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甫老魔则从容一笑,道:“凌总护法,本门主将那醒酒汤与你分食又有什么不好,为何会把你吓成这付样子?”
只见他又复振臂出指点去,蓦地,一缕水箭竟由他指尖皮套中射了出来,迳直地射入了凌森的嘴巴之中。
凌森的人虽难动一动,但那水箭射入口中,却是情不启禁地咕嘟咕嘟,俱都咽了下去。
顷刻之间,水箭停止,皇甫老魔呵呵一笑道:“本门主绝不谎言欺人,说是分你半碗,就是刚好半碗、既不会多,也不会少,对么?”
说话之间,又以一缕指风点开了凌森的穴道。
凌森面如死灰,咬牙道:“完了,完了,料不到我……”
一语未毕,忽地张口喷出了一口血箭。
皇甫老魔咦了一声道:“凌总护法,你这是怎么了,病了?伤了?……”
凌森尖厉地道:“皇甫方,你不用再装糊涂,你……唉,是我画虎不成,反而遭了你的毒手,不过,你是怎样喝下那样多的剧烈毒药而能夷然无事的!”
皇甫老魔一笑道:“休说是一点穿肠毒药,就算是太上老君八卦炉中的化骨金丹,也奈何不了本门主,现在你该知道是自寻死路了!……”
凌森嘶声哀呼道:“属下一念之差,求……门主慈悲……
饶过属下……救属下……一命,今后……属下……一……定……”
皇甫方摇头笑道:“这话你说得太晚了一些,没有用了……”
一言未毕,只见凌森又复血箭狂喷,惨吼一声,倒地而卒。
石洞中传出了一片惊呼之声,但那惊呼声登时就沉静了下来,又恢复了令人窒息的沉闷。
要知这秘洞是花月山庄的秘密洞穴,而凌森是花月山庄庄主,洞中大部分都是花月山庄之人,凌森的被杀而死实在是一件严重无比之事。
所有花月山庄之人俱皆失了依靠,谁也不知自己的命运如何?一时俱皆痴痴发怔,说不出一句话来。
坐于凌森旁侧的芸娘,此刻也象被点了穴道一般,双目直视,不言不动,完全被眼前的情势镇住了。
皇甫老魔淡淡一笑,道:“凌森在醒酒汤中下了剧毒,要谋害本门主,他不但要图谋我的神武门主之位,而且要图谋我的玄昊宝篆,这种人最是留他不得,你们虽然都是花月山庄之人,但却也都是神武门的属下,你们说,本门主杀的对么?”
没有人应声。
皇甫老魔猛然一拍桌面,震得杯盘齐飞,又复大喝道:“你们都哑了?本门主诛除叛逆,杀得可对?”
洞中顿时响起了如雷的应声:“对!门主杀得对!”
皇甫老魔欣然一笑,道:“这样就好,你们都是神武门的忠实属下,他日霸服江湖之后,你们也都是神武门的功臣……”
忽的转向坐在身旁的田美,一笑道:“你呢?”
田美早已面色更变,娇躯颤抖,闻言忙道:“我……我自然是永远随在门主身边,侍候门主的人……”
皇甫老魔嘿嘿一笑道:“本门主当年之时,确然酷好酒色,但现在,本门主却与往日之时有些不同,尤其对于美色,本门主并没有多大的兴趣了……”
田美又惊又疑地叫道:“我不管,反正我要一辈子跟着您!”
皇甫老魔面色一变,沉声道:“对了,本门主还有半碗醒酒汤存在肚中,把它赏给你喝了吧!”
田美大惊失色,身子突然矮了半截,离座跪在皇甫老魔面前,道:“门主饶了我吧,我根本不知道那汤中有毒,要知道的话,我早就偷偷地告诉门主了……”
皇甫老魔大笑道:“你说得倒是好听,可惜我不愿听你这些……”
声调一升,喝道:“来人!”
第七十章 白将遇黑将
站在皇甫老魔背后的两名劲装大汉立刻急趋而至,应声道:“属下在,请门主吩咐!”
皇甫老魔冷厉地道:“把这贱人的嘴巴打开……”
田美跪在地下哭求道:“门主,贱妾实在不知那汤中有毒,求门主开恩,开恩……”
但那两名大汉却不管她的挣扎喊叫,两人伸出巨灵之掌,把田美的双臂立刻轻而易举地扭到了她的背后。
田美仍在大声地求饶,但两名大汉之一向她娇嫩的双颊上一捏,樱圆小口立刻大大的张了开来。
皇甫老魔嘿嘿一笑道:“你对你那庄主倒是一个忠心之人,现在,就去效忠你那主人,到地下追随他去吧!”
手指一振,半碗醒酒汤又由指尖中疾射而出,点滴不遗地射入了田美的咽喉之中,但听咕咕一阵响声过处,田美情不由已地喝下肚去。
皇甫老魔一笑住手,喝道:“放开她吧,让她安安静静地去死吧!”
