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他们的充耳不闻一定源于你时时会做出类似的举动。”心罗扯动唇角,疼痛让她展不出亮丽笑容。
海啸忍不住沉声笑起来。将按摩的手收回,抽一张纸巾净手。
“我给你用的是化淤消肿圣品,晚上再给你按揉一下。”
“谢谢。”心罗知道,他同她讲话,只是为了分散她的注意力,让她不会觉得太疼。
“我还以为我请回来的是一位麻辣教师呢,原来,还是会温言软语的。”他坐在床边调侃她,不想走开。他想和她多相处一会儿,喜欢与她交谈时她伶俐慧黠的反应。
心罗挑高眉毛。“怎么不是?以前学校的学生个个都不是易相与角色,和他们周旋真正吃力,早晚练就刀枪不入不死金刚的本事。”
海啸微笑着替她拉上被子,盖上她光裸的美腿。
“这几天你顶好穿裙子,方便我替你搽药和按摩。”
“你可以把药留给我,其他的我自己来就可以。”心罗不觉得让这位听说公务繁忙的主人来当按摩师是好主意。
“你不了解药性,也不易拿捏剂量,还是我来比较好。能为女士服务是我的荣幸。”他拍拍她的手。“另外,以后不要同云字辈同场较技,他们是习狠辣招式的顶尖高手,以你的功夫,难免会受伤。”
心罗抿唇,她已经身受过了。
“谢谢提醒,待我腿伤痊愈,我会改以跑步方式健身。”
“恩,是个好主意。”海啸起身。“午餐会送上来,这几天你好好躺在床上休息。英一放学后,我叫他直接到你的房间。”
“真好,可以当几日富贵闲人。”心罗不客气,既然老板都说了,她也不必推辞。
“你看起来完全不好奇我是谁。”他低头俯视躺在床上的人儿。
“好奇心会杀死一只猫,”她眯眼,“二爷。”
海啸闻言,终于忍不住朗声笑了起来,他不应该拖这么久才来面对她,她的确有吸引人的特质。
“宓心罗,欢迎你到海燃园。初次见面,我是任海啸,行二,叫二爷太过正式,叫我海啸或是任二好了。”
“等我哪一天不再是你请的保姆,会很乐意唤你一声任二,但此时此地,还是叫二爷比较妥帖,您说可是?”心罗不假思索拒绝。任海啸之于她,是完全不同世界的人,她不会忽视他身上散发的森冷肃杀气息,走路悄无声息,抱她走那么长一段路呼吸却一丝未乱。最重要的是,他有一双寒冽似冰精锐如电的利眼,仿佛可以透视灵魂,让她无所遁逃。
这样一个如鹰桀骜、如狮威严的男人,绝不是易亲善的人,与其日后不小心行差踏错,惹不必要的麻烦,还不如现在起就保持距离。
“随你。”海啸不勉强她,谨守本分的下属他最欣赏。
但是对与宓心罗,他越来越好奇了。
第二章 相处
“心姨,明天学校的母姐会,你能不能来参加呢?”英一对心罗的态度,更象一个孩子对母亲的渴望。
母姐会?心罗织毛衣的手停下来,抬头看向功课完成一半,正睁大眼睛等她回答的英一。
“心姨只是保姆,理论上,没有资格参加你的母姐会。”她尽量说得婉转。
“为什么?爸爸说妈妈旅行去了,这段时间,心姨会象妈妈一样照顾我。心姨你也答应过我,要陪我学习、游戏、成长,难道心姨不记得了?”英一抓紧手里的笔,仿佛是抓紧心里的希望一样。
心罗看着他。明明还是一个孩子,应该撒娇耍赖年纪,却已经会同大人讲道理。心里不是不难过的,这是个早熟得令人心疼的孩子啊。
“你希望我参加吗?”
“恩!”男孩很坚定地点头。
“好罢,我会去问问你爸爸,可不可以去参加你的母姐会。”她摸摸英一的小脸。“别高兴太早,如果你爸爸不同意,我就没办法去了。”
“爸爸一定会答应的!”
心罗颇不以为然,却还是微笑催促他。“可以继续作功课了吧?”
可是,直到晚饭后,英一已经上床睡觉,她也没能见到任海啸。
自英一房间里出来,心罗来到楼下,找到全叔。
“全叔,我有事想找二爷。”
全叔诧异地看了心罗一眼,她来海燃园已经月余时间,即便在最初的日子里她也从未要求见二爷,今天这吹的什么风?
“二爷不在。”
“那他什么时候回来?”
