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又惊又奇,又复心头怦怦微跳地,充满了一种销魂之感。
惊的是,自己无意中拯救之人,居然就是令自己为之相思欲绝的“红粉霸王”项小芸。
奇的是,项小芸为何方脱奇险,便发娇嗔?重重地掴了自己一记!
销魂的则是……
直等项小芸嗔声叱问,虞大刚方脸上微烧,把怀中所抱的这位“红粉霸王”,轻轻放下,并聊以解嘲地,一抱双拳,躬身说道:“微臣保驾有功,大王姑娘怎的不加赏赐,反而掴我一掌?”
项小芸无话可答,只好反向虞大刚问道:“你是有意在此救我,还是……”
虞大刚因彼此“崤山”订交时,已有“大哥”“芸妹”之称,遂不等项小芸话完,便自摇头笑道:“我是无意之举,因为谁也想不到芸妹曾会在这绝壑上空,中人毒计地,陷入了奇险。”
项小芸虽听他仍叫自己“芸妹”,却不肯像在“崤山”初遇时那样叫他“大哥”,只是冷冷问道:“你既称无心之举,却如此凑巧地,藏在这壑下则甚?”
虞大刚也是不惯谎言的爽直豪侠,被项小芸问得先是怔了一怔,但旋即坦然答道:“芸妹,我们于‘崤山’分手之际,不是订了‘重阳’前后,在这‘华山下棋亭’互相见面之约么?”
项小芸秀眉一扬说道:“如今距离九九重阳之期,还早得很呢,你却来此则甚?”
话音方落,忽觉微有语病,因对方来得虽然过早,但自己还不是照样……
她念犹未毕,虞大刚业已长叹一声道:“芸妹,不瞒你说,我当日虽因身有要事,不得不暂时向你告别,但分手以来,芸妹的倩影英姿,却朝夕萦心,无时释念,故而等事了,便立即赶来‘华山’,整日在这‘下棋亭’左近,徘徊等待,想与你早点见面。”
这是相当大胆,相当直率的倾吐相思,但却也是取得项小芸的谅解,赢得“红粉霸王”芳心的最好办法。
项小芸听了虞大刚这些毫无掩饰的真情之语以后,不仅不羞不嗔,反把满怀幽恨,换成满怀喜悦,一声想叫已久的“大哥”,也自冲口而出地,含笑叫道:“大哥,你这是何苦?你怎知道我也会提早来呢?”
虞大刚目光中流露深情,凝视着项小芸的绝代姿容,微笑答道:“我并不知道芸妹也会提早前来,但因实在想你想得厉害,只好赶到此处,苦苦等待!可笑我整日徘徊之下,几乎把这左近地形,记得烂熟。今日因壑下颇具幽趣,正欲闲游遣闷,却发现壑上空中,有内家高手较技,才凑巧救得芸妹。”
项小芸感觉芳心安慰地,嫣然笑道:“大哥,你怎么这样痴法?”
话方至此,忽然秀眉双挑,目注虞大刚,诧声说道:“不对,不对,我有一件事儿,弄不明白,想要问你。”
虞大刚含笑说道:“芸妹请讲。”
项小芸向壑上望了一眼,皱眉问道:“我已改扮男装,与钟少强在壑上较技,以及中计坠落之际,你定然认不出是我……”
虞大刚听出项小芸问话之意,遂接口笑道:“我虽认不出是芸妹,但身为侠义中人,却哪有见死不救之理?”
项小芸摇头说道:“我不是问你为何救我,是问你怎会在救了我后,立即认出我来?”
