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会不自觉地敲开隔壁的房门,看里面空空一片,才恍然发觉需要叫醒的人不在了。
好像从来都留不住什么,家人,朋友,情人……
日子还是要过下去,但是季放迫切地需要找到新的住所,回忆习惯的并不可怕,可怕的是不受控制的思想。
季放趁着中午的休息在网上查着住房信息,有人过来拍了拍他的肩。
“小季啊,最近看你精神不好啊,不舒服的话请几天假没关系的。”陈编辑拉了把椅子在季放旁边坐下。
“我没事,多谢陈编关心。”
陈编辑扫了一眼季放的电脑屏幕,问:“你在找房子?”
季放点头:“以前的地方不安全。”
“喔。”陈编辑没有继续这个话题,“你最近……和纪总走得很近?”
季放一怔:“嗯?”
“我好像看他来了好几次报社了。”
和纪乐的关系与别人是讲不清的,季放道:“他是我朋友。”
见陈编辑欲言又止的样子,季放好奇道:“陈编有什么事吗?”
陈编辑摆摆手:“没什么,那个,你和纪总走得近是好事。就是最近,你看月刊那边的徐编辑也走了,哎,小季啊,我一直挺看好你的,我下面的人也就你可以信任一点……”
原来是怕纪乐把自己挖走了,看来徐小回的离开对报社的损失不小,季放说:“陈编放心,我和纪总只是私人关系。”
季放并不想把情绪牵扯到纪乐,但是见面实在太频繁,纪乐但凡有点眼色都看得出季放近期心情不豫。
周五下午,纪乐开车去了报社,季放看见他对他笑了笑,但纪乐知道季放并不开心。
坐进车里,纪乐转头问季放:“哥,今天去我家好吗?明天一起去复查。”
和纪乐恢复关系也有一段时间了,但是在季放面前,他始终一副怯怯的模样,仿佛把所有的任性都褪去了,生怕做错了什么。季放看着,突然有些心疼,不大的车内空间里显得两人更加的亲密,连呼吸都缠绕在了一起。季放蓦然想到,眼前这个人,好像是唯一一个从未真正离开他的。即使他走开了,纪乐也始终在原地。
心底忍不住泛起柔软,不由自主地抱住了纪乐,季放一只手覆在纪乐的头上,让它倚在自己肩上。
纪乐一震,伸出双手紧紧抱住季放的腰,道:“你怎么了?”
季放靠在纪乐耳边,淡淡道:“乐乐,我今天在看房子,本来想买个单人房。现在突然不想了……”
心里猛然一阵悸动,已经不记得多久没有听过这种话从他嘴里说出了。纪乐的手抓紧了季放后背的衣料,佯装平静地说:“哥,我可以亲你吗?”
季放把纪乐的头移到面前,低头吻了上去。纪乐触电般一抖,气息骤然变得紊乱,像杂乱无章的步伐踩踏在季放脸上。纪乐的舌尖小心翼翼地伸了出来,随后在唇齿间撕磨的催化下失去了束缚,大胆地和季放的搅合在一起。有液体顺着嘴角流下,两人都没有在意,季放的手按在纪乐头上,加深了这个吻。
等分开的时候,两个人都有些气息不稳,纪乐脸上如同被烫过的虾子般通红,嘴角一条水痕,冲着季放傻笑,样子像个流着口水的花痴。
季放忍不住跟着咧开了嘴,用纸巾给他擦了擦,拍拍纪乐的头:“别傻了,开车。”
第二天纪乐陪着季放去复查,看着纪乐一副如临大敌的神色盯着医生,生怕医生口中说出些不吉的话,季放暂时就遗忘了近来的烦恼,手臂也感觉好多了。
医生差点被纪乐的脸色吓到,连说了好几遍恢复得不错,才送走了这个压迫感极强的病人陪属。
纪乐虽说频繁地来找季放,但毕竟管着一个公司,时间也没有那么充裕,所以周末的时候多会抽出空来。季放不愿意把纪乐带去自己家,徐小回的事他还心有余悸,于是纪乐家渐渐多起了两人份的东西。
两个人现在即使隔三岔五睡在一张床上,但谁都没有主动说过,于是只是一直单纯睡觉,没有做其他的的事。
纪乐失眠已经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数着身边的季放已经翻了第五次身,纪乐终是问道:“你不舒服吗?”
季放停止了翻动,低声道:“吵到你了?”
