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蛮山三村村民们很少接触外面的人,淳朴踏实,外面的人怎么说也基本信了。谁也想不到马贼攻打村子,不为抢物资,残暴一把火就把村子烧个干干净净,纯粹是为了屠村。
灰衣少年的心婉如被压榨了滴血,鲜血喷出。
他恨,恨那帮杀人如麻的残忍马贼。脚底已经被刺木刺穿,也没有心痛来的痛,下山速度未曾降下。
奈何,大蛮山真的很高很辽大,他痛恨自己慢,如果自己够快,来的急把山腰上段看到的情况跟村长爷爷说,村民们就能早些逃离得以幸存。
如果他够快够强大的话,那么……
他便不会看到马贼点起了大火,火势中村民痛苦的挣扎身影,便不会心如刀割。
他便不会看到本已隐秘躲藏,因为大火,不得不从从火影中逃离出来跟他同龄的小牙子,最终被马贼砍杀,小牙子一向和他不和,但那也只是少年间的玩闹。
他便不会看到……
诸多不幸。
这一刻,少年感到自身无比弱小无能,要是自己是残缺旧书卷里的修士,要是自己是村长爷爷口中吹牛所说的仙人,能够腾云驾雾话,一切的一切,是否会发生改变。但,如果改变不了事实,更何况没有如果。
少年全身满目狼疮,也不及胸口难受,口中又是一口脓血喷出,他恨,恨自己没有能力保护村子,恨没有那如果。
村子里的火势渐渐减弱,马贼们露出得意的笑容,如同品鉴着自己的杰作。
少年双目从布满血丝变成赤红一片,冷的吓人,失去亲人玩伴而颤抖的双手,已经被仇恨稳住,抽出怀中的小刀,欲与马贼拼死一战,为乡亲们报仇,而他确实也这么做了。
或许,他可以逃离,待得日后再寻机会报仇。可他不愿,已经没有了往日的冷静,哪怕明知不可以敌,也要去拼死一两个,少年毕竟是少年,所经历的不多,此刻只想着,村子都没了,独活又有什么意思,不若拼死,若有冥界,待到冥界再与村人相聚。
亲眼目睹灭村惨剧,涉世未深的少年压根不可能冷静,哪怕冲动是愚蠢的,也压制不住冲动。
最终,少年踱步而出,步法轻碎,潜至村边。
暮色临近,白天与黑夜的交替间,婉如白与黑的较量,天空被彻底霸占,没有多余色彩。
冲天火势熄灭,村子成了一片焦土。焦土边上,一名健壮少年正被马贼围着,没有丝毫惧意,双眼迸发出滔天仇恨的杀意,全身满是伤口,浑然血人一个,也不曾留下一滴泪水。
哪怕是一直对少年讥讽、玩弄的马贼,脸上也闪过一丝钦佩,换做他们未必能像少年这般无视身上传来痛楚。
少年正是大蛮山中目睹灭村惨剧的灰衣少年,一路疾驰而下,刺杀马贼失败。虽聪慧健壮,奈何马贼非寻常人,相比之下,无论是做法和体力,显得稚嫩。
少年从马贼背后,一刀子下去,马贼似早有察觉,及时躲避,只被划破些许皮肤,并未造成致命伤害。愤怒的马贼没有立刻杀死少年,反而玩弄起。
独眼马贼面色冷淡,看着被围困少年,朝其走去,四周马贼立马站成两排让出一条道。
脚踏声停下,独眼马贼已到少年面前,嘴角露出一丝冷笑:“你很不错,不过……得死。”
“我要杀死你们,一群土匪,一群坏人。”少年口中痛骂,倔强抬头,双目赤红恨意一眨不眨地死盯着眼前男子。
同龄孩子中,他算得上健壮,但和高大的独眼马贼相比,整整差了两个头的身高。此刻,早已精疲力竭,甚至都没有气力抬手反抗,从大蛮山上一路不停疾驰而下,再到与马贼厮杀,放在平常已躺地不起,唯有那亲眼目睹了村子覆灭惨剧的仇恨,支撑着站立身子。
“哈哈,土匪?没错,我们本来就是土匪,土匪本来也是坏人。”独眼马贼冷笑更甚,他喜欢这样的场景,欣赏着猎物最后一刻的愤怒与挣扎,而后作为一个终结者,抬起死亡大刀,一刀挥下,结束猎物一生。
“呸,**不如,你们会遭报应的,我诅咒你们死光光。”少年一口涂抹吐在独眼马贼身上。
“你找死”独眼马贼大怒,挥刀砍下。
他就是这样杀死村长阿公,现在到自己了吗?少年望着独眼马贼抬起锋利大刀,砍向自己脖颈,却无力抵达,双目迸出强烈不甘。他不甘就这样死去,他不甘村里人白白死了。如果这是命运的安排,他不甘这样的命运。
天理何在?这句话显得稚嫩,却是少年心中的怒吼。
伴随大刀破空声,一声微弱叹息从少年口中蓦然传出,这声音唯有他自己听到。
结束了!无论天与理是否存在,闭上眼,再也看不到这个世界,我消失了,眼中的世界也消失了,是我消失了,还是眼中的世界消失,阿公走了,二婶走了,所有人都走了,反正一切都消失了,一切都结束了,我恨……
带着不甘,带着对这个世界一点点记忆,尚不构成完整认知,要离去了吗?
