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亚却一副惊奇的表情,瞪大眼睛说:“你说这骆奕然会不会跟我一样,性取向有问题,他压根不喜欢女人。对了,他和你旧情人走得挺近的,你说他们会不会有问题?”
陆昕推了一下曾亚的头,没好气地说:“去你的,耽美小说看多了吧?人家骆奕然和许商初中就认识了,在7中初中部可是叱咤风云的两大人物,据说还帮黑道看过场子呢。”
曾亚一副意想不到的表情,“啧啧”两声后又阴笑着脸对着埋头扒饭的骆里:“哟,里子,看来你这个旧情人还真是深藏不露哇,你们怎么分手的啊,八卦八卦啊。”
骆里继续扒饭,嘴里塞满了米和菜,含糊地回了句:“不爱了,就分了。”
看似漫不经心脱口而出的6个字,却让她整颗心脏被抽空了似的,那颗承载了3年回忆的心脏,以为早已干涸见底,可如今结了疤的伤口再一次被人抠烂,留出了新鲜脓水,浸湿了那块干裂。
她再一次感受到自己的失败,关于许商的过去,她竟然和曾亚一样也是第一次知道。她也打心底佩服的许商“深藏不露”。
如果没有这段三年的感情,她也可以像曾亚一样做出惊诧的表情然后继续向陆昕打听许商的过去。可是她不能,她无法说服自己做出真实的反应。她不能让人知道她什么都不知道。哪怕对方是她的好朋友。
她的好强,就如同一颗毒瘤被植入身体某处,毒瘤的危害不断扩张,直到蔓延整个躯体。身体内部早已溃烂得惨不忍睹,可脸上却要伪装成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她只知道她要过得很好,不能让任何人知道她并不好,哪怕不好到快疯掉。
*许商啊许商。你为什么要对我装。
如果在我身上耗尽三年时光只是为了让我知道你有多装,那么你赢了,我输了。
我输掉了我的青春,输掉了我的相信,输掉了我的爱情。
只是你不知道,我为了赢你,几乎燃烧了每个细胞来表演另一个自己。
那个可以拿到奥斯卡最佳女演员的自己。她在梦里哭,在清醒时笑。她在黑夜里懦弱无比,在白天里披荆斩棘。*
晚上,聂蒙君面带欣喜和娇羞地宣布了一个消息——她坠入爱河了。
接着她美滋滋地接受了来自三个姐妹的轮番道贺。
曾亚和陆昕为了庆祝这大好的日子,还跑去校外的超市买了四罐啤酒藏在裤腿里,闯过了保安和管楼阿姨的层层关卡,冒着被处分的风险把酒带回了608。
骆里本是小酒量,为了庆祝老聂多年美梦成真,豁出去喝完了属于她的那瓶啤酒。
一瓶啤酒下肚,骆里已是微醺,飘飘然中,掺杂着异样的情绪,一种说不清道不明不知是喜是悲的怪情绪。她不明白为何世人开心喝酒,不开心也喝酒,或许酒不过是人们用来让喜更喜,让悲更悲的道具。而她此时的情绪不过是被这种神奇的道具分割成两部分,一部分明媚喜悦,一部分灰暗忧伤。
而其他三人却仿佛只是喝了一瓶可乐,完全没有任何酒后反应。
从窗外飘进的徐徐晚风,带着醉人的秋意和凉爽,半遮掩的淡黄色窗帘在它拂动下优雅地一起一伏。从帘子的空隙间,可以睹到墨蓝色的天空中嵌着三三两两的星子,就像互相倾述心事的少女,那么神秘,又那么和谐。
四人站在阳台上漫不经心地看着夜景,聊得正酣时,有人敲响了608的寝室门。而此时朱琳娜早已睡去,也不应该有人会来窜寝室。难道是买酒的时候被发现了?