“这……”老管家有些为难。“我也不知道。”
“宓小姐找二爷,有什么事?”任七如鬼魅般出现在她身后。
“关于英一明日的母姐会。”心罗抬腕看手表,九点十分,对于某些人,夜生活才刚开始,她实在很担心今夜明晨她都没机会见到任海啸,而她又不便擅自离开。那么,她只能让英一失望了。而这是她最不想看到的。
任七不由拢起眉头,这件事,他做不了主。
“二爷回来,我会转告他。”
“那你顺便告诉他,只要他在明日八时以前返来,无论多晚,都请叫醒我。这事,对英一很重要。”
“好的,一定会转达。”
“那么,晚安。”说完,心罗上楼休息去了。
“小七,我不懂这女孩。”全叔在任七转身离开前说。
任七惊讶地停下欲行的脚步。在任家已经历经两代当家的全叔,见惯多少风里浪尖、黑白两道上游走的人物,竟然会看不懂一个女人?但是,他有同感。他也不懂。
“心罗来了也一个月了,从不外出,休息日也不例外,没事就看书。也不朝二爷卖弄风情。你说怪不怪?”不是自夸,他家二爷绝对是人中之龙,男人中的极品,有哪个女孩子见了二爷,不是春心萌动,立刻行动的?
任七沉思良久。
“的确奇怪,如果说她怀有企图而来,那她也太沉得住气了。她的表现仿佛这个世界上没什么可以吸引她,令她有好奇的反应。我没见过象她这么云淡风轻的女人,完全没有物欲,不挑剔、不娇蛮,随遇而安得让人害怕。太平凡了,平凡到没有弱点。”
“这岂不是很不寻常?”全叔喃喃自问,“不知道二爷留意到没有?”
两人对视一眼,海啸留在园里的时间毕竟少。也许,他们有必要提醒二爷,不是吗?
凌晨,心罗被一种奇异的存在感惊醒。她慢慢睁开眼,让自己适应黑暗。然后,她发现床前站着一个人,天光透过窗户将他映成一个淡淡剪影。
“醒了。”任海啸独有的低沉声线在暗夜里听来格外浑厚。
“二爷。”心罗自黑暗里坐起身,用被子裹住自己,以免着凉。
“你都不好奇或害怕我为什么半夜三更站在你的房间里?”他冷声问,下意识不悦。
“首先,任七是一位称职的总管,既然他答应了会替我传话,自然不会食言。其次,我相信你的人格,你不是那种半夜闯进女雇员房间意图不轨的男人。毕竟以你的条件,女人会争先恐后爬上你的床,只要你愿意。”
“啊,原来是这样。”海啸在她的床尾坐下,收起原先的不快。他很介意她的态度,认为她太过漫不经心,没有自我保护意识。听完她的解释,他明白自己是大惊小怪了。且以她的身手,一般人也很难对她不轨。
“好罢,你找我有什么事?”他想起任七转达给他的话。
“明天,或者说今天,英一学校举办母姐会,他希望我去参加,你同意吗?如果同意,我就向你请假,外出参加。”
“若我不同意呢?”他很期待她的反应。
“那么英一只能失望了。”她在黑暗中耸肩。克尽职守又不逾越本分,实在不易拿捏之间的分寸。其实她大可以据理力争,然而,未必可以解决根本问题罢?强出头是很愚蠢,对于这点,她有极其深刻认识。
“我以为你会竭力向我争取,解释你参加的好处及缺席的弊端。”他笑了,笑声搅碎暗夜的沉窒。“我以为你会直指着我的鼻子说我不是个尽责的父亲,说你有多么失望。”
“我给你的感觉是这样的吗?那真是太遗憾了,夜太黑,我看不见二爷的鼻子在哪里。”心罗因为被扰醒,口气不是很好,但她并不自觉。
海啸却觉察了。他淡淡微笑,和她唇枪舌剑是一件愉快的事,她是个可以让他完全放松,单纯与之交谈的人,没有压力和负担。可是,现在时间不对,再聊下去,她今天可能要顶着一双熊猫眼去参加英一的母姐会了。
“我会派司机送你去学校,晚安。”他起身离开,在拉开门走出房间前他回身同心罗说:
“以后睡觉最好把阳台门窗关上,免得将来怎么死在睡梦中都不知道。”
心罗几乎想操起身后的枕头砸向他宽厚的背影,难怪她没听到开门的声音。
“我信任海燃园精密周全的保安系统,不对啊?”她嘀咕着重新躺好。闭上眼睛想再次入眠,可惜已了无睡意。
躺在逐渐逝去的夜里,她淡淡回想过去一个月的生活,觉得不可思议。日子平淡顺遂得近乎乏味,她竟也这样度过,甚至有些喜欢。
英一是如此让人想要疼惜的孩子,任海啸同海燃园虽然充满各式秘密,但他们毕竟留下了她。她知道如果她好奇,她会象蓝胡子的新娘去打开那扇不被允许打开的门一样,去探知那些秘密,然后和那好奇心旺盛的新娘一样,落个人间蒸发的下场。可是,撇开任家的背景不谈,她真的喜欢这处有些偏僻的人间乐土。所以,她的探索精神冬眠去了。
当个无知的女人没什么不好,闲来无事就看书逗孩子,多悠闲的前景!