“唉……”忽然间整个天地响起一声似有似无轻叹,这叹息声相继少年叹息之后。
两种不同的叹息声,少年叹息对眼前的无能为力,天空中的叹息声,也为轻叹,则传遍了整片大蛮山,似带有一股沧桑之意,又似纯粹为了叹息而叹气,难以琢磨。
然,这股不知何人的轻叹,刚响彻天地之时,大蛮边村无论少年还是马贼皆是一惊。
独眼马贼更是满脸惊恐之意,手中的刀不由自主的停留在少年脖颈表皮,失之毫厘足将少年头颅剁落,这停留并非他本意,如同被人挡住了,眼前却没见到挡刀之人或是物,岂能不惧。
独眼马贼见多识广,横行霸道,凶残至极,这种情况,也是他见所未见,内心无比惊恐。
事非人愿,最后关头,出现了如此诡异的场景。
第三章 此去无念(二合一)
“哎”又是一声不知从何处传来的叹息,随着叹息,忽然间一阵清风刮起。
这风卷不动村外四周的绿叶,卷不起地上烧焦的灰土。风中带着一丝凉意,却能卷动少年沾满血液既红又黑丝发,更是扭曲了眼前的画面,让少年目瞪口呆,瞳孔勃然瞪大一幕出现。
只听见清风吹过马贼身体,呼呼作响,传来嘶嘶微弱声音。村中马贼身影刹那间消失得无影无终,化成一堆尘粉,没有痛苦尖叫,没有挣扎,更无血沫横飞。
“这是。。。。。。”少年震惊。
眼睁睁看着,离自己不到一米远的独眼男子,以及架在自己脖颈上,那把沾满不清多少人的鲜血大刀,化作尘粉,甚至没能看清是如何化作尘粉。少年内心波涛汹涌,骇然之极。
连同着,所有马贼顷刻间都化作粉尘,似不曾出现过。
这……太不可以思议……一声叹息,灭杀村中上百马贼……
视野中,空旷远空一个黑点极速变大,靠近而来,临于上空。
少年定目,仔细一看,赫然三道人影,居中首者鹤发童颜,一身黑白相杂大袍,袍服印有九彩之色,举止大雅,颇然有出众之势,云云若仙。
居左后位者,头戴青黑幞头,身穿灰色圆领直裾袍,面庞肖俊肃然,不怒而威。
居右后位者,发旋凌虚髻,五官精美,肌肤无暇细腻,身着淡紫色雪花大氅,淡雅气质出尘,宛若仙境仙子。
鹤发老者,慈目祥眉,目中扫过早已化成焦土的村落,又是一声叹息:“残月临空,世间多乱。”
少年更加骇然,这…叹息声正和先前两声叹息声一模一样,莫非……是阿公口中的仙人,残旧书卷中所提修士?是他卷起清风隔空灭杀所有马贼?
三位仙人与凡人长相并无不同,若说不同,唯有气韵。
只见青黑幞头中年男子,面向中间老者弯身一揖:“师父悲悯世间,慈悲心肠。”
老者目光落入血人般少年身上,浓眉微皱,目中青光闪现,似在看清看透少年满身血液遮盖的身躯。后者明明站立不动,却感觉胸口残旧书卷微微一震,心神骇然,书能自己动?
“咦”老者萃萃发出一字疑音,随后浓眉舒展,平淡开口:“此子若何?”
“心性尚可,资质一般。”中年男子目光往少年身上扫过,连忙开口。
老者目光祥和,脸色平静,不知悲喜,淡然道:“你二人可有收徒之意?”