四人警惕性地对看一眼,然后互相打了眼色。曾亚连忙把空酒瓶收进了厕所,轻咳两声示意现场清理完毕后,骆里才一脸镇定打开门——
竟然是苏玉洁。四人同时松出一口气,却都一言不发,等候她说明来意。
“不好意思,这么晚来打扰你们。”苏玉洁莺声燕语,婉顺的笑意浮在她秀而不媚的脸上。“请问我可以进来吗?”
骆里呆滞地点点头。
苏玉洁感激地朝骆里一笑。然后走到聂蒙君身边,语气柔和地说:“我们可以单独聊聊吗。”
聂蒙君坐在床上,微抬起下巴,淡漠一笑:“有什么就在这说吧,我没有任何事情瞒她们。”然后眼睛迅速地扫过三人。
苏玉洁笑意中已有几分尴尬,低了低头,温婉地说“我们之间有些误会。我和你哥哥上上个月就分手了,我没有背叛他。”
聂蒙君却收住了笑,正色说:“聂蒙君字典里没有“对不起”三个字,我也不会承认我的错。承认错误就是证明自己后悔了,我做事从不后悔。所以你别指望我会向你道歉。”
苏玉洁嫣然一笑,仿佛早就知道是这结果:“我不是要你向我道歉。只是希望解除误会。商和然是好兄弟,我们应该和睦,才不会让他们为难,不是吗?”
提到骆奕然,聂蒙君心中某块坚硬就突地融化了。她秋波微转,见骆里若无其事地玩着手机,仿佛没听到她们的交谈,抑或说根本没听懂她们在说什么。
聂蒙君面上做出不耐烦的神色,朝苏玉洁挥了挥手:“知道了知道了,你回去吧。”
苏玉洁脸上露出淡淡的喜悦,这喜悦来自说服了聂蒙君。走到门前时,突然被聂蒙君叫住——
“喂,大姐,你能不能别这么埋汰我男友名字,“然”你都叫得出。我差点没吐。”
关上门,四人一阵狂笑。
“我暖床去了,君。”骆里学着苏玉洁的表情和语气,然后摊开被子,把自己塞了进去。
闭上眼,感受到来自心脏的一阵隐隐抽搐。
第三章 染了对的错就像染了黑的白(3)
由于骆奕然和聂蒙君的结合,整个局势发生了翻天覆地的转变。
具体情况为,四人食堂用餐次数锐减,校外开小灶的次数猛增。骆里曾亚陆昕作为聂蒙君的姐妹团,将“职业蹭饭”这门高深的学问练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许商是骆奕然的哥们儿,苏玉洁又是许商的女友,两者出现在饭局也不足为奇。
刚开始骆里还有些忌惮饭局里某人的存在,可当她发现饭局里的所有人都跟失忆了似的,把前尘往事恩怨纠葛都抛诸在了外太空,她也只好将自我情绪无限缩小,以当下大局为重。大伙都是该吃吃,该喝喝,吃完喝完,散。
日子就在这看似风平浪静中非常太平的过去了,转眼到了11月份。此时的深大被涂上了一层浅浅的冬色,校园里那些叫不出名字的大树渐渐失去了往日洋洒的风采,变得有些干枯,有些寂寥。帅哥们丑男们换上了长袖,美女们丑女们套上了丝袜,按陆昕的话来说:“这是一个黑丝来袭的季节。”
早上第一节课,骆里坐在阶梯教室最后一排,表情木讷地望着讲台上胖胖的英语老师,她穿了套深紫色职业装,过膝的包裙下是一双套了黑丝袜并且健壮的小腿。
英语老师正在点名,当她念到“聂蒙君”时,偌大的阶梯教室里一片沉寂,她微蹙着眉头在考勤表上画了个符号。念到“曾亚”时,阶梯教室又是一片鸦雀无声。
昨天晚上608厕所里有过一次3人小聚会,不知道是不是氯胺酮用量过大,那三人今天早上睡得跟死猪似的,怎么叫也叫不起。还好摸到三人都还有呼吸,不然她简直怀疑608成了座停尸房。在她屡屡尝试把她们叫醒去上课都遭到拒绝后,她放弃了,只身一人来到阶梯教室,心中愤愤不满三人的自甘堕落。
第二节课开始上了,聂蒙君和曾亚还是没出现。骆里继续带着“恨铁不成钢”的情绪凝望英语老师的黑丝袜小腿发呆。
突然,裤包里的手机振动。掏出来放在桌箱里翻看,是条彩信。彩信的发送人是个没记名字的陌生号码。打开彩信——
竟然是一个全身光溜溜的女孩。她每处肌肤都暴露无遗,脸部也照得十分清晰,她圆圆的眼睛,并不白皙的肌肤,表情是无法言状惶恐和凄哀。
她很眼熟,不,准确来说是天天见到。她是和骆里住同个寝室的朱琳娜!
