诉他,你得逞了,你成功了,我现在的确正在为了你的疏离心酸难过。但是谢天谢地,我离痛不欲生还早着呢。
我把震动的手机放进包里,口中默念:“严晓初你要是再为这个人哭,你就是猪。你要是再想这个人,就罚你再也不准去凤凰书店蹭书,就诅咒你永远没人爱!”我扯了一下书包带子,心想,够狠了。
“你为什么不接我电话!”
正在满意自己坚毅决心的我被突如其来的吼声吓的浑身一颤。陆迅泽像个被惹毛的小老虎,瞪着眼睛张着爪子站在我面前。
我下意识一边后退一边握了握包里的手机。
“别退了都要撞人了!”他口气继续不善,伸手拽住我。
我却觉得自己的鼻子抽搭了一下,心脏里翻腾的苦涩味道快要从眼睛里溢出来。我使劲儿挣了挣,胳膊还是牢牢被他抓着。
“我这几天忙的冷落你了,你生气了么?”他声音软下来,“昨晚喝酒了,但今天一睡醒就赶快来找你,我跟你赔罪好不好?院庆已经结束了,我保证以后不会发生同样的事好不好?”
我哪里需要你赔罪,又哪里会索求你的保证?
眼眶里的雾气越来越浓,终于不争气的变成水滴大珠小珠落玉盘了。严晓初,你是猪。
陆迅泽被我的眼泪唬得方寸大乱:“唉你别哭啊……”
我趁机从他手里把自己的衣袖解救出来,头也不回的跑进不远处的宿舍楼。正式开学以后,男生就不能进女生宿舍了。我停在四楼的窗台上偷偷看他愣在原地的样子,胸腔里的难过竟然越来越浓稠。
我们本应该好好捍卫自己的领土,从此井水不犯河水的。
舍友们逛街的逛街,参加社团的参加社团,我突然觉得自己碌碌无为很罪恶。于是我开了电脑开始听英文广播。然而一篇4级难度的文章,我却听了四遍都没懂。正准备百折不挠的听第五遍的时候,一阵急促的敲门声雄壮响起。以这种频率和响度叩门的,只可能是管理员阿姨,我暗叫不妙,一定是偷晾在走廊的衣服被逮到了。
我小心翼翼打开门,却见笑容满面的陆迅泽侧身闪了进来。
我几乎尖叫:“你怎么进来的?”
他递到我眼前一只雪白的毛绒兔子:“我跟阿姨说女朋友病了,顺手在楼下超市买的,只求博你一笑。”
“你……”
“嘘,别说话。”他打断我,然后伸出胳膊把我拥进了怀里。
他的怀抱让我想起很久很久以前爸爸搂住我的场景。
我闻到他头发里摇曳的清凉,还有他衣领上微泛的肥皂香。那种他曾经靠我很近而我却一直触碰不到、分辨不了的气息。像春天叶子刚刚变绿的时候被雨水冲洗过的气息,像夏天灿烂阳光照耀大海浪花的气息,像秋天白云高去蓝天渺远的气息,像冬天大雪纷飞,冰凌悄悄凝结在屋檐的气息。
可是我却恐惧自己对这种气息的依恋和向往。我甚至清楚的知道,那并不是属于我的。
我感到惆怅,想推开他。
“乖,别动。”他在我耳边说,声音温柔而清澈见底:“对不起,我刚刚才知道原来你难过不是因为我忙的顾不上你。真的很开心你在意我。”
我想要对抗到底的战斗力,瞬间殆尽。
终于从他肩头脱离,我迅速自弹到远处。
“还说你不喜欢我,吃醋都吃的那么悲壮。”他一脸得意。
我把玩着那只毛茸茸的兔子装没听见。一抬头看到他眼神里泛滥着欠扁的光芒,突然很想也把他当芹菜切了。
“跟我一起主持的那女生,我跟她之间跟棉花一样雪白雪白的,早晨一起吃饭是为了对词,因为白天课多晚上排练,她吃过饭打热水我纯粹绅士一下替她提着,但是我发誓以后只替你一个人打水,而眉来眼去洗衣服什么的纯粹是子虚乌有……”他语气泰然。
我丢开兔子,忍笑捂住耳朵。
他终于不讲话了。
他突然把脸靠了过来,而时间缓缓流淌。
“其实这才叫接吻嘛,高中那次太浅尝辄止了。”他放开我以后,故意咳咳两声,眼睛里闪烁着细密暖意。
我终于光明正大的、无比仔细的看向他的眼睛,直到骄傲的相信了我面前的这个男孩子看我的眼神跟他看别人的,不一样。
我知道自己脸红了。
我知道我永远不会忘。
这一天风景流转,四海晴和。
作者有话要说:
☆、爱情
御姐把书店关了,因为她要结婚了。
我想起高考成绩出来那天我和她去饭店庆祝,恰好遇见饭店二楼豪华餐厅承接婚宴。喜庆的横幅上新郎新娘的大名幸福的依偎在一起,我却觉得新郎的名字格外眼熟,或者分明就是上次跟御姐回家时我用的那张火车票上的名字。
我默默的吃饭,御姐表情也恹恹的。
我忍不住说:“那个女的,比你丑多了。”
御姐眉毛一挑:“真的?”
