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懒懒地还了一揖,“免贵姓许,单名一个阳字。”
“许先生!”闻远来笑道,“还请赐教,你刚才的话是什么意思?拿神霄派来压我幽灵宫么?”
神阳脸色一僵,顿时不知道该如何作答。他的同伴却道:“闻执事别误会,许师弟只是说敝派掌门颇为关心此事,特地教我等来打探清楚,看幽灵宫能否秉公处置。毕竟宋师弟命运多舛,实在太苦了些,掌门真人也不忍他再受欺凌!”
闻远来见这人的话没有半分的破绽,也不好再剩势追击,就道:“好,那就烦请二位向紫阳真人禀告,就说我幽灵宫……”话才说到这里,就听院外有人朗声道:“跟他啰嗦这许多作甚?胆敢造假欺瞒幽灵宫,想必这也是文紫阳授意的了?”说话间,一名身长七尺,身着文士袍,头戴隐士巾,国字脸,留着一把钢针似的青森森胡须的中年人大踏步走了进来。炯炯双目若电,只一瞪,就吓得神霄派二人亡魂尽冒,连站立的力气都没有了。
“杨座主……”关天养可谓是万分意外,哪里会想到杨纵会在这时候来了?忙站起身来,长揖一拜,“晚辈见礼了。”
杨纵虚虚一扶,冲神霄派二人喝道:“回话。是不是要本座亲上云台山找文紫阳问个清楚呢?”
许阳吓得脸一阵青一阵白,哪里还能说话?倒是他师兄还能撑得住些,吃吃地问道:“你,你,你又是谁?”
随杨纵进来的是岳超,他道:“凭你还不配问!”径对闻远来道:“闻执事,这位是乾坤庭火字堂杨座主,现在有话要问你!”
闻远来一听是乾坤庭火字堂的座主,唬得一颤,额上瞬时涌起豆大的汗珠,忙从主座上走下来,伏身叩拜道:“小人幽灵宫九夏执事,拜见杨座主!”
杨纵也不叫起,只坐了闻远来的主座,沉声问道:“我问你,你说有人借神霄派的名义,用法术伪造文书,可属实么?”
闻远来叩首道:“回座主,属实!证据小人已经截获,正要上奏总部,请求裁处。”说着便从随身的乾坤袋里取出一只盒子,双手呈了上去。
岳超接过,启开盒子,拿出一件凡品的法宝、两张通大恒钱庄的龙头金票还有一份口供实录来,分别呈递给了杨纵。杨纵却没有看,只问道:“人证呢?”
宋介看着这些东西,如见鬼魅,差点失声惊叫了出来。站在他身后的两名神霄派弟子更是叫苦不迭,心知这回不但他们麻烦大了,就连神霄派怕是也要付出巨大的代价。他们早知道乾坤庭是不好惹的,好挨不过宋介的软磨硬泡,现在后悔,说什么都晚了。
不一片刻,护卫们就押上四人来。其中还有一人是幽灵宫的文书,从存档中调出了关天养的手印,拿出去用法术复制了,伪造了卖身契约。
杨纵听完了四人的供辞,似乎有些不耐烦,手一挥,“押下去吧。”又站起身来,瞟了一眼吓得只剩下一魂一魄的神霄派二人,嘿嘿地道:“我还当神霄派要与我乾坤庭作对了呢。”也不再多言,拂袖而去了。岳超和另三名火卫也紧跟了上去。
闻远来这才起身,忙慌慌地擦了满头的汗,好半晌才喘匀了气,轻咳一声,扭头看着宋介道:“宋老板,你也是鬼市商家,该知道伪造文书,谋夺他人财产是什么罪?”
“慢!”关天养站起身来,说道:“闻执事,且容我先说几句话,如何?”
“关老板请讲!”闻远来又坐了回去。
关天养朝宋介走了过去,宋介以为他要怎样,神经质地弹了起来,惊叫道:“你,你要怎样?哼,你神通广大,朋友多,都帮你,我,我自然拿你没办法,哈哈,我拿你没办法……”
关天养却将茶几上的转让契约拿了起来,要过笔墨和印泥,签了名后,又盖上了手印,这下才丢下宋介的面前,“我说过,我会还你的。现在整个知真斋和天下楼三成的股份都是你的了。从今天起,我安排在知真斋的人手会撤走,但已经谈好的生意会继续维持下去。到期后他们跟不跟你宋老板续约就不关我事了。当然,你后面有神霄派,不愁没有生意可做的。天下楼你虽占三成股,但没有发言权,该分的红利每年我一个子也不会少你,你若不想要,我给你六十五万晶玉,以后天下楼就与你无关了。若是你想要天下楼,也可以,拿钱来买,不多,我的七成股你给一百四十万晶玉就行了。神霄派可是出了名的有钱,大约也不会在乎这一点吧?”说完之后,也不管呆着的宋介同不同意,又回身问闻远来,“闻执事,契约我已经签字,是不是已经生效了?”