骆里难以置信盯看着这张不可思议的照片,顿时间心乱如麻。她才回想起昨晚朱琳娜没回寝室睡觉,朱琳娜现在会在哪里?这条彩信是怎么回事?是所有人都收到了还是只有自己收到?
一切找不到答案的问题就像万箭齐发,箭头密密麻麻扎进骆里的脑袋里,脑袋一时间嗡嗡作响。
她再也无法安心盯着英语老师的黑丝袜发呆了。于是举手向老师请了病假,飞奔回608。
推开寝室门,聂蒙君穿着睡衣站在衣柜前挑今天要穿的衣服。其他2人还在梦乡中。
骆里忧心如焚地问聂蒙君:“朱琳娜呢?”
聂蒙君纤手摆弄着衣服架子,漫不经心地说:“搬走了呗。”
“搬哪儿去了?”
聂蒙君挑出一件红色的精致开衫,站在落地镜前比试着,专注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慢悠悠地说:“她爱去哪儿去哪儿。出那么丢人的事,肯定回乡下老家了呗。这学校她还有脸呆吗?”
骆里睹到朱琳娜床上空无一物,只剩赤裸的木板,朱琳娜的衣柜也是半遮掩的,柜子里也没任何内容,然后她问了句废话:“你都知道了?”
聂蒙君对着镜子冷冷一笑,语气里是淡淡讥讽:“恐怕是人尽皆知吧。这事儿闹得学校论坛里沸沸扬扬,有手机的人估计都收到了那条彩信。”朱琳娜毕竟是相处了3个月的室友,如今出了事,聂蒙君却是如此袖手旁观的态度,不禁让骆里有些心寒。
“我担心她会想不开出事,这事儿得通知校方,让学校帮她查查谁是幕后黑手,我觉得手段太恶劣了,这么残忍地对待一个未满20的少女。”骆里一脸难受地边说着边往门口走去。
聂蒙君面带愠怒地把开衫往床上一扔,叫住了骆里:“你给我站住!”
骆里停住了脚步,回过头看到怒目而视的聂蒙君,她只感到一头雾水。
聂蒙君像是在极力遏制自己的情绪,直直地盯着骆里,咬着咬说:“拜托你别管这事儿。你是朱琳娜她妈还是她的谁啊?她是死是活跟你有半毛钱的关系吗?”