“当然是真的,而且一看就克夫。”我目光恶毒,满含杀气。
御姐终于笑了,笑着笑着叹了一口气。
那顿昂贵的饭吃的气愤填膺。而那天以后就好久不再见御姐,直到听说她即将回家乡办婚礼的消息。
“我想当你伴娘。”我在电话里说。
“我们家小地方没那么洋气,不请伴娘伴郎。”她语气平淡,“我未来夫婿是村东头那家熟食店老板,你还记得么?”
记得,那个壮实憨厚的男人是御姐的青梅竹马,我住在御姐家那几天吃到过很好吃的卤猪蹄。
“所有人都知道我是开书店的,却不知道我根本不是文化女青年,而且,马上要滚回老家卖猪肉了。可惜了,在这里混了十几载,还是没能进化成城里人。”御姐的声音在听筒里忽近忽远,我却真切的感受到了心疼。
“我给你寄到学校一箱书,当给你的离别礼物了。”
“我回家去送你!”我说。
“不用了,我已经快上车了。对了,忘记跟你说件事儿,那女的的确比我丑,但人家爸爸是农业局副局长。”
我挂掉电话,看到窗外秋意正浓。
相恋的人们都是一样的,不恋的却各有各的痛。
我还是不敢相信我和陆讯泽正在肩并肩手牵手走在大马路上。他好像比高中还要高一些。
“你现在体重多少?”我问。
“最近没称,应该不到70公斤,干嘛?你想量量我?”他一脸坏笑。
“我不想。”我大窘。
“那你叫我一声迅泽,我跟你说一个秘密。”他继续笑。
虽然不想叫,但我很好奇秘密。于是我迟疑半分钟,虚弱的喊了声“迅泽”。只是没想到我本意敷衍的呼唤听起来竟然充满了撒娇和挑逗。我忍不住自己全身麻了麻。
他很满意,凑到我耳边,轻声说:“这个秘密就是,老婆你裙子背后的拉链开了,可是我还是很喜欢你。”说着,他环抱着我,伸手拉合了拉链。
感觉到他的手指触碰到我的背,他的呼吸轻绕着我的颈窝,只是我心脏扑通扑通的声音未免太大了点。
难道是我太胖撑开了裙子?我欲哭无泪,倍感丢人,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又被调戏了。
终于越来越强烈的体会着“男朋友”这个人物对自己生活的渗透。随时随地的专属标签,彻头彻尾的牵挂和依赖,万千情绪的源头以及独一无二的分享者。
我趁着看电影逛街吃饭和绕着操场散步的各种机会,开始破解先前积累下的数个疑问。
“高一寒假你突然打电话到我家,跟我妈说什么了?”
他似乎不愿意回答:“这个……我就是用一些言语的技巧让你妈误会你……那个,误会你早恋。”
看在他此刻满面歉疚的份上,我就不把话说太难听了:“你还真是混蛋呢,害得我妈默默等到我高考完偷偷打电话给老师打探虚实。”
“糟了,给岳母大人留下坏印象了。”他好似没听见我骂他,“不过,很期待看看当她老人家发现女婿的确是我的时候的表情。”
我才不会让我妈发现呢!
“当时要是我接了电话你怎么办?”我又问。
“我知道你不在家,看到你们家司机送你出门了。”
“混蛋!”我提高了嗓音,“还有,你在我笔记本上画小狗小猫的那次,老师后来把你也叫去办公室了,老师跟你说了什么?”
“啊,这个……说到那些小猫小狗,我跟你说呦,都是我在一本漫画上描下来的,描了一晚上呢,学习都没那么奋斗。”
“别转移话题。”
“好像是叫我负责组织一场新生篮球赛。”
“那跟我有什么关系?你为什么要冷飕飕的凶我?”
“我以为你找老师哭诉我欺负你。”
“你就是欺负我。”
“当时年少轻狂又冲动嘛。”他很委屈,“而且后来我向你委婉的表达歉意了。”
“可我怎么没收到任何道歉?”
“我知道你唱歌好,所以帮你报名联欢会表演了呀。”
“真够委婉的。”我白他一眼。
“真够记仇的。”他仰天长叹。
“秋后算账真是一件大快人心的事。”我心满意足。
“我也有问题!”他作举手提问状,“你,为什么在误会我和别的女生暧昧的时候也不主动找我?”
“因为……”我托腮想了想,“因为我根本不觉得那是误会呀,你们俩站一块儿就好像对仗工整的对联,而我跟你在一起就好像唐诗跟感冒药说明书。”
他终于舒展眉头表情欣慰:“我不是对联,你也不是说明书。还有以后只准吃醋,不准妄自菲薄,当然,我也会尽全力让你没有吃醋的机会。”接着他话风一变,“哎呀老婆,看来你早就对我有非分之想了吧?”