心罗在有点自嘲的思绪里,再次沉入睡梦中。
清晨到英一房间,看见已经起床整装的男孩,心罗笑着上前拥抱他。
“英一,心姨实在太没有成就感了。你就象个小大人一样,完全不用我照顾,心姨简直没有用武之地。”
“对不起心姨,我只是睡不着,才起得早了。”
“没关系,心姨不是在责怪你。”她牵起英一的手,“你爸爸已经同意我去参加你的母姐会,你只要告诉我,我该准备些什么。”
“真的?!”英一的脸上亮起欣喜表情。
“真的。”她被男孩的欣喜感染,笑得无比欢娱。
“太好了!心姨只要穿得漂漂亮亮的参加就好了。”
漂漂亮亮?颇有一些难度,不过,还不至于困扰她。
“没问题。现在,我们下楼吃饭。”
两人手挽手到楼下餐厅,竟然看见甚少在早餐时间现身的任海啸坐在餐桌前。
“爸爸。”英一轻声叫。
任海啸起身拥抱儿子,然后让他坐在自己身边。
心罗选择坐在两父子对面。她没有什么机会同时见到这对父子,多半时间她只能见到英一,而任海啸,作息超级不规律,兼之又神出鬼没,能见到他们同坐一张饭桌前,是崭新经验。
看得出,英一极其敬畏他的父亲。不是害怕,而是因敬重自然衍生的审慎态度。她一直不太了解他们如何相处,现在看来,任海啸和所有不知道该怎样与孩童相处的父亲一样,沉默且不擅表达,没有早安问候,没有简短但温馨的交谈。不过他至少晓得拥抱儿子,而不是冷冷坐着不动,还有得救。
“英一,你爸爸已经同意我参加母姐会了,作为答谢,你应该给爸爸一个早安吻。”
心罗吃完自己的早餐,抹了抹唇角,笑眯眯地建议。
“哦。”英一迟疑一下,还是在父亲脸上啄了一下。“谢谢爸爸。”
“不用谢。”任海啸冷肃的眸光一炽,看了一眼长桌对面优雅浅笑的女子,接着低下头对儿子说,“快点吃饭,吃饭完后去上学,别迟到了。”
“请慢用,我去帮英一理书包,失陪。”心罗找借口离开,要改善一对父子之间呆板的相处方式,不是一朝一夕的事,一次改变一点点便好,她并不急功近利。
收回自己望着那个苗条身形的深沉眼神,海啸问儿子:
“喜欢宓阿姨吗?”
英一大力点头。他的心姨从来不会不耐烦,不会嫌他沉默寡言、性格早熟,也不会在私下说他是拖油瓶,更不会在父亲面前假装和他亲热,一转背就不理不睬。
“有多喜欢?”
“我希望心姨一直留在我们家。”这是小小孩童最直接的渴望。
“万一妈妈回来了,她必须离开呢?”
英一犹了,妈妈和心姨,好难的选择。妈妈虽然总是扔下他,一走就是好久,可是妈妈偶尔会抱着他睡觉,哼好听的歌给他听,那种感觉,好温暖。
海啸执起餐巾抹嘴,并不替儿子解决烦恼。做他任海啸的儿子就必须学会取舍,这个世界上没有十全十美的事,就算是拥有钱势如他,也有极深的无奈。他不想给儿子营造一个童话世界,只是一直不知如何着手,那孩子除了对母亲有着淡淡执着,对什么都不很热中。现在,机会来了,他想看看英一怎样选择。
“那……心姨可以嫁给吟叔。”英一想了个折中的办法。
嫁给任七?海啸挑眉,这算什么?肥水不落外人田?他儿子倒真有些头脑,既要妈妈,又要宓心罗,一举两得。可是,太一厢情愿,且……他也不会允许。
“你可想过吟叔共宓阿姨的感受?没有喜欢的感觉,生活在一起是很痛苦的。”就象英一的母亲同他。
英一愣了一愣,无言。
“再想一想罢,妈妈与宓阿姨,如果你只能选一个。”
抛下这句话,他也离开餐厅,不想追究自己为什么不喜欢听见把宓心罗和任七凑成一对的馊主意。
“二爷,您真要叫小少爷在她们中间选择一个吗?”全叔在他出门前递上外套,低声问。
“他早晚要面对类似情形,早一日开始考虑,早一日有心理建设。”海啸眼神悠远,“我从未想过要瞒他一辈子,他早晚要知道。”
“心罗那里……”
“以后再说这件事。”他穿上外套,“如果会造成困扰,我会向她解释。”
“我却以为她不会问起。”
海啸向外走的脚步停了停。
“全叔,”他不确定地顿住,最后决定改口。“心罗是什么样的人?”
“二爷,心罗是什么样的人,日子毕竟还短,咱们不太了解。但她一定是有故事的人。”
任海啸点头,出门上车。全叔的看法,他同意。心罗,的确是有故事的人,就不知她的故事,究竟是怎样的罢了。
稍早送走英一,心罗回到自己房间,对住衣橱发了一会儿呆,除了运动衣和几件毛衣长裤,她真的没什么称得上漂亮的衣服,更没有出席正式场合可穿的衣服。她轻轻叹了一口气,仍免不了要与现实接轨,逃都逃不掉。
换上一件兔灰色长毛衣配一件黑色长裤,穿上平底运动鞋,下楼。
“全叔,我出去了。”
“玩开心一点。”
“好。”心罗出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