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冲天香阵透长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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冲天香阵透长安- 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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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族,像直姓一样,在中国的民族谱也难以找到位置。在他们的族谱里,开篇记载着这样一个事情:唐朝玄宗年间,一个文采出众的失意人,入仕无路、居无定所,沦落到在长安东大街上流浪乞讨,曾一日之间三次被侯门望族狗咬。
早上是国舅郎杨国忠上朝的车舆,家丁牵着一条大狼狗在前面开道,在路侧睡觉的失意人一不留神遭了大霉,被恶狗咬了大腿,鲜血横流;中午是安禄山的仪仗队,这厮最近正享受着干妈杨贵妃浴儿的温存,也正虎视眈眈着至高无上的权利宝座,所以仪仗队排场很大,前面是两条饿狼似的藏獒,失意人正呻吟着呢,两只藏獒看到鲜血面露凶光,窜上去就是一阵狠咬,失意人脸上、身上血肉横飞,安禄山看到哈哈大笑,甩下一锭金子扬长而去;华灯初上,一代权奸李林甫带着两三仆人暗访东大街东柳巷里的教坊。教坊者,说白了就是供达官贵人们消遣的妓院,有诗云:“妾本深宫伎,层城闭九重;君王欢爱尽,歌舞为谁容,”即为此言。这家伙肆无忌惮,也居然命仆人在前边牵了一条狗探道,可见在盛唐时期,豪门之狗大行其道,狗仗人势古今同理。不幸的失意人,今天净是遇到达官贵人的狗,也算是倒了八辈子的霉运。不出意外的,失意人又撞上狗了,然后很残忍地被咬了,这次是命悬一线、混若游丝……
第二天,已经过了奋斗年纪的玄宗皇帝听说了这件奇闻,大感有趣,就命高力士到现场看个明白。失意人居然还没死,高力士则受不了那个血腥味,当场就吐了,珍馐佳肴啊就这么吐出来,路边衣不遮体的老百姓们眼都直了。
是夜,失意人耳旁传来丝竹般空灵的声音,“长安非你家、我家,乃达官贵人之家。我知道你有出仕忠君的宏伟大志,但你想想,你一没有亲戚为权贵,即使文章花团锦簇,能找到伯乐吗?二则你家中无权无势,即如京中的一间小小居室,你能买得起吗?三则盛世往往就是乱世的开始,祸乱的症结就在于你昨天今天遇到的诸多权贵,连老夫也不免要及早避祸,更何况你。神州有仙地,在秦岭深处、大巴山下,这才是你我之家……你皱眉头了,不相信老夫的话吗?”
失意人摇了摇头,艰难着说出断断续续的话来,“二十余年功名路,欲向明帝报平生;奈何时乖惊残梦,权狗竟胜过人命。老丈,你说的话我信了,不过我命在旦夕间,只怕也只有来世的幡然醒悟了。”老丈哈哈一笑,“不晚、不晚,若你能皈依在我老庄门下,去秦岭深处、大巴山下潜心修道,便仍能转为危机,终有大善缘。”
