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怎么办?”芥穗急得快哭了。
那死神沉吟了一会儿,才说:“别管有没有路,我们直接朝失火的方向走就是了。”
众人轰然称是,果然,不去理会那小路怎么回转,只要径自直走,很快便能抵达失火的地点——正是芥穗刚离开的毛竹林子没错。只不过,之前在小路上耗了太多时间,当芥穗等死神来到时,大火已然熄灭,因为它已经没有其它的可燃物了。而那些不知道这里原本是什么地方的死神们,现在更加想象不出这个地方原来的模样了。
此刻,芥穗眼前呈现的景象,是一片光秃秃的、布满灰烬的空地,和一个呆立着背对众人的少年幽魂。她认出了那个背影。
“多湖?”
蓝多湖呆呆地盯着烧成白地的竹林,三魂六魄全都散的一干二净了,根本听不见身后有人在叫他。芥穗跑上前去,拉着蓝多湖的手臂,急急问道:“多湖,发生什么事了?你没事吧?”
蓝多湖眼神呆滞,动也不动,对芥穗的话恍若未闻,像具没有灵魂的傀儡。
“多湖!多湖你醒醒,你到底怎么了?”
在场的所有死神面面相觑。究竟发生了什么事,除了蓝多湖,没有人知道。但是,唯一的目击证人已经彻底失魂了,问他发生了什么事他一句话也答不出来。
一个死神见芥穗叫了许久蓝多湖都没有反应,便自告奋勇,“你退开,我来唤醒他。”那死神凝聚意念元,念了一句“凝水若月”,猝然间他的手中便出现了一大颗水球。他把心一横,“哗啦”一声便将水球往蓝多湖脸上砸去。
一把冰冷的水当头淋下,变成落汤鸡的蓝多湖浑身一颤,这才傻愣愣的低头,盯着跟前的芥穗半晌,才木然的对着芥穗说:“芥穗,你来了……”
芥穗见他呆呆傻傻的样子,更加担心了,“多湖,你怎么了?”
蓝多湖木头似的指着原来立着竹屋的地点,缓缓地说:“我把竹屋烧了。”
一众死神听了,一阵哗然。他们向来对虚无神院的财产极为爱护,如何受得了蓝多湖的这般大肆破坏?一时之间,死神们的怒骂声此起彼落,“你疯了吗?”“他不是炸了修炼阁的幽魂吗?怎么又是这家伙!”“喂,你搞什么鬼?干嘛胡乱放火?”
但这一切蓝多湖都没有听进去,任由众人怒骂。这时候,后方的死神一阵骚动,突然有个声音叫出了一个具有魔力的名字,蓝多湖才终于还魂。
“冬枫长老来了!”
103被驱逐出境
冬枫的名字在耳边一响起,失了魂的蓝多湖仿佛被一巴掌拍醒了。
聚集在白地的死神们纷纷让开一条路,只见冬枫大步流星的穿过众死神走上前,神色无比凝重。原来,身在虚无神院外的他感应到了虚无神院遭遇不测,于是快马加鞭赶了回来。无奈,他还是迟了一步。
饶是冬枫再如何的处变不惊,当他看到原本翠绿葱郁的竹林变成这幅这愁云惨雾的情景后,亦彻底怔住了。
冬枫努力慑住心神,不让自己的怒火爆发,别过头盯着蓝多湖,平静地问:“蓝多湖,这又是你做的?”
蓝多湖悲愤惭愧交加,自觉死一万次都无法赎罪。他不敢正眼看着冬枫,只是微微点了点头。冬枫脑袋登时“嗡”的一声响,晴天霹雳——先是修炼阁爆炸倒塌,现在又轮到了毛竹林子被烧得光秃秃一片——自从蓝多湖出现以后,虚无神院便没有一刻安宁。
至少修炼阁塌了还有一堆剩余的废墟,但这片毛竹林子却是被蓝多湖一把火烧得干干净净,连片竹叶也没留下。这片毛竹林子如此隐蔽,还有迂回环转的小路保护,就是常年留在虚无神院的死神也没多少人知道,怎就偏偏让这个要不得的小幽魂给发现,还一并烧得精光了呢?