此话一出,中年男子和淡雅女子皆是一愣。男子眉羽微皱,略显犹豫,一咬牙,化为坚定,两手抱拳高拱,身子略弯,决然开口:“弟子收徒一向只收资质佳者。此子,资质寻常,无收徒之意。”
淡雅女子细眉微缩,同样向老者弯身一拜,红唇微动:“弟子只收女徒。”
老者面无表色,摇了摇头,略带一丝惋惜口气:“可惜,可惜!老夫修九极之道,以九为极,所收弟子已至九人,若再多收一人便破了道。奈何无缘,无缘。”
中年男子和淡雅女子听闻老者言语,皆是全身一震,目光重新落在少年身上,两股强烈的气息,分别从二人身上散出,四周波动,扫向少年。
宛若冷风抚过少年身躯,少年未觉得痛苦,只觉得全身上下,从骨至筋,毫无保留被观测遍。
片刻,两股强烈气息淡去,四周波动恢复平稳。淡雅女子和中年男子再次弯身向老者一拜,不再言语。
老者无奈摇了摇头,伸手一挥,动作果断,空间波动刹那零乱,三人身影渐渐模糊。
少年心神伤痛的同时,虽然震惊,但也从最先万分震惊中平静些许,三人之间言语,未有任何屏蔽,全然入他耳中,一系列的过程看在眼里。
从老者询问身旁二人是否有收徒之意,他虽然不知三人为何人,但能瞬间杀死马贼,踏空而行,除了仙人,他想不到还有谁可以做到。内心燃烧起希望,那是通往强者门槛的光芒,是他经历一系列的事后最渴望踏上,而现在机会就在眼前。
再到中年男子和淡雅女子开口拒绝,他的希望熄灭,再到身上被彻底审查,他的希望重新燃起。
最后老者身旁二人不语,老者身影淡去,希望彻底熄灭。
但,他不甘心,不甘心中年男子口中的资质,他不知道何为资质,自己只能在他口中一般。这是他第一次见到仙人,有可能是毕生最后一次,也许也是唯一一次通向强者道路曙光,他不甘就此失去。他不想再有因为自己无能力保护想要保护的人,而出现痛苦的那种感觉。
少年毅然用恢复的些许气力,咬破嘴唇,血液流出,使酸痛之感刺激着身体,拼尽所有气力,双膝砸落地上,猛然磕头跪拜,重重连拜两次,微弱喊道:“多谢上仙救命之恩,邱旻此生不忘,铭记在心,还……请上仙赐福指引。”
而后,接连再磕头一拜。
三道模糊身影皆是一顿,不再模糊。
少年并未恳求空中三道身影收他为徒,三人既然各有原因不收他为徒,他不强求,哪怕三人很强,强到他无法想象。
但,他有他的尊严,哪怕现在他的尊严是如此脆落,也绝不能因此失去。何况,恳求怜悯,未必有用。过分借助可怜经历装可怜,他不屑,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一天的时间虽未过去,却经历了人世间悲惨一幕,心境也不在如同之前的赤子。
第一跪拜是他应当去做,阿公曾教导他,人要懂得报恩,仙人救了他,无以报答,唯有这一跪拜。
第二跪拜是他不甘失去强者之路,所以,他要拜。
三人不曾做答,老者面色祥和,屈指一弹,一道神光从空降下,直入少年天灵盖,少年胸口中残旧书卷蓦然剧烈抖动,欲似要冲破少年的灰衣而出。
正在此时,老者凭空手上多出一类似于少年拾到的残旧书卷,随手一挥,落入少年胸口,竟自动与胸口中残旧书卷拼凑一块。
老者一番动作后,三道身影彻底模糊消失。
少年望着空无一人转夜地天空,神露坚定,双目迸发强烈坚决,猛然又一次重重磕头一拜。
三拜而至,晕倒于地。
离吴国极为遥远的大地上,九座直入云霄的山峰,灵气环绕,浓聚不散,霞虹垂天,婉如仙境,单单一峰便不知比大蛮山整座山脉大了多少。九座山峰,远远望去,各为一色,明亮灿烂。
此时,居于中央一峰,峰顶凭空出现三人。
“师尊何归,我等此行未曾游遍北蛮之地?”居左后男子,头戴青黑幞头,恭敬问道。
“弟子不明”居右后女子,发旋凌虚髻,淡雅礼敬。
“大荒之地,北蛮多乱。旧得一物,道不同,留之无用,不若送出,巧也罢了,缘也罢了,终归使此物完善些许。巧至消散,缘已殆尽,生死造化,自看己命。”鹤发老者似在自言自语感叹,又似在与两弟子谈说,淡淡一笑,“兴趣已至,自得而归。”
老者身旁二人沉吟,若有所思。
深夜已至,大蛮山边缘,焦黑之地上,少年在三位仙人离开后,昏倒了,此时仍旧卧躺一动不动。
鸟兽虫鸣,断断续续,丝丝不绝,好在焦土之中,没有野兽临近。
时间在一点点过去,时而躲藏在云雾中,时而蹦然而出,隐隐若现的残月,从低空升至高空,再从高空降落低空。
直至已不见月,初阳将升,红霞先行泛红天际,似要向这片天空宣布它的到来。终于,少年身躯微微动弹,眼皮略微跳动。
又过一会,少年艰难挣扎坐直身子,双脚盘旋,双手临落于膝盖上,简单做了个深呼吸,脑中不断闪过先前画面。
仙人老者屈指一弹,一道光束落入其天灵盖后,身上伤口很快愈合,脑中更是多出许多一时难以理清的东西。
“凡人之体,本难修灵,故而各宗择弟子,必然先看资质,资质乃先天而成。资质佳者,顺应天道,得天眷顾,修灵之路顺畅:资质差者,毕生难以引灵入体,万中无一。
然,万法之中,皆存一线生机,汝资质平平,若踏上此路,所花心血成倍于他人,成就未必能大于他人。
此路,第一步,便要引天地灵气入身,打通人体凡脉,通天意,使得自身能够循环天地灵气不散,与天地形成循环。灵气有散,也有入,故而数量上称之为不散,而非真正不散。
资质佳者,身具灵脉,非是凡脉可比,稍加指导如何吸收灵气,无须通脉,一引自成。这种人,数量上相对凡人少只又少,故而各宗争夺。
天地间存灵之气,此第一步可称�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