我突然有点伤心:“是呀,我承认那时候我已经对你有了非分之想,可那又怎么样,我不可能让爱情也跑出来伤害我。”
“我说过我以后绝不会再伤害你。”他突然郑重其事。
我想,我是相信他的。
“世间百分之九十的爱情经验都可以总结为早知今日何必当初。”我说。
“世间百分之百的爱情奇迹都可以总结为幸好一切还来得及。”他笑道,“豁然开朗、海阔天空的感觉真好啊。”
“撒娇求宠、恃宠而骄的感觉真好啊。”我也贱贱的笑了。
“你知道么,其实一开始我认识你的时候只觉得你长得还行,可光长得好看有个屁用,铁石心肠,红颜祸水。”
我顿时又暴跳如雷:“我一直到现在还觉得你光长的好看有个屁用,胸无大志,祸国殃民。”
“你夸我长的好看?”他眼睛欢快的闪烁。
我只好举手投降。
事后他特别叮嘱灵月:“以后我跟晓初如果有了什么误会,还请灵月兄帮忙指点一二。”
灵月很骄傲:“那也得看你们值不值得我指点。首先,我得尊重晓初的意见,其次,我也有自己的判断,要是你们根本不值得我花力气拯救的话……”
这下轮到男生投降了。
自此,我和陆迅泽便双双开启了更加团结友爱的恋爱模式。虽然不习惯,但好像还挺适应的。
这天吃饭,我看他盯着手机嘴巴里还念念有词,忍不住问:“你在数什么?”
“数你自从吃醋以来主动发我的短信数。”他目泛灿烂星光。
“你能不能不要天天把吃醋挂在嘴边?”
“实践证明,催化感情最有效的方法就是吃醋和嫉妒。”
我恨恨的戳起了米饭:“那数清楚了么?”
“太多了,再加上微信飞信QQ什么的,简直可以出书了。”
“我才没那么话痨!”我挣扎道。
而灵月则认为我和陆讯泽恋爱方式很诡异,因为我们俩从没吵过架。
“那你们互相惹毛了,采取什么调解方式?”灵月取经。
我锁额沉思:“如果我让他生气了,我就低眉顺眼不说话乖乖听他发脾气。如果他惹我生气了,我就横眉冷对不说话默默听他赔不是。”
后来灵月经过各种效仿后得出结论,我和陆讯泽相处之道,也只是适用于我和陆讯泽而已。
陆讯泽第一次有超越亲吻的动作的时候,我一边全力反抗一边忍不住笑不停,但我实在不忍心告诉他是因为此举动让我想起了“咸猪手”这个词。
而他对我的行为表示很愤怒:“为什么我的女朋友那么不听话?”
但很明显,我还是斗不过陆讯泽的。
在一个风和日丽,山高水长的下午,云雾朦胧的雷池终于被我们越了。
刻骨疼痛里,我忍不住开始怀疑,也许人生在世真的充满了缘分和宿命的味道。曾经心平气和坐在一个教室里都觉得是天方夜谭,现在竟然却可以做到唇齿相依亲密无间。
我真的会和这个同自己一起深一脚浅一脚探险爱情的男生一生一世吗?我矫情的想。
会吧,我看着阳光里他奔跑而来的身影。
作者有话要说:
☆、毕业
“毕业以后你来我家应聘。”
还在校园里简历雪花般漫天飞舞之前,陆讯泽就早早的给了我一只极其诱人的金苹果。
我自然知道他爸爸的瀚嘉集团有自己的时装品牌。但我也清楚人家聘请的肯定是国内外极为优秀的设计师。茅庐未出且没有任何作品的我恐怕连作设计师助理都没资格。如果真的有机会进瀚嘉工作,对我来说诱惑力太大了。
目前整个瀚嘉旗下有裳浓和豪仕两个系列,前者是女装,包括高级定制在内已经在全国有了及其可观也很稳定的市场份额。后者是男装,尚处于起步阶段,但也已经具备了很强的竞争力。在国内服饰业欧美风日韩系铺天盖地的情况下,瀚嘉正在努力的开拓有自己民族特点的时装版图,不同于时下备受追捧的古代中国风,他们为产品定义的原始基调就是现代中国。
我厚着脸皮,接受了陆迅泽开的后门。虽然简历没投,面试没有,合同没签,但瀚嘉老总儿子的口头许诺,已经代表很多了。
舍友们的艳羡很快演变成全班乃至全系千腔百调的感叹:严晓初傍到了高富帅,不但工作不用愁,而且毕业后就可以嫁入豪门作少奶奶了。
我只是愈发变的惴惴不安。因为甚至连我自己都不得不相信别人说的话。我会接受陆迅泽的追求,就是因为我已经算计好了将来。而我也更加惶恐,自己所得的一切不是应得的,并迟早有一天会失去。
再一次的陷入口水战的漩涡。跟多年前一样,我继续软弱无力地静观别人吐沫横飞。但心里却也在祈祷,让我下辈子做个伶牙俐齿的人吧,只用一张嘴,就能力压千军万马,横扫万里江山。或者,即便不能巧舌如簧,但也好歹有一颗坚定不移的心吧,不要只是像表面上乔装的那样镇定。
学院分发的毕业生就业推荐表是然美领回来的,少一份我并没有在意。但临睡前她突然语气清淡的说:“对不起啊晓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