说罢,老丈手拈拂尘,点了一下失意人的头,叫了一声“起”,失意人猛然间就鲤鱼打挺地站了起来,一摸身上伤口消失,血迹不见,而眼前则站着一个白发须眉的老道。失意人回过神来,知道遇上了神仙,连忙要跪下谢恩,老道摆了摆拂尘,一声敕令“去吧”,失意人竟然飞了起来,穿空沿着长安街向南飞去,耳畔还隐隐传来声音,“吾本名吴筠,后世弟子私谥吾为宗玄,现为玄宗皇帝待诏翰林。宗玄、玄宗,皆是浮云。千百年后,吾有不肖子孙,手拿朝暮三狗惊仙图,自称口在天上、来渡劫难,打扰汝后代,望到时能担待一二为谢。”失意人提起中气,大声应道,“先生救我性命,日后若能繁衍子孙,必取名为直族,寓大恩在上,用得着时,绝不皱一个眉头,水里来火里去,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大雁塔地宫(六)
这失意人便是后来直族的祖先直一,其后在秦岭深处、大巴山下沉梦谷中青檀树下搭建起了一间简陋的木屋,第二年娶了一位迷路至此的妙龄少女,十年之内生了八个孩子,直一给孩子们排了字辈,长子叫直二,次子以下,则在直二后面排上“空谷绝音,慎独精思;无为而生,博物致知”家谱,孙子辈长孙为直三,以此类推。直族同时订立了族规,原文晦涩,翻译成现代人所熟悉但不赞成的字眼是,做人可以不勇敢,但必须要活得真实;做人不能太虚伪,一定得秉承实诚;做人不能忘恩负义,人无信不立啊……而且,族规还规定,凡是族人做了违背良心或欺骗他人等诸般不正直的事情,就召开族人大会,在耳朵上打洞以示惩戒。
干劲十足的直一,率领一家儿女扩大基业,竟在沉梦谷中建成了初具规模的青檀树庄。其后,在儿女成婚、繁衍子孙后,直三代、甚至直四代出生后,老直一便在沉梦谷旁的明月湖畔建了一座直族宗祠,后人称之为青檀祠。老直一晚年便在青檀祠里渡过,清心寡欲,一心一意研究起了老庄之学,包融易经、风水学、堪舆学等,据说还成了仙了。由于是在深山老林中生存,毒虫横行,老直一还参透了蛊术,直族施蛊的本领越来越强,但一般不施于人。而青檀寺,后来也就成为了直族每一代长子的修道之所,包括直二、直三,甚至直二十一等都必须在中年之后进入青檀祠,潜心修道,终老一生……
把目光转回大雁塔地宫,“善缘”发现,在释迦牟尼佛两侧的石壁上各镌刻着三幅巨型图案。佛祖左侧,第一幅是洪荒蛮世、天地始分图,画中天门初开,万道佛光隐隐射进天地中;第二幅是佛祖的元婴出现,世间万事万物渐归正道,洪水退却,野兽猛禽也逐渐归于教化;第三幅图案,中央端坐三人论道,上侧是和尚,左侧是道士,右侧是儒生,周围祥云笼罩、龙飞凤舞;右侧第一幅画,图中地上洪水泛滥,数以万计普罗大众惊慌失措,头顶秃鹫盘旋,平地猛兽攻击。中间一个小和尚盘地而坐,秃鹫啄眼、猛兽撕咬之下仍然泰然自若;第二幅画,是大地震来临时的天崩地坼情形,房屋倒塌,民众慌乱无措,避之不及的就直接被房屋掩埋。奇怪的是,图案的右下侧有一行小字,“明嘉靖三十四年,地震。”
“善缘”吃了一惊,大雁塔是唐朝修建的,怎么就预测到了后世的大地震,看起来并非巧合那么简单;第三幅画上,露出一个城市黑雾笼罩、妖孽纷扰的末世难景,这个城市古城墙与现代建筑相谐相生,似乎是遇到了不可测因素,整个城市上空狂风暴雨,千百万人口如同僵尸,空洞的眸子里没有了灵魂。图案的左下角,写有一串小字,“公元二零一二年,待到重阳九月九,阴阳两世齐聚首”。
“善缘”眼光迅速从图像上转移,她心里很清楚,今天就是2012年农历九月初八,明天也就意味着,有一个古城将会遇到灭顶之灾,而这个城市,就是西安,传说中的安息之城……

佛血舍利(一)
