。与此同时,辎重营内的成千上万名楚军溃兵们也如同马蜂一般涌出营寨,连数丈宽的辎重营大门楼都被惊慌的溃兵们冲垮挤塌。
眼见着这马群人相向己方步卒方阵背后冲来,林弈顿时惊出一头冷汗,举起长剑连忙怒吼着下令道:“所有人听令,闪开大道,让过马队人群,往大营南面撤离,发火箭信号!”伴着林弈的令声落地,三百名秦军齐齐呐喊一声,便迅速变阵,脱开正在厮杀的楚军,往南面撤离。三支火箭迭次升空,向李易郑浩两路发出了撤退信号。
从骑兵大营及中军大营赶来的楚军大队,一见秦军后退,正要黏上追杀,却陡地瞧见东面涌来大量的楚军溃兵,南面更是黑压压受惊战马扬着暴雨般杂乱的马蹄声冲来,顿时惊得魂飞魄散。这两股人lang马群骤然间迎面撞上赶来救援的大队楚军,悲剧再次在楚军中上演。
成千上万的楚军士卒互相践踏,再加上数万匹受惊战马的冲击,成片成片的楚军倒在自己人的脚下及自己骑兵战马的铁蹄之下。就连项羽若不是忠心护主的乌骓马连连扬起双蹄,将冲来的溃兵乱马踢打开来,恐怕也难免失足受伤。
在辎重营与马厩内追杀散乱楚军溃兵的李易郑浩两人,在部下的提醒下抬头瞧见远处升空的三支火箭,连忙一声唿哨挥手下令撤退。趁着楚军大乱,三路秦军很顺利地撤回到原来出发时的那道山塬。
各个百长粗略统计一下伤亡,三路秦军总共才阵亡不到六十余人,受伤百余人,而击杀的楚军烧毁的粮草辎重则不计其数。林弈满意地点了点头,一挥手高声下令道:“熄灭火把,退回函谷关,撤!”
随着整片火把再度熄灭,这近千名秦军在远处楚军大营滔天火光的映照下,迅速地向西开去,融入了沉沉夜色之中。约莫过了近一个时辰之后,楚军终于控制住了混乱局面,辎重营马厩内的大火随即被扑灭掉。当一脸铁青的项羽气呼呼地带着大队兵马,追到大营南面这道低缓山塬之时,却连个秦军的人影都找不到了。
“辎重营主将何在?”项羽回头一声怒喝道。
“末将在!”一名灰头土脸衣甲脏污不堪的楚军将军,一脸慌慌张张、跌跌撞撞地赶到项羽马前。
“给我抓起来,就地正法!”项羽倒竖着剑眉发狠下令道。
“诺!”身旁护卫骑士高声答应,便有两名甲士上前摁住那名将军。
“上将军饶命啊,饶命啊!”那将军跪地求饶苦苦哀求道。
“饶命?”项羽冷哼一声,质问道:“给你两万重兵,你却连粮草辎重军马都看不住,硬是让仅仅数百的秦军偷袭得逞,要你何用!”末了对护卫甲士一挥手下令道:“杀了!”
“项羽,你个屠夫!你就会草菅人命,不顾将士们死活,你算什么上将军!”那将军见难逃一死,索性心一横猛地变了脸色,一面挣扎着一面急急怒斥着项羽道:“老子就算死也……”
话未说完,一道寒光闪过,那将军便捂着猛喷鲜血的脖颈软倒在地。却见项羽脸色阴沉的可怕,一举手上兀自滴着鲜血的万人敌,对身后的楚军吼道:“回营,三更造饭,四更全军杀向函谷关!”成千上万的楚军士卒便在项羽的怒吼声中,瑟瑟发抖地涌回大营。
林弈等人赶回到函谷关时,天色依旧一片黝黑。会合留守的一个百人队,林弈等人便马不停蹄地撤离了函谷关。关城军营内,所有带不走的辎重器械均已被砸毁焚烧,空留满营的黑白军旗,关城上也依旧悬挂着硕大的秦字大纛旗。
正在林弈领着这支秦军撤进狭长的函道时,天空中突兀地开始飘起小雪花。今年兵灾连连气候异象,华夏各地频现大旱,已经到了深冬季节,才来了这第一场雪。
望着飘落在秦军将士黑色军衣上的点点白色雪花,林弈心头兀地一动。这雪如果下得足够厚的话,便可以掩盖秦军给追击的楚军挖设的陷阱痕迹,无形之中便可加大楚军追击秦军的难度。“真是天助我也!”林弈心下暗暗欢喜道。
进入函道行了大概两里地时,便遇到一处秦军设置的陷阱,秦军纵队的行进速度便慢了下来。原本成四列纵队前行的秦军,到得陷阱旁时,只能一个接一个地从陷阱旁的陡峭斜坡上快速通过。负责接应的秦军告诉林弈说,这是一个一丈宽、三丈长一人深的大坑,坑底埋设着许多带刺竹矛。
林弈点点头带着手下士卒过了陷阱大坑,疾行了两三里地时,又遇到一处陷阱机关。这个机关同样是个大坑,不过坑底却是一道拌索。掉入坑底的楚军触发了那道拌索后,便会牵动两侧高崖上的机关。事先堆放好的成堆巨石,便会顷刻间滚入狭窄的函道,将谷地机关下方的楚军砸成肉酱,同时封死楚军继续追击的道路。除非楚军把这些巨石搬开,否则便难以继续追击。
“如此巧妙的机关是何人所设?”林弈心下恍然,赞叹问道。
“启禀上将军,是属下所设的!”负责看守陷阱引导后续部队的一名须发发白的老军什长挺身赳赳道。