纪乐早就知道季放不会直接告诉他,温声说:“没有,担心你不舒服我睡不着。”
季放轻叹了口气:“没什么,头有点疼。”
纪乐闻言拧开了灯,坐起倚靠在床头,小心地把季放的头放在自己腿上,手指抚上他的太阳穴,轻柔地按了起来。
季放实在是不怎么好受,任由纪乐按摩着头部。纪乐手上不敢使太大劲儿,但一下一下规律地揉着,把那跳动的神经揉平,驱散开疼痛。
季放闭着眼,浓密的睫毛随着纪乐的动作微微颤动,痛楚伴着缓缓的按揉减轻了些许,季放轻轻“嗯”了一声。纪乐心下一动,几乎没忍住低头吻上去。
等那跳痛去地差不多了,季放睁开了眼,对纪乐露出一丝微笑。
纪乐方才的悸动立即变成了不满,手上的动作却没有停下来:“不舒服了也不会说……”
季放看着纪乐久违的小抱怨,不知怎么,觉得有些事对纪乐说出来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纪乐,徐小回这个人在我们还是大一的时候我就跟你提过。”
纪乐一下没反应过来季放突然转换的话题,但明白季放肯定有重要的事要说,闷闷道:“我记得。”
季放忽然忆起了什么,嘴角噙着一丝笑意:“我记得当时你还吃过曾羽的醋,那个时候我还不知道他就是曾羽的少爷。”
“后来我在他家过了年,整点的时候给你打了电话。”
纪乐手下的动作开始不稳,索性停了下来,低声说:“嗯,可是你后来都没有再跟我说新年快乐。”
季放弯弯嘴角没有在意纪乐的不满,继续说着:“我很少回想起过去,但现在想想,那真是我最……快乐的一段时光。你还在我身边,小回还是我的朋友,曾羽祝杰沈岩都还没离开。”
季放从来没跟纪乐吐露过这些,纪乐也从不知道原来季放心里藏过这些,不知道说什么,纪乐伸手去抓季放的左手。
“后来我们宿舍散了,祝杰跟我翻了脸,只有小回一个人跟在我后面走到天黑。那之后,我就只剩下了你和小回,然后一直到现在,除了洋洋以外,我在意的也只有你们两个人。”
“可能是以前没有人教过我怎么对待朋友,一个你,一个小回,最后我必须选一个。”
“乐乐……”季放叹了口气,停了很久,才缓声说道,“小回走了我真的不好受……”
纪乐压抑着翻江倒海的情绪,握紧季放的手,道:“你别难受,你还有我。”
季放轻轻回握了一下:“多想什么,我只是觉得,唯一的朋友最后还是没了,有点不习惯而已。”
“我知道你说出这些话很不容易,但是你选择了我对吗?我不会离开你的。”纪乐顿了顿,语气一转,变得不甘起来,“我知道徐小回是个好人,我之前还做了些错事。但是他站在你身边九年,我怎么想都觉得我亏了。”
纪乐这么想着,嘴不自觉地微微嘟起,季放见他这表情,胸口那团淤气便被化解了许多,从纪乐腿上移开,一扫刚刚的阴郁,对纪乐安抚地笑笑:“是我多想了,睡吧。”
、第四十九章
这段日子纪乐认为是这么多年来最跌宕起伏的,却也是最安心的。一根崩了太久的弦终于得到了松懈,虽然在苦恼着怎么和季放开口出书的事,但是又觉得因为这件事而烦恼也是一种淡淡的满足。
眼前的事物也随着心情变得简单平和起来,发现江翔这几天忙进忙出,问过之后才知道明天是圣诞节,再过段时间就是新年了。从来没有过过圣诞节,还记得有一天加班到傍晚和江翔一起出去吃夜宵,看见街上都是一群群狂欢的人们才恍然发觉是这个日子。江翔一腔热血地为这天准备着,纪乐看着觉得好笑,又隐隐被感染了些浪漫情绪。
恍然发现不知不觉重逢季放已经过了大半年了,纪乐掏出手机想给季放打个电话,没什么事,只是想听听他的声音。还没开锁,手机就自己震了起来,看见来电显示纪乐下意识地微皱起了眉,犹豫了几秒还是按了接听。
“喂,乐乐啊。”
电话里的声音透着一分不易察觉的苍老,纪乐眉头蹙得更深:“嗯,什么事?”
“哎……”那头有点小心翼翼地试探着问道,“乐乐,今年……过年回来吗?”
纪母这句话说得极慢,纪乐不耐地用手指敲打了桌面:“不回去了。”
那头沉默了片刻,待纪乐即将开口时,纪母无奈地轻叹了声,道:“乐乐,爸妈都很想你。”
纪乐一瞬间不知所措,只好慌忙答道:“知道了知道了,我还有事,挂了。”
“乐乐,要不妈妈这个星期过去一趟吧。”纪母顿了顿,似乎在思忖着语言,“这么久没看看你,妈妈不放心,你的……”
“有时间我会考虑的。”纪乐连忙打断,想到季放,接着道:“你不要过来了。”
“那好吧,要是回来早点订票,现在票都不好定。”纪母没有再劝。
“嗯,我有事先去忙了。”
“要注意身体,不要太累着了。”
“知道了。”
挂了电话,纪乐不由自主地揉揉太阳穴,圣诞节前的一点小旖旎早就烟消云散,到底该怎么办?不敢让季放见到父母,也不知道怎么跟季放说回家过年。明明觉得自己已经强大了,碰到这种事依然束手无策。
纪乐烦恼着,还没思考出结果,手机又响了。
“喂?”
“纪乐。”
听到季放的声音,纪乐稍微舒缓了些情绪:“季放,怎么了?”