冬枫百思不得其解。见过搞破坏的家伙,却没见过如此惊天动地地大搞破坏的混世魔王。这一次,他是彻底服了。真不愧是琥菲看上的弟子,果然没有一个死神比得上。
虚无神院因地势复杂,拥有许多隐匿的秘所,故隐藏了许多幽魂界的机密。仗着地利之便,虚无神院向来以幽魂界最安全的所在自居。冬枫万万想不到虚无神院的一世英名就毁在了蓝多湖这个看似不起眼的小幽魂的手中。
冬枫皱起眉头,蓝多湖这个幽魂不简单,虚无神院留他不得。
“破镜难圆,覆水难收。事已至此,我罚你也挽回不了什么,你自己好自为之吧。”冬枫心力交瘁的摇了摇头,看着已然光秃秃一片的白地,着实痛心疾首,“但是,蓝多湖,你闯了如此弥天大祸,虚无神院不能再留你了。”
蓝多湖喉头一哽,无地自容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开启吧,卷莲之锁!”冬枫念出咒文,打开了虚无神院与回忆长街之间的结界,空气从中裂开,出现了一道红色漩涡。
“请你离开。”冬枫语气依旧平静。谁都看不出来,他此刻恨不得把蓝多湖砍了。
蓝多湖知道现在再说什么道歉的话都没有用了,他朝冬枫深深鞠了一个躬,默默地踏进了漩涡之中。
仿佛失去重心一般,蓝多湖只感自己在黑暗中飞逝而过,不过一眨眼的时间,忽而又眼前一亮,他才发现自己又踏在了实地上。脑袋一阵短暂的眩晕,蓝多湖揉揉双眼,一栋五彩缤纷得过度夸张的小巧糖果屋在他的面前骄傲地闪闪发亮。
“这不是琥菲老师的家吗?”
想起琥菲,蓝多湖的心情更加沉重。若她知道了自己犯下弥天大祸,被冬枫赶出虚无神院,她会有什么样激烈的反应?是立即毙了自己,还是马上冲去虚无神院杀了冬枫?
蓝多湖忍不住打了一个哆嗦,不敢再想下去。但丑媳妇终须见家翁,从不逃避现实是蓝多湖的长处。他从小就是个一根肠子通到底的死脑筋,无论做错了什么事,都一定会乖乖认错,道歉到底,哪怕明知会受到严惩。
他摇动门前的金色铜铃,清脆的铃声“当啷当啷”的,十分悦耳,但门内没有回应。他不死心,又敲了敲门,“老师,您在吗?我是小湖。”
像个傻子在门前站了半天,蓝多湖才摸着一头乱发,喃喃说:“老师不在吗……”他只好转身离开,走在路上,一股“我该何去何从”的茫然感油然而生。挤过拥挤的人潮,有别于死神的自在和幽魂的好奇,蓝多湖只是漫无目的、浑浑噩噩的走在回忆长街,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彷徨而无助。
忽然,蓝多湖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叫着自己的名字,“喂,蓝多湖!”
“这是……黑鸦的声音!”他心下一喜,就像个溺水者忽然抓住了救命稻草似的。他连忙别过头,左顾右盼,在茫茫人海中寻找久违的黑鸦的身影。
“我在这边!”声音从一间快餐店模样的商店前传来。一个银发的少年死神一手叉腰,另一手端着一杯可乐,不耐烦的走向蓝多湖,劈头就骂,“你个笨蛋,跟我混了那么久,怎么还是一样呆?一点长进也没有!”
听到了久违的声音和毫不客气的语气,蓝多湖心中一酸,“黑鸦!我好想念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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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4再见黑鸦
“恶!”看见蓝多湖就要往自己的身上扑来,黑鸦嫌恶的往旁边一闪,鸡皮疙瘩掉满地,“闪开啦,恶心死了!谁要你被想念,你别害我吐啊!”