林弈点点头,心下不禁慨叹秦军中竟隐伏着如此的能工巧匠。又接连过了五处陷阱障碍,林弈等人终于与提前埋伏的秦军会合,一同上了峡谷两侧的高崖,静静地等待随后追击而来的楚军前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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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十四 峡谷伏击
经过一夜的飘雪,崤山被皑皑白雪披上了一层白色冬装。连日鏖战过后的函谷关,原本惨烈的黑红之色,此刻被天地间苍茫的白色掩饰的七七八八,似乎又重回一片冷清幽静。
关城前层层累累的土黄色楚军尸体,隐隐散露在厚厚的白雪之间,已经没了昨日那般恐怖骇人的情景,焦臭腐烂的气息也被冷冷的雪气给冲散的一片零落,虽然偶尔还是会闻到些许难闻气味。
然而天色刚刚朦胧发亮,山口外又涌来一大片黄色人lang,虽然没了弥漫的烟尘,取而代之的是扬起的阵阵白色雪尘。这样一个天气,本不适宜冷兵器时代的作战。然而暴怒不已的项羽,却不顾亚父范增及各个大将们的劝阻,强行再次发兵进攻函谷关。
昨夜秦军突然发起的逆袭让猝不及防的楚军损失惨重。辎重营的粮草等物资被烧得七七八八,估计能剩个两三成已是不错,连六万骑兵的战马也被烧散近半,只赶回来近四万匹军马。当司马前来汇报损失时,项羽暴跳如雷,一脚踹翻了帅案,无从发泄之下拔出长剑,差点连前军大将黥布也一并斩了。
本来连日强攻函谷关已让楚军伤亡惨重,昨夜又遭秦军如此偷袭,原本在山东战场叱咤风云的项羽,如何受得了此等羞辱,连连爆喝之下,下令全军立即拔营,不顾老天突降的大雪,强行再度攻城。还气汹汹、凶狠地对欲劝谏的各个大将谋士们喝道:“谁敢阻拦本将,力斩不赦!”骤然间,楚军将军们没了声音,只得催促各自部下集合队伍,跟着脸色比天上云色还阴沉的项羽杀向函谷关。
几遍战鼓号角滚过,一个个黄色楚军方阵及红蓝紫绿等其他诸侯的步卒方阵又整齐地排列在白茫茫的雪原之上。然而,让楚军们奇怪的事,今日函谷关城上,却没有像前两日那样响起阵阵聚兵号角梆声,仿佛是守关秦军集体沉睡过去了似得。虽然城头依旧飘舞着白底黑字的秦字大纛旗,女墙垛口间也隐隐矗立着黑色甲士的身影,但却少了大战来临的气息。
骑在雄壮乌骓马背上的项羽虽然也觉察出了一丝怪异,但却只是微微一皱眉头,便挥舞着万人敌下令攻城。如雨的鼓点凄厉的号角再度响起,整整齐齐的楚军攻城步卒方阵又抬着似乎是用不完的云梯,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尺余厚的积雪,向关城压了过去。关城两侧的山塬上,各路诸侯的攻城步卒也艰难地爬上白雪覆盖的山坡,摸索着往上攻去。
正在攻城步卒时刻担心地望着关城上空是否又会飞来漫天大小不一的弩箭,以及那冒着象征死亡火苗的燃烧罐之时,关城却一直沉浸在一片死静之中。及至楚军攻到离关城五十步远时,那女墙垛口间隐隐闪现的黑影仍是没有一丝反应。
带队攻城的万夫长心下大起疑心,生怕秦军又会祭出何种恐怖的兵器来对付自己及部下。连日来,秦军生猛的战力及恐怖的各式兵器,给楚军将士留下了深深的心理阴影。犹豫着是否要停下来回报项羽,可又想起项羽那能杀人的眼神,那位万夫长浑身一个激灵,只得硬着头皮催促着部下继续前进。
意外的是,这回楚军却顺利地架起云梯,而城头没有一块木石滚落一支弩箭射下来。等到登上城头的士卒回报说,函谷关已是一座空城之时,带队的万夫长这才长舒一口气,懒得去想秦军为何要弃城而去,连忙下令传令士卒飞报项羽。
片刻之后,楚军大举涌入函谷关,进占了原本的守军大营。项羽踏进了空荡荡的秦军中举幕府大帐,冷冷地打量着这个让自己大失颜面、部下伤亡惨重的敌军幕府,项羽脸色更加地阴沉了。
“传令前将军黥布立即率三千铁骑,轻装追击秦军!”项羽回身对紧跟着的中军司马下令道。
“诺!”明知道大雪难行,即便是骑兵也是无法在如此天气里快速追击敌军,但熟知项羽脾气的中军司马,却不敢有丝毫质疑之意,淡淡一拱手,便转身去找前将军黥布去了。
片刻之后,三千轻装楚军骑兵踩着厚厚白雪,挤进狭窄的函道。只有丈余宽的峡谷小道,最多只能容得三个骑兵并行簇拥通过,为了能尽快追上可能已经撤离一夜的秦军,黥布下令两骑并行,快速前行。
然而还未奔行三里地时,前方突然传来一声惨嚎声,黥布心下一凛,刚要下令护卫前去查看,便见前队飞来一名游骑斥候急急禀报道:“禀前将军,前面发现秦军陷阱,我军两名探路斥候身亡!”