“你下班了吗?”
“差不多了,怎么了?”
“你们公司是在XX路吧?”
纪乐一愣,有点不敢相信:“你过来了?怎么不上来?”
那头笑了一声:“我还没到,你下班我们一起去吃饭。”
“我下班?我现在就下班了,你还有多久?”纪乐急忙道。
“大概十五分钟,你等我。”
“嗯!”
虽然不觉得季放有那个浪漫细胞去搞什么平安夜晚餐,但是难得他主动打电话过来约吃饭,还跑到公司来,纪乐顿时兴奋地就忘了之前那通电话。
觉得每一分钟都特别难捱,纪乐又不好意思跑去大堂当块望夫石,只好假意正经地忙活着手上的事,实际上眼睛一秒都没离开过手机。
不知道瞎忙活了多久,手机还没响第二声,纪乐就手忙脚乱地接起来电话。
“你出来吧,没有预约,我进不去。”
纪乐心里把前台小姐训了个狗血淋头,嘴上温声说着:“等我一分钟,我马上出来。”
“别急。”
纪乐拿起外套,灯都忘了关就快步走了出去,看见季放安静地站在门口,脸上便扬起了笑意。
纪乐走前几步,瞪了前台小姐一样,把人家吓得打了个寒颤,这才走到季放面前,甜甜地叫了声:“季放。”
季放也跟着浮出了一抹微笑:“走吧。”
坐进车里,纪乐就放肆了起来,拉住季放的左手,问:“我们去哪里?”
季放反问:“你想去哪?去外面还是去你家我给你做?”
“你的手可以做吗?”
“你帮我,还是可以的。”
纪乐眼睛一亮:“那我不要到外面吃。”
季放笑着摸摸他的头:“好,我刚刚买了菜到你家。”
纪乐揶揄地看着他:“你早就知道我会这么回答是不是?~”
季放笑:“你要是想在外面吃,我也想好了去哪里。”
纪乐睁大了眼睛:“真的?”
季放点点头:“嗯。”
两个人在一起没多久,纪乐就把钥匙给了季放,虽然季放极少自己会去他家,纪乐还是有种和他同居的感觉。
对于季放来说,既然重新选择了跟纪乐在一起,纪乐给了他这种信任,他也想放下过去,尽量对纪乐好一些。以前的已经不能更改了,也许以后会有个好的结局。
纪乐一个人住了不短时间,复杂的菜是不会做,但是简单的打打下手还是游刃有余的。
季放指挥什么他就做什么,叫削皮就削皮,叫切菜就切菜。季放在一旁洗菜,虽然只有两个人,纪乐家清静了许久的厨房顿时热闹了起来。
有时候纪乐有点不太明白,季放就走到他身后,把手伸到前面教他。
“这个鱼腌之前要去骨,再划花刀,你帮我按住。”
季放胸膛离后背不到两厘米,这个样子就像整个人被季放环在怀里一样,纪乐不小心红了脸,乖乖地按住鱼,低着头应了声:“哦。”
季放很快处理好了鱼身,转身又洗菜去了,纪乐有些失落地问了句:“怎么腌啊?”
季放见他那张微红的脸,轻笑了声:“用盐和料酒抹上去。”
不知道是这个菜实在太熟悉了还是季放真的可以不靠右手做菜,纪乐见他一只手拎着鱼下锅去炸,差点没被吓到,还没做出反应,季放就已经利索地将鱼捞出放盘,就着锅里残留的热油勾起芡汁。厨房里立刻弥漫起诱人的气味,季放拿起锅柄,将糖醋汁淋在炸好的鱼上。
纪乐猛地吸了吸鼻子,赞叹道:“好香啊!季放季放,糖醋鱼还可以这么做的呀。”
季放示意他端鱼出去,淡淡道:“是松鼠鱼。”
纪乐的脚步猛然顿住,鼻子不受控制地酸了一下,用小得几乎听不见的声音低喃了句似乎无关紧要的话:“等了好久……”
少了一只手对季放好像并没有很大影响,几下功夫,又炒了个小炒肉,烧茄子和一碟蒜蓉空心菜。
并没有很丰盛,但是纪乐盯着那盘松鼠鱼,怎么看怎么觉得有东西要从胸腔溢出来了。
季放盛了饭,见纪乐呆呆地坐在饭桌前不动弹的模样,疑惑道:“怎么不吃?”
纪乐抬头望着季放,眼中居然有几分哀戚戚,纪乐瘪瘪嘴:“我不舍得……”
季放微微一愣,夹了一块鱼肉在纪乐碗里:“傻死了。”
纪乐差点急了,道:“你干嘛,我要先夹!”
季放有点无奈,没接他的茬。
“季放……”纪乐又委委屈屈地开口。
季放轻叹了口气:“叫哥。”
纪乐怔住。
“以后再给你做就是了,别这幅样子,吃饭。”季放苦笑道。
纪乐立马换了张笑脸,讨好地喊了声:“哥——”
两个人有一句没一句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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