蓝多湖硬生生停下想要拥抱黑鸦的动作,讪讪的搔了搔头,不好意思地说:“呵呵,我太久没有见到黑鸦了,一时激动,你不要介意……”
黑鸦翻了翻白眼,开始骂骂咧咧,“久你个头,这不才过了两天而已。况且我可不想天天看见你,省得大长老那个臭老头子又说是我把你给带坏了……喂,蓝多湖,听说你把虚无神院的修炼阁炸烂了,哼哼,这怎么可能,是骗人的吧?”
黑鸦一时好奇,不巧竟戳中了蓝多湖的死穴。蓝多湖瞬间面如死灰,一副死气沉沉的模样。然而他还是点了点头,直认不讳,“这是真的……而且,我还把虚无神院的竹林烧光了,刚刚才被冬枫长老赶出来。”
“噗!”黑鸦一吓,满口的可乐狂喷,呛得面红耳赤。他猛然停下脚步,转向蓝多湖连珠炮的吼了起来,“你的脑子不要紧吧,竟然闯祸闯到虚无神院去了?亏我还以为是其他死神妒忌你被琥菲老板收入门下而恶意中伤你呢!你到底知不知道虚无神院是什么地方?我还没听说过哪个破坏了虚无神院的家伙不被那个恐怖的冬枫长老修理的,他可是冷面恶魔,杀人不眨眼的啊!你都搞成这样了竟然还能毫发无伤的离开,还真是非一般的好运气……”
蓝多湖愁眉苦脸的长叹一声,“唉……我愧疚死了,就算冬枫长老不罚我,我也实在没脸在留在幽魂界了。我还是去找大长老磕头认错,让我去幽冥川也好,回人间界去也行,只要能赎罪,叫我干什么都行。”
“随你吧。”黑鸦无奈地摇了摇头,又吸了一大口可乐,然后随手将空了的杯子给扔了。蓝多湖说做就做,“那我这就去找大长老!”
“别去了,臭老头这会儿不在。”黑鸦摇头晃脑,慢吞吞的吐出一句。
蓝多湖投去询问的眼神,黑鸦随即摆出不耐烦的样子,嫌蓝多湖问题太多。虽然如此,他这个典型的刀子嘴豆腐心还是向蓝多湖解释,“我刚从臭老头那里出来。他正给我派任务,却突然收到了不知哪来的紧急通知,一溜烟跑的不见人影。不过也好,这任务没派下来我也乐得清闲。依我看,那紧急通知多半就是虚无神院传来的。嘿嘿,用不了多久,大长老自然会找你的,你就耐心等着吧。”
说到这里,黑鸦忍不住幸灾乐祸地瞟着蓝多湖窃笑。蓝多湖大受打击,哭丧着脸,有气无力的跟在黑鸦身后,像具没有灵魂的丧尸。走着走着,黑鸦突然又停下脚步,狐疑地“咦”了一声,扯了扯蓝多湖的衣领,“蓝多湖,快看,那不是琥菲老板吗?”
陡然听到琥菲的名字,蓝多湖才回过神来,“诶,你说老师?她怎么了?”
黑鸦指着前方,蓝多湖抬头望去,只见在一间门可罗雀、陈旧古朴的商店外,站着一个娇小玲珑、撑着阳伞的小萝莉,正不住探头向店内张望,却不是琥菲是谁?黑鸦拖着蓝多湖躲到一旁,偷窥着琥菲,压低声音嘀咕着,“她鬼鬼祟祟的在干嘛?”
蓝多湖见琥菲形迹可疑,顿时想起了她平日的所作所为,一股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老师她不会是想要抢劫吧?”
“抢劫?”黑鸦侧头一想,觉得蓝多湖的猜测大是有理可循。在他的认知里,琥菲正是一个丧尽天良的奸商、强盗。他连忙拽了蓝多湖背后的衣领,“喂,咱们快走吧!万一不小心打扰到她的好事,我铁定小命不保,你也不会好到哪里去。”
“不行,我要阻止老师!”完全漠视黑鸦苦口婆心的劝告,正直的蓝多湖就这样挣脱黑鸦冲了出去,一边扯着喉咙大叫:“老师,您在干什么?”