【 三百九十九、产业之争(下)】
闻远来道:“是。只要出让方签定,契约就算生效。”
关天养拍拍手大笑道:“好,那就好。总算了结了一桩恩怨。宋二哥——我是看在宋大叔的面上最后叫你一声宋二哥——宋家的产业全归你了,是败了,还是好好经营,就在你一念之间!”然后冲在座的人一拱手,“今儿辛苦各位前辈了,晚上奎元阁我请。还有要事需要处理,先走了步。告辞!”便领着史玉柱匆匆去了。
闻远来要怎么处置宋介他已经不关心了,宋介的鲁莽、无知和狭隘都是因为仇恨,他也不想多作计较。现在他只关心机纵怎么会突然来九夏城。
刚回到怀远堂,伙计就说有客人来访,正在后院书房候着。关天养便知是杨纵,匆匆地交待了史玉柱几句,要他去监督着完成知真斋和交结手续,就快步往后院奔去。
果然是杨纵。
他正站在水池边看着几鱼无忧无虑,游来游去的锦鲤。
“杨座主……”关天养快步迎了上去,喜笑颜开,起手道:“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
杨纵回身看着他,笑道:“你说什么风?”
关天养忙让了座,又叫上茶,这才道:“若是我猜得不错,该是洛阳的那阵魔风吧?”
没想到杨纵摇头道:“不,不是!”
“不是?”关天养就懵了,“你可是天字第一号的大忙人,没道理专程跑来看我吧?”
“我来是为了灵泉山的事!”
关天养却有些摸不着头脑,问道:“灵泉山的什么事又和乾坤庭干系上了?”
“旁人都说你是外行,根本不懂封印之术却在恁充行家,但我相信你!”杨纵忧重地说道,“据你看来,灵泉山下极阳之眼里的封印到底能不能够修复?”
关天养吃不准杨纵这样问的目的是什么,犹豫了片刻就道:“我若是给你个准确的答复,那就真的是在充行家了。封印这东西的变化太多,一呼一吸,一明一暗都能影响其运行的轨迹。据我看来,天下没有修复不了的封印,但如何修复却有着极大的讲究,一丝一毫的偏差,都会导致封印加速的崩溃。我这样说,你能明白吧?”
杨纵嗯了一声,“轩辕甫却说修复不了。他说天意如此,不可违逆,花再多功夫都是徒然。”
关天养怒道:“他真这么说的?驴日的,他是什么居心?”
杨纵叹了口气道:“谁知道呢?好在他只是当着我们的面说,没有公开宣扬,不然麻烦大了!”
关天养怒火稍敛,问道:“修为到了他这地步,怎么老扯天意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真是可笑得很!”
杨纵半晌没有言语。关天养就又问:“你不会要找我去修复吧?这次我绝不会再干了!”
“不……”杨纵摇头道,“我来就两个问题请教。第一个刚才已经问了,第二个是:你还记得龙山镇魔封印修复失败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吗?我听说方天戈出现了?”
关天养本来并不记得封印修复失败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毕竟他将身体的控制权都交给了万宝炉,纵是天塌地陷了他也绝不会知晓。可事后他实在想不透为何会失败,就向万宝炉追问,方才知道那一段故事。每每想起,总觉得万分古怪。现在杨纵问起,他略一想,便觉得其中果然有故事,便将详细情况细说了一番。
杨纵是越听神情越坏,到最后简直就像被冰冻蔫了的茄子,又青又紫。
在沉默了一顿饭的功夫后,杨纵总算开口了。他问道:“那你是怎么看的?”
“我?”杨纵一开口,那压抑得仿佛天地将崩的气氛顿时融解了开来。关天养长舒了口气,笑道:“就我自己看来,这事……是蹊跷,但也不能就此肯定是有人借机放出鬼魔。或许是巧合呢?我一直怀疑龙山镇魔封印之所以会出问题,极有可能是轩辕世家捣了鬼。但也说不通,他们为什么要这样干,目的是什么?除非是疯子和白痴,不然做任何事都有动机。我虽然对轩辕世家了解不多,但实在猜不到放出鬼魔对他们有什么好处!”
杨纵黯然地道:“是呀,鬼魔出世,对谁都没有好处。我只当轩辕甫太过悲观了,现在看来……看来得做好长期抵抗的准备了!”
关天养仰望着明朗的天空,如同梦呓一般问道:“这么说来,九夏城到底逃不过灭顶之灾了,逃不过了……”
杨纵站起了身来,“事在人为嘛。”却又极尽自嘲地一笑,分明是半点也不相信自己的话。抖了抖衣衫,看了一眼如在梦游的关天养,“我先走了。”
“这么快就走?”关天养像被针扎了一下,猛地弹了起来,兀自满脸的惺忪之色,“不行,怎么说也得吃顿饭再走!”
杨纵吃吃地笑了起来,“你还真梦游了么?算了,以后有机会再说吧?”便迈步往外走。
关天养这才反应过来,杨纵是修行者,哪里用得着吃饭?无奈地一叹,说道:“好,我送你……”不想杨纵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拍着额头道:“差点忘了一件事……”就又问道,“八年前你答应我的事没忘了吧?”