这一问,把虞大刚问得面红耳赤,嗫嚅难答。
原来其中有段难言隐秘,虞大刚适才一来是临危救人,二来又因对方是英俊书生,自然毫未存甚避忌地,把项小芸接抱怀中。
这一抱之下,虞大刚绝非有竟地,意发现怀中英秀书生的胸前,多了两堆女孩儿家所特具的鸡头软肉。
由于此故,项小芸适才方会有“羞的是,他……”那种心情。由于此故,虞大刚适才方会有“销魂”感觉。
如今,项小芸既然问到,虞大刚当然不便明说自己是由于这种无心非礼,而发现怀中人非男是女,再认出更是朝思暮想的“红粉霸王”项小芸来,只好在略为嗫嚅以后,无限深情地,叹息一声叫道:“芸妹,你方才还说我痴,请想我既然情痴如此,自然在接住你后,立即认出你来,而喜得语无伦次的了。”
再聪明的女孩子,也无不爱听心上人儿的甜言蜜语,甚至花言巧语。
何况虞大刚虽然饰词遮着,但绝非花言巧语,所说仍是真情,自使项小芸听得芳心中好不安慰地,秀眉双扬,娇笑叫道:“大哥,你知不知道我方才为何打你?”
虞大刚点头笑道:“我知道,当初芸妹与我萍踪偶遇,一见订交,委实是恩情极重,我却偏偏因要事在身,略有辜负,怎不该打?连我早早赶到此处之故,也是想早点向芸妹领责谢罪的呢。”
项小芸听得幽怨齐消,娇笑说道:“大哥,你能不能告诉我当日在‘崤山’时,那只白猿爪中的黝黑铁剑,是什么要紧东西?竟使你不顾一切地,立即随它而去。”
虞大刚“哦”了一声,微笑答道:“那是我恩师信物,芸妹请想,我既奉召参师,怎能不立即遵命动身,与你暂时为别?”
项小芸点头笑道:“尊师重道,理所当然,我不会再怪大哥的了。”
说到此处,忽又想起甚事地,向虞大刚扬眉问道:“大哥,你‘虎皮裙’之名,我已从‘神行酒丐’艾皇堂老人家口中得知,但对于你的师承,却还不……”
虞大刚不等项小芸再往下再问,便即肃然答道:“我恩师复姓‘公孙’,单名一个‘明’字,武林公送外号‘一剑先生’。”
项小芸也肃然起敬地,“呀”了一声说道:“原来大哥竟是旷代大侠‘一剑先生’公孙明的门下高足,难怪如此英雄?”
语音至此微顿,略一寻思,讶然又道:“但据武林传言,公孙老前辈功行通神,业已道成坐化,大哥怎么还有奉召参师之语?”
虞大刚叹道:“道成二字,谈何容易?连我恩师那等高厚功行,大概也最少还要两年,才够火候!至于江湖传言,则系故意散布,以使他老人家能杜绝尘扰,无碍清修而已。”
项小芸恍然之下,又复问道:“公孙老前辈在这一心参求上道,已绝世缘之下,忽又召见大哥,定有重大事故了。”
虞大刚点头答道:“正因如此,我遂不得不奉命即行。”
项小芸笑道:“公孙老前辈究竟是何事召见?大哥能否见告,许我共参机密。”
虞大刚应声答道:“我恩师是发现他老人家以为昔年业已除掉的一名极恶凶人,并未死去,如今啸党结群,声势更大!倘若任其发展,必将对整个武林,构成严重祸害!遂传我参谒,授命歼此巨憨,敉平劫乱。”
项小芸会心一笑地,轩眉问道:“大哥,我来猜猜,你所说的极恶凶人,是赫连匡么?”
虞大刚愕然说道:“芸妹怎么猜得这样准?”