黑鸦白眼一翻,泄气地把手盖在额上,骂了一句,“这个大蠢蛋!我迟早被他害死!”
琥菲忽然被吓了一大跳,回头一看那不要命的家伙竟是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蓝多湖,心中万分的不爽,凶霸霸地瞪着蓝多湖,呵斥道:“小湖!你这该死的家伙,没事乱吼乱叫什么呢?”
蓝多湖奔向琥菲,在她身边压低了声音问:“老师,您该不会是想抢劫这间商店吧?”
琥菲一听,大为光火,手中的小阳伞“啪”的就往蓝多湖脑袋敲去,“谁说我要抢劫了?真是没大没小,你这是对老师说话的态度吗?”
蓝多湖捂住头,嗫嚅着说:“可是老师您鬼鬼祟祟的……”
琥菲一瞪眼,“又是谁说我鬼鬼祟祟了?”
蓝多湖竟老是招供,“黑鸦说的——”
躲在一旁的黑鸦差点没一头撞死,这个蓝多湖真是无药可救了,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他都不会分吗?黑鸦彻底无语了。无论如何,还是小命要紧,三十六计走为上计,趁现在琥菲还没杀到,赶紧溜了才是正经。
“哦,搞笑小死神跟你在一块儿?他怎么不出来见我?”琥菲朝着蓝多湖奔来的方向投去阴冷恶毒的目光,“喂,我叫你呢!还不快点滚出来?”
黑鸦浑身一抖,犹如芒刺在背,下一步竟迈不出去。“我命休矣!”他暗自为自己哀悼了一把,乖乖投降现身,朝琥菲打了个哈哈,“哟,你好,琥菲老板。”
105草药商店
见黑鸦现身,琥菲一句话都没说,只是阴恻恻地盯着黑鸦直冷笑。她一双狡黠灵动的的乌黑眼眸骨碌骨碌转动,一副在谋划着什么阴谋的样子,搞得黑鸦浑身发毛,惶恐不安。
“呃……琥菲老板,你找我有何指教?”黑鸦终于被琥菲阴森的眼神盯得难以忍受了。死就死吧,这样至少痛快点。
琥菲“咯咯”娇笑,一派天真烂漫的模样,拍手说道:“太好了呢,我想在草药商店买点东西,正愁没人替我提东西,小湖和小鸦你们来得正是时候!”
黑鸦听琥菲这么一说,疑心更甚,大祸临头之感油然而生。这个看似无害的小萝莉可是琥菲呀,怎么可能只是想找他来提东西那么简单?她的话就只有单纯天真的蓝多湖信以为真,当即松了一口气,拍着胸口说:“原来老师您是想买东西……是我误会老师了,真对不起!”
琥菲“哼”了一声,一挥小阳伞,狠狠地往蓝多湖的屁股击去,“我怎会收你这么一个不中用的徒弟!”
蓝多湖心存歉意,本来就甘心被琥菲打的,只不过他体内的雷之力可不像主人那么好欺负,当琥菲的小阳伞击至,雷之力竟聚集在蓝多湖的臀部,当下意思与蓝多湖的臀部相触时,一丝雷电力量透过小阳伞,传导到琥菲身上。
这一丁点儿的雷电力量虽然对琥菲起不了任何作用,但也足以让琥菲吓一大跳。她撤回小阳伞,诧异地望着蓝多湖,问:“小湖,谁教你法术了?”
蓝多湖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听琥菲这么一问,登时茫然摇头,“没有啊,我从未学过法术……”
琥菲仔细一想,也觉得是自己多心了,法术哪是短短一两天就学得会的?不过,她感觉得出那分明是雷系法术,于是,她转头以眼角睨了黑鸦一眼,马上怀疑到黑鸦的头上,“小鸦,你是操纵雷电的吧?”
“是啊,那又怎样?”毫不知情的黑鸦顺口承认了下来。他的意念元正好也与雷之力相互吸引,是操纵雷系法术的死神,难怪琥菲会认为是黑鸦捣的鬼。殊不知,他脱口而出的那几个字,让他就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