关天养笑道:“你是说强化‘刺血’么?”
杨纵点头说:“材料我已经备得差不多了,说不定哪天备齐了我就直接来找你,可别告诉我,你还没准备好?”
关天养想着当初二十年的约定,就暗笑自己太过莽撞。当初也不知是哪根经不对路,答应二十年内为杨纵将‘刺血’强化为仙器——当时绝非无的放矢,信口胡言,实在是不知哪来的感觉,坚信二十年后一定能够将圣器强化为仙器——如今八年过去了,也刚能强化圣器,而要保证仙器强化不会失败,至少须得一百五十轮以上的原力修为,还有十二年的时间,能够办到吗?他可是一点底都没有。见杨纵眼里尽是期待之色,就笑道:“东西备齐了你就只管拿来便是。再说,你以为仙器的强化跟凡器一样么,短则一两个时辰,长则不过一天的功夫就可以搞定?最好不要抱这种想法,不然定会让你大失所望!”
杨纵吁了口气道,“我也知道仙器的强化不是那么容易的,但若是能够更快些,我真不想等!”
“怎么,你急着用它来跟谁打架不成?”
杨纵笑了一笑,说:“你不在我这个位置上,是体会不到我对力量提升的渴求有多迫切。”甩了甩头,似想把满脑子闹心的念头都赶跑,望着日头道:“不必送了,还是赶紧把你自己身上的麻烦解决掉吧!”快步去了。岳超和几名火卫也冲他拱了拱手,说了声告辞,紧追了上去。
关天养出了会子神,正想着要去知真斋看看,门上迎宾的伙计快步跑了进来,递上一份名贴。展开一看,见是神霄派的张志礼,关天养不由得笑了起来:“他怎么来了?”想到来的时候这般的巧,必然是与宋介的事情就关,就冷冷地一笑,暗道:“我看你有什么好说的!”快步迎了出去。
张志礼一身道装,带着两名随侍弟子,看上去就像游方行脚,并不像来兴师问罪的。见关天养满面堆笑了迎了出来,张志礼抢先起手一稽,“关老板,贫道有礼了。冒昧来访,多有打搅!”
关天养哈哈地笑道:“张真人光临鄙店,那可是无上之荣耀呀……”长揖拜了下去,又忙站到一旁肃客,往里让了去。
在书房落座之后,关天养又让了茶,便主动问起了张志礼此番的来意。张志礼说是刚从玄武山伏魔观参加完会议,正准备回云台山,路过九夏城,随便来逛逛,听得他恰好也回来了,专程来赶来拜访!
关天养心下暗暗冷笑:“你专程来拜访我?大白天说鬼话,也只有你神霄派的才干得出来。”假意客气了一番,便问道:“敢问张真人,贵派门下可有位姓宋,单名一个介字的弟子?”
张志礼故作茫然,回头问身后的弟子,“有这个人吗?”身后弟子忙答道:“回师父,有的。五年前大师伯收了一位记名弟子,便是叫宋介。听说正是九夏人氏!”
张志礼噢了一声,笑道:“这几年我几乎天天都在东奔西跑,门中的也没功夫顾得上,倒教关老板见笑了!”
关天养一听宋介只是甄志清的记名弟子,便参透了其中的猫腻。记名弟子虽有弟子之名,但从严格意义上来说,顶多能算‘实习弟子’,还不算神霄派门人,连外门弟子的地位也不及。各派往往收有不少的记名弟子,大多是缘于扩充势力和影响的需要,少部分则是因为实在喜欢这个人,但他不适合修行或是错过了修行的机缘,再不能有所成就,便收为记名弟子,示以恩宠。若是记名弟子表现得好,做事漂亮,再者师父也极为青睐的话,还是有机会转正的。但若是做错了事,师父愿承担则承担,不愿承担,别人也断不至于而大加追究。甄志清之所以将宋介收回记名弟子,想来并不是真的看好宋介,而是为图谋通天鉴残片埋下伏线。将来若是通天鉴残片出世了,他便可将宋介立即收录门下,并大起神霄门下,名正言顺地抢夺。若是不能,先将宋介晾在一边,那也是没有坏处的。
【四百、交涉(上)】
想到杨纵先前在幽灵宫议事堂上虽对两名神霄弟子厉言切责了一番,但却没有直接问宋介的罪,关天养还只当是杨纵不屑与宋介说话,现在才悟过来:是没有必要。记名弟子犯的过错,师父是不必承担连带责任的。
暗骂了甄志清的奸诈后,关天养才笑道:“原来是这样。宋介既非神霄门下弟子,事情就好办了!”将宋介伪造卖身文书,意图谋夺自己产业的事情说了一遍,“晚辈原还想就此事上云台山向甄前辈讨个公道呢,现在看来是宋介私下所为,与神霄派无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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