项小芸得意笑道:“我不仅猜出就是赫连匡,并知道赫连匡就是如今声势显赫,威震武林的‘氤氲教主’。”
虞大刚越听越觉瞠目惊奇,项小芸遂从与他崤山分手,巧遇艾皇堂起,直到自己和“蓝皮恶煞”毕胜青,双探“销魂堡”止的所遇所经,向他详详细细地,说了一遍。
直等她娓娓讲完,虞大刚方弄清了一切来龙去脉地,含笑说道:“芸妹,你这些工作,做得太有价值,我们如今便可动手歼除‘氤氲教’,不愁这邪恶渊薮,不灰飞烟灭的了。”
项小芸笑道:“大哥莫要说得这等容易,‘氤氲教’有十大高手,个个武学惊人,尤其是教主赫连匡!据说炼有什么‘氤氲化血指’,更是厉害无比!除非公孙老前辈对大哥有什么极高明的指点,否则,若想捣灭‘销魂堡’,真需大费手脚的呢。”
虞大刚笑道:“我恩师召我参谒,除授以近来心得,命我重炼‘金刚散手’,及‘玄天七剑’以外,并告知那位‘猿公真人’刘叔温,是我恩师好友,如今伴作应聘为‘氤氲教’护法,其实却是重要内应,在推翻这邪教之时,会起极大作用。”
项小芸心中,本来有一疑团,欲待向虞大刚动问,如今遂恍然悟透地,扬眉微笑说道:“我正觉公孙老前辈既绝世缘,怎又知晓赫连匡再度出世,并作了‘氤氲教主’之事?原来那位善养猴子的刘叔温道长,竟吃里扒外地,替赫连匡泄漏机密。”
虞大刚笑道:“我刘师叔既能在内策应,赫连匡与夏侯彬等正副教主之间,又起权势之争,则‘氤氲教’的心腹祸患,已极严重!芸妹更交结了‘玉面郎君’艾凤翔,‘蓝皮恶煞’毕胜青等好手,从外攻击,内忧外患,交相爆发之下,‘销魂堡’还能有所侥幸地,不变成赫连匡等的亡魂堡么?”
项小芸兴致勃发地,向虞大刚含笑叫道:“大哥,我们是立即同捣‘销魂堡’?还是等九月十五再去?”
第廿六章 情浓意蜜
虞大刚略一沉吟说道:“我们……”
“我们”两字方出,他便愕然住口,与项小芸对看一眼,彼此都满脸惊奇神色。原来,他们听得有人从壑上援下,并不是少数,可能有六七人之多,来势甚急。深山绝壑,哪里来的这多武林人物?莫非“氤氲教”业已抢先发动,跟踪而大举进袭。
项小芸刚才在钟少强身上,所受的一腔恶气,正愁无处发泄,闻声之下,秀眉双剔,神功立聚。
但过了片刻,那些纷纷下壑的人踪已现,竟全是衣衫褴褛的乞丐中人。
项小芸心中一动,抬头叫道:“是不是艾老人家来了,我在这里。”
头顶两丈来高以上,果然传下“神行酒丐”艾皇堂的欢呼之声,哈哈大笑说道:“我的霸王姑娘,你居然安全无恙,可把我老花子急得带着一群徒子徒孙,拼命乱找。”
说到此处,又复朗声喝道:“此处没有事了,你们仍散去各地,不露痕迹地,监视有关‘氤氲教’的一切活动!若遇重要情事,火速报我知晓。”
那群乞丐闻言,应诺一声,纷纷散去,艾皇堂也飘然而下,落在项小芸的面前。
等他到了这片壁凹之下方见“红粉霸王”项小芸的身边,竟多了位“虎皮裙”虞大刚,两人并似前嫌尽释,神情极为亲密。
艾皇堂有此发现,高举得怪笑说道:“妙极,妙极,‘男霸王’风采依然,‘女霸王’别来无恙,我这个‘酒霸王’,又来凑趣,今日可以称为‘霸王会’了。”
项小芸失笑说道:“老人家不要嘴舌,我们分别多久?”
艾皇堂笑道:“并不太久,项姑娘问此则甚?”
项小芸皱眉说道:“既不太久,老人家却怎样修为成了前知慧觉?带着一大群徒子徒孙,跑来此处找我?”
艾皇堂笑而不答,反向项小芸道:“项姑娘,你是不是让那钟少强领略了霸王雌威?”
项小芸玉颊微红,扬眉叫道:“我明白了,定是那钟少强随便乱嚼舌头。”
艾皇堂不等她话完,便即接口笑道:“钟少强眉飞色舞,到处宣言,虞小刚被他一掌击坠在‘下棋亭’左近的绝壑以内。”
虞大刚听得莫名其妙地,插嘴问道:“艾老前辈,你所说的‘虞小刚’是谁?”