骆里怔怔地与聂蒙君对视着,她不敢相信这是聂蒙君说出口的话,一时间哑口无言。
聂蒙君吸了口空气,舒缓了语速,用了很低沉的语气:“你口中的幕后黑手,是我,曾亚还有陆昕。若想把我们送进派出所,你请便。”
此时骆里的脑袋处于天旋地转之中还有很多不明飞行物在横冲乱撞,她的思维已是一片狼藉。
陆昕和曾亚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坐起了身,都带着十分复杂的情绪望着骆里。
骆里呆站在门边一动不动,环视了一下三人,半晌终于开口:“就因为她知道了你们的破事,你们就要。。。”这是骆里最不敢想象的也是唯一能想象的。
聂蒙君扭过脸看向别处,微抬起下巴,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是。”
骆里把眼睛转向陆昕,希翼着陆昕能给她另外的答案,最好陆昕能告诉她这是个玩笑,并不是事实。
可是陆昕却一脸认真地说:“里子,对不起。我必须保护好自己的利益。我不想被开除。所以只能让她消失。希望你能理解我。”
骆里又看向曾亚,曾亚却是重重点头以表示赞同陆昕所言。
心如槁木死灰,脸上却裂开淡淡的苦涩笑意:“我知道了,你们放心。不,我什么都不知道。你们放心。”骆里语无伦次地安抚着三人,其实最需要安抚的是她自己,她强装镇定,面带微笑地说:“我出去逛逛。吃饭别叫我了。”
说完,便消失在门边。留下608面面相觑的三人。
第三章 染了对的错就像染了黑的白(4)
初冬的深大被笼罩在一片灰蒙蒙之中,阳光被阴郁的天空吝啬地藏了起来,唯独慷慨奢侈的是清冷干燥的风。校园绿化带里,小草依旧带着绿意,几朵不怕冷的花坚强地开着。
骆里双手插在大衣兜子里,漫无目的地走在清冷的校园小路上,大伙不是在上课就是躲在寝室里逃课,只有她在四处闲逛着。
走到了“情人湖”,浑浊的水上飘着湖畔柳树掉下的枯黄叶子,这些柳树的头屑随着水面起的涟漪也微微荡漾着。此般难看的风景,正好配合骆里此时并不美好的心情。
想起报名的时候,背包不幸坏了,是朱琳娜伸出了援助之手,之后分到一个寝室,以为是上天刻意安排,让自己有机会报答她。而如今自己却变成忘恩负义之徒,上演了一出现实版的《农夫与蛇》,想到自己这条蛇反咬了帮过自己的朱琳娜一口,骆里就难过得透不过气来。
可是如果不咬朱琳娜,就要去咬聂蒙君,陆昕和曾亚,那还不如自咬一口。把“咬自己一口”和“咬朱琳娜一口”放在天平两端,人性的自私最终成为加重砝码,天平毫无悬念地倾斜向自己。
不知道时间能不能让她的愧疚清减,能不能让她从这纠结的漩涡中抽离。
此时,手机突然来了一条短信,打断了骆里沉思。是朱琳娜发来的:
“我在学校外的祥云宾馆204号房,你能来一趟吗?就你一个人来。”
骆里手指迅速地在手机键盘上流动:“马上到。等我。
”
到了祥云宾馆的204号房间门口,骆里迟疑了一下,她不知道该用什么方式来安慰朱琳娜,甚至认为自己根本不具备“安慰”的资格。深深呼吸后,惴惴不安地敲响了房门。
房间门被打开一个小逢,从小缝里可以看到朱琳娜的眼睛在左右扫视着,在确定只有骆里一人后,房门终于大开。骆里进到房间后,朱琳娜立马关上了门并且反锁。
屋子里,窗帘被紧紧拉上。昏黄的灯光洒在洁白的床罩上,床脚处的地板上放置着大包小包的行李,堆得像一座小山。床头柜上,也有一座卫生纸团堆成的小山,明显那些卫生纸是朱琳娜用来擦眼泪的。
整个房间,完全是依靠天花板上瓦数并不高的小灯泡在照明,根本看不出是白天。
朱琳娜缓缓走到骆里跟前,她抱住骆里,将脸埋在骆里的肩上嚎啕大哭。骆里揪心地拍着朱琳娜的背,心中滋味难言。之后朱琳娜抽抽噎噎断断续续地描述了事情经过:
“昨天下午,我去学校的外的超市买洗衣粉,出了超市大门,没走几步就被几个20多岁的男生拦住了,我开始以为是抢劫,心想把钱给他们就完事了。没想到他们把我带到一个小平房里,嘴里开始骂骂咧咧的,然后就要脱我衣服。。我不从,他们就对我拳打脚踢,后来我被打累了,衣服也被扒干净了,然后他们就拿出相机。。。”说到这,朱琳娜泣不成声。
“之后呢?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