佛教敬仰和崇拜舍利是从佛祖释迦牟尼的舍利开始。史传,释迦牟尼于拘尸城双树间般涅盘后,遗下五色舍利一石六斗,其中有一块头顶骨、两块骨、四颗佛牙,和中指指骨舍利,84000颗珠状真身舍利子。后来,印度古代最伟大君王的阿育王搜集佛遗存舍利,分成八万四千份,分送世界各国建塔供奉。而中国有十九处,法门寺为第五处,供奉着佛指舍利,且是迄今世界唯一仅存的佛指舍利。
《法华经》如来寿量品云,“众见我灭度,广供养舍利,咸皆怀恋慕,而生渴仰心,众生既信服,质直意柔软,一心欲见佛,不自惜命身。”世人特别是僧尼供奉佛祖舍利,无非是一种信仰,表达了对生命超脱轮回、永享极乐的向往。
《大唐西域记》卷十二记载,玄奘法师回国时曾请得释迦牟尼佛舍利一百五十粒携回。而这一百五十粒舍利中,据传有一粒真身血舍利,或谓坚固子,内含佛祖精血。
大雁塔地宫,是否就存在着这样一粒真身血舍利呢,这就是“善缘”此行的目的。看完了墙上的壁画,“善缘”更坚信了自己的猜想,佛真身血舍利一定就在地宫里,但是放在哪里呢?“善缘”注视着头顶的夜明珠,居然是赤、橙、黄、绿、青、蓝、紫七色变换。当七彩光芒变换时,金身佛像也忽明忽暗,流光溢彩中透着一种说不出来的诡异。这应该是一个无价之宝,“善缘”喃喃自语。其实在这个地宫里,处处都是无价之宝啊,精妙绝伦的壁画、栩栩如生的金身塑像,还有佛祖榻前铺陈的皇家御制金银器、陶器,都可堪称是人类文明史上的孤本绝品。
半个小时过去了,“善缘”一无所获,不禁有些焦躁起来。这时,直二十二纵身一跃跳到了释迦牟尼佛的莲花宝座上。也许是出生成长在秦岭深处、大巴山下的缘故,直族人自小就与猿猴为伴、熊狼为伍,攀山越岭练就了好筋骨,故而既能身轻如燕,又能势若熊罴。
直二十一正要阻止儿子,“善缘”摆了摆手,看着直二十二往上面攀爬。释迦牟尼佛金身佛像双腿盘坐,面部慈祥、眉目含笑,两耳垂肩,胸前中央有佛教标记“卍”字,左手面向上位于腿上方,右手面则向前位于右肩处。
直二十二在佛祖左手处停顿了一下,随即取出了一个朱红的檀木匣子,递给了站在下面的直二十一。“善缘”颤抖着双手打开朱红檀木匣子,里面有丝绸包着什么,打开了看,居然是佛家孤本著作经、律、论三藏真经,历经千年完好无损。直二十二没有停止攀爬的脚步,一会儿又在佛祖胸前“卍”字发现了三个略小些的匣子,顺手丢了下来,直二十一稳稳接住,打开看,里面各有一粒珠状舍利子,“善缘”面露喜色,也许离佛祖真身血舍利越来越近了。

佛血舍利(二)
直二十二还在继续攀爬,最后跨在佛的肩膀上,在佛的嘴角处发现了一个暗槽。暗槽里放着一个金瓶,金瓶里隐隐有红色光芒,直二十二伸手拨弄了一下,居然纹丝未动。手上又加了些力气,金瓶终于有些松动了,一点一点被拔了出来。
拔出金瓶的那一刻,似乎触动了机关,地宫就像爆炸了一样,猛然一阵剧烈抖动,直二十二仰面朝天从一丈高的佛像上掉了上来。夜明珠受到剧烈震动,划过一道美丽的弧光,“砰然”掉在石块铺成的地上,应声而碎。不远处,石门发出刺耳的声音,似乎在缓缓关闭。
黑暗之中,时刻保持清醒的直二十一大叫一声不好,侧过身向石门扑去,终于抢在石门关闭前,以血肉之躯夹在了中间。“快点啊!”直二十一声嘶力竭大声喊道,“善缘”拿着放有三藏真经的檀木匣子,抢先窜到门前,“直二十一叔叔,我来帮你……”
这时,“善缘”听到清脆的嘎吱骨折声音,直二十一左手臂断了,“快点出去啊,再晚就来不及了。”“善缘”略微一犹豫,把匣子丢到甬道里,侧身从直二十一头顶窜过去。这时,直二十二也踉跄着走到了门前,门外有“善缘”,三个人使出浑身劲,试图把石门关闭的速度缓下来,最终却徒劳无功。