艾皇堂尚未答言,项小芸已秀眉双剔,佯嗔说道:“是我,是我的化名,难道只许你叫虞大刚,就不许我叫虞小刚么?”
虞大刚虽然碰了钉子,但听得项小芸竟起了这样一个化名,足见并非自己片面相思,佳人亦复有意,遂不仅不气,反露出了满脸微笑。
艾皇堂看在眼内,喜在心中,知道这对英雄侠女,必成佳偶!便避免使项小芸有所羞窘地,岔开话头,怪笑问道:“项姑娘,你命人找我,定是有甚重大发现?”
项小芸笑道:“艾老人家,你大概猜不到我的神通不小,竟已进过‘销魂堡’,并见着‘氤氲教主’赫连匡,和他手下一般牛鬼蛇神的了。”
艾皇堂大感意外地,扬眉叫道:“快说,快说,我要听听霸王闯虎穴,红粉斗群凶的这场热闹。”
项小芸自然又不厌其详地,把一切事儿,重又对艾皇堂细加叙述。
艾皇堂听完,大喜说道:“这才叫‘福善祸淫,天道不爽’,想不到我们的歼魔大计,竟进行得是这般顺利?”
虞大刚微笑叫道:“艾老人家,芸妹适才问我是如今就捣‘销魂堡’?还是等九月十五再去?你来对这问题,作个决定好么?”
艾皇堂摇手笑道:“虞老弟,不必太谦,我知道你文武全材,定已有了高见!何必还要我这无能老儿,出乘露丑?”
虞大刚笑道:“我觉得早去有早去的优点,迟去有迟去的好处,故而犹豫难决。”
项小芸娇笑说道:“大哥且把你所谓的‘早去的优点’,及‘迟去的好处’,说将出来,我们大家研究。”
虞大冈腿:“早去的优点自然是出于对方意料,或可使那般万恶魔头,有些措手不及,无法完成他们的毒辣布置。”
项小芸微笑问道:“迟去的好处呢?”
虞大刚应声答道:“迟去则可收夏侯彬与赫连匡互争权势的自消实力之效!因为如今若去,恐怕他们之间,尚未进展到互不能容地步,可能会合手御敌,延缓内变。”
艾皇堂皱眉说道:“虞老弟的这两点看法,均极有理,我们应该就其中的利害得失,仔细地考虑一下。”
项小芸微一思索,扬眉说道:“我们此刻便去‘销魂堡’,但不必明攻,只是暗探!一来可设法先救出‘酒糟扁鹊’庄七先生,免得万一在‘氤氲教’瓦解冰消之日,可能玉石俱焚。
二来也可察看赫连匡与夏侯彬之间的磨擦,到了什么地步?若有可乘之机,无妨立即由暗探转为明攻,一举立毁魔窟!若是时机尚未成熟,则悄悄退出,等九月十五再去。”
虞大刚听得向艾皇堂微笑说道:“艾老人家,你方才还夸我是文武全才,其实应该把这四字佳评,赠送芸妹才对!她刚才的一番话儿,委实见识圆通,面面俱到的呢。”
艾皇堂点头道:“长江后浪推前浪,毕竟英雄让少年,我老花子对你们两位,佩服万分,甘遵将令就是。”
虞大刚肃立躬身,向项小芸抱拳笑道:“大王姑娘,麾下已然一德一心,便请速传将令,好去把那建筑在‘阿房宫’旧址上的‘销魂堡’,也像昔年咸阳大火般,付诸一炬。”
项小芸扬眉叫:“好,我就不再客气,大哥听令。”
虞大刚抱拳笑道:“末将伺侯大王,恭遵差遣。”
项小芸道:“我派你与艾老人家一路,所负任务有二,一是刺探机密,二是设法救出‘酒糟扁鹊’庄七先生。”
虞大刚目闪神光,点头说道:“末将尽力而为,期不辱命。”
项小芸又向艾皇堂笑道:“艾老人家,你与我虞大哥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