黥布心下一惊,抬头一望两侧险峻的高崖,不禁头皮开始发麻。如此险要的地形,若是秦军设一军埋伏在两侧高崖之上,那纵使自己有再多兵马也只有束手挨宰之命。“传令,斥候游骑前出大军十里探路,但有异常立即回报!”黥布皱着眉头下令道。
“诺!”游骑斥候在马上拱手答应一声,便艰难地拨转马头前行传令去了。
如此又前行了片刻,探路斥候又急急地回报说,前面再度突遇秦军巨石陷阱,道路被堵死无法前行。黥布满头黑线地催马赶到陷阱前,一看巨石之下竟然压着一片血肉模糊的楚军斥候及战马的尸体,从山上滚下来的大大小小的石块将原本已是狭窄的函道,封堵得严严实实。
“下马,搬石块!”黥布无奈地挥手下令道。
黥布领着三千楚军前锋骑兵,就这样一路踏着秦军设置的各种各样的陷阱,在积满厚厚白雪的峡谷里艰难前行着。而林弈此时正带着两千余名秦军,埋伏在距楚军约二十里开外的一处谷地的两侧高崖之上。此处地形虽说也可以称是谷地,然而也仅仅是比前后的函道宽上一两丈而已,大约能同时容八名骑兵或十二名步卒并排前行。
时辰已过午时,阴沉沉的天空中,白雪已不再飞舞,天地间一片灰白。林弈静静地伏在高崖上,窝着厚厚的积雪,嘴里叼着一块酱肉正在慢慢咀嚼。突兀的降雪,让气温骤降下来,秦军将士们只有一层不算厚的棉军衣外罩冷冰冰的铠甲,虽然许多老军花白胡子上落满了雪花,脖颈衣领间也是积雪化成的冰冷雪水,但这些老军们却依旧一动不动地潜伏在雪地里。
“上将军,你说这楚军前锋怎么这么磨磨蹭蹭的,就算是娘们走路也该早到了啊?”伏在林弈身旁的郑浩皱眉嘟囔抱怨一句道。
“我说老郑,你好歹也该给他们一些排除陷阱的时间啊!”林弈被郑浩一句抱怨逗得噗地一声吐出嘴里正在嚼着的酱肉,笑着拍着郑浩的肩膀道:“哪怕就算用人填,那也够楚军忙活一阵子了。猴急啥,一会有你杀的。”
郑浩闻言挠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便不再多抱怨,回头静静地盯着谷口入口处。林弈掏出另外一块酱肉,放进嘴里继续嚼着。话说秦军这制式随军干粮酱牛肉,味道倒是十分不错,远比原来袁文龙在西北军时吃的猪肉罐头好吃。林弈也在心里想着,这古人打战倒也是满注重后勤给养的,比西北军那些只知道拿袁大头的高级军官们强上不知多少。
嚼完酱肉,林弈突然觉得有些困乏,吩咐郑浩盯紧谷口,一旦有楚军出现立即叫醒他,便伏在雪地上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林弈被郑浩突然推醒。“将军,楚军来了!”郑浩低声叫道。林弈揉揉双眼,探头望郑浩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谷口果然晃晃悠悠地来了几匹楚军的骑兵。前行的两名骑兵还擎着两根大约两三丈长的大竹竿,一面走走停停一面用竹竿探着前面雪地里是否有秦军陷阱。
抬头望了望天色,此刻已然隐隐有些暗淡下来,估摸着已经到了下午。林弈不禁也低声嘀咕一句:“这楚军也的确够慢的,如此胆小谨慎,要我军真的一路飞速撤离,恐怕这些楚军骑兵连我们的影子都追不上。”
郑浩看着那几个骑兵笑道:“估计这黄皮猴子是被我们的陷阱给吓怕了,不过他们倒也真能想,居然用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