“快点啊,儿子……”直二十一说话说话声音越来越急促。
“不,父亲,你得先出去,我答应妈妈了。”直二十二应道。
“婆婆妈妈,不听话了。”直二十一扯着嗓子骂道,“孩子啊,再晚咱爷俩都完了,快啊……”
直二十二眼含热泪,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选择侧身从父亲头顶艰难挤了出去,正在这时,直二十一全身骨骼都被石门挤碎了,清脆的骨折声音让人心寒。
“父亲……”直二十二大声喊道。
直二十一头伸在外面,老泪纵横,嘴里滴出血来,“孩子,早点回家啊!”然后头一低,与世长辞。
直二十二最终把父亲的身体拉了出来,平整放在地上,石门也最终关闭了。许久,直二十二忍不住哇的一声哭了出来。一旁的“善缘”诚惶诚恐,上前拍了拍他肩膀,“叔叔遇难,我也同样难过,但我们目前还在是非地……”
“都是你造成的,”直二十二愤怒到了极点,从手电的余光看出来是面目狰狞,吓得“善缘”不禁往后退了两步,“如果我们不随你来到西安,什么也不会发生……”
“善缘”不敢说话了,默默看着直二十一的遗体,眼里泪珠打转,因自己的私欲而致使不相干人遭难,这样的代价也未免太沉重了。更何况,此行也未达到目的。“善缘”摸了摸眼泪,蓦然发现直二十二上衣口袋里隐隐有红光发出,不禁大吃了一惊,那个物什是否就是直二十二刚拔动的机关呢?或者,就是自己此行要寻找的佛祖真身血舍利呢?“善缘”一时忘却了直二十一的死亡,内心里又有些激动起来。
良久,直二十二弯腰抱起父亲身体,一言不发向甬道口走去。“善缘”拿着手电跟在后面,不敢与直二十二交谈。甬道口应该还有机关,直二十二放下父亲,捣弄了一会没有结果,瞬间变得气急暴躁,使蛮力双手往上使劲一推,居然顶开了一个大缺口,上面文殊菩萨和普贤菩萨塑像轰然倒地。趁直二十二弯腰托起父亲出去的当儿,“善缘”把手伸进直二十二腰间的口袋里,偷出了那个放射着血色光芒的金瓶。

佛血舍利(三)
大雄宝殿,几个和尚在窃窃私语。那个名叫常修的小和尚,呲牙咧嘴摸着肿起包的头皮,向果云法师等几个大师傅讲述之前的情形。正在这时,大殿后侧发出了轰然的倒塌声,几个人快步来到后殿,正迎上直二十二肩膀扛着父亲往外走。
“拦住他,”果云法师大声吩咐道,直二十二眼里火光炙人,也不停止步伐,左踢右打掀翻了三个和尚。果云法师弟子常信平常练过一招二式,纵身跳到直二十二面前。直二十二也不答话,腾出右手,一招就打在了常信的心窝上,常信猝不及防,哎呀惨叫一声仰面倒下。直二十二朝着前院扬长而去。“善缘”早在直二十二前面开道时,找个机会溜掉了……
从思索的闸门中被拉回来,常果法师看着眼前的“善缘”,长叹了一声,“千年地宫,竟被你毁于一旦,你身上的戾气真重啊!看来你的确业障不浅啊!”正在茶桌旁悠然吃茶的“善缘”莞尔一笑,“业障深浅,并不劳大师费心。你还是先听我讲个故事吧,遗漏之处还请提醒哦。”
“施主既有此兴趣,老尼愿闻其详,”果云法师微闭双眼,淡然入定。
“善缘”放下手中的茗茶,思绪回到了遥远的唐朝,那个母与女的凄惨故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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