两名大汉应声住手,祗见田美踉呛了一下,一声惨叫,倒地乱滚了一阵,由她额头上滚滚的汗珠与不断颤抖的娇躯看来,显然她正受着肝肠寸裂的痛苦。
但这时间并不长久,过不多时,只见她又是一声惨呼,张口喷出一口血箭,渐渐萎顿不动,气绝而死。
皇甫老魔仰天一阵大笑,震得洞壁隆隆作响,笑声一歇,喝道:“把他们两人尸体拉了出去……记住,不能埋葬,丢到岭坡上去喂狼吧……”
两名大汉齐应一声,每人拖了一具尸体,但两人略一迟疑,又呐呐地同声禀道:“这里不同泰山,岭坡上恐怕没有狼!”
皇甫老魔厉喝一声道:“没有狼就拿去喂狗,没有狗就由你们两人把他吃了下去……”
两名彪形大汉大屹一惊,连声喏喏,拖起尸体向洞外走去。
坐在皇甫老魔对面的芸娘眸光仓惶四顾,忽然爬起身子就往洞外跑去。
皇甫老魔冷冰冰地道:“在本门主面前,你怎地如此放肆?”
芸娘恍如未闻,仍然向洞外狂奔。
皇甫老魔陡然一声大喝道:“回来!”
并未见他双手有所动作,但芸娘却象被千斤重力扯了回来一般,脚不点地的倒退而回到了皇甫老魔身边。
皇甫老魔嘻嘻一笑道:“在本门主手中逃走,只怕是没有这样容易”
芸娘面色惨变,咬咬牙道:“你要把我怎样,也杀了我么?”
皇甫老魔笑道:“不,虽然那田美比你年青,但本门主并不喜欢她,至于你,倒是很合本门主的胃口,只要你愿意,马上你就是本门主的夫人!”
芸娘哼了一声道:“大约你的目的是为了用我对付凌磊吧!”
皇甫老魔残眉一皱道:“不论是为了对付凌磊,还是为了真喜欢你,反正你的生死操在我的手中,我,叫你死你不能生,我叫你生你不能死,随你自己去选择吧!”
芸娘忖思了一下,道:“好吧,我答应你,不过……”
声调一顿,住口不语。
皇甫老魔笑笑道:“说吧,你有什么条件?”
芸娘吃吃一笑道:“神武门总护法的位子,你要让我坐!”
皇甫老魔呵呵一笑道:“好啊,你倒是一个野心勃勃的女人……从现在起,你就是神武门的总护法了!……”
芸娘面现喜色,忙道:“多谢门主!”
忽然,只听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跑入洞中而来,两名黑衣佩剑之人急步驰至皇甫老魔座前,单膝一屈,气喘吁吁地道:“禀门主,外面出了岔子!”
皇甫老魔从容哼了一声道:“外面出了什么岔子,要你们这样大惊小怪?”
两名黑衣人之一,道:“凌庄……凌总护法生前曾在庄东荒原中布下了一个陷井,不惜使整个花月山庄罹于火劫,而要达到那个目的……”
皇甫老魔喝道:“说清楚一些,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那黑衣人急道:“凌总护法请了君山普陀寺的四名和尚,带着他们寺中的传世之宝,一个极大的木铎,要将入侵之人一网打尽,结果……方才有庄中之人发现那木铎已被击毁,另外有两个新的坟头,那四名僧人俱已不见,大约是被人杀死后埋了……”
皇甫老魔平平淡淡地道:“一个木铎能有什么用处?”
那黑衣人忙道:“那颗铎是前代神物,只要敲出嗡嗡之声,就能使人昏迷不醒!”
皇甫老魔轻轻嗯了一声,道:“另外呢,还有什么发现?”
那黑衣人又道:“还有就是原来氤氲教的两名手下,一个是东剑钟强之子钟少强,一个是贾振金之女贾似花,两人俱被点了穴道,双双捆在一齐……”
皇甫老魔怔了一怔,道:“他们两人呢?”
那黑衣人呐呐了一下道:“他们两人听说凌总护法已死,就……就双双逃掉了!”
皇甫老魔哼道:“为什么不把他们抓来?”
那黑衣人嗫嗫嚅嚅地道:“他们两人家学渊源,小的们不是对手……”
皇甫老魔挥挥手地道:“这也无关紧要,你们退下去吧!”
两名黑衣人应命而退,但退出没有几步,忽听又是一串脚步声急步而入,又是一名黑衣佩剑之人奔到皇甫老魔座前急急禀道:“岭上出现敌踪……是……是凌磊……”
皇甫老魔霍然一震,沉声道:“可曾看错,果然是那凌磊么?”
那黑衣人连声道:“小的曾不止一次在暗中看到过他,自然不会看错,不过他今天好象……好象有些不对了!”
皇甫老魔精神振奋地道:“是什么地方不对了?”
那黑衣人迟迟疑疑地道:“凌磊好象犯了夜游病一样,痴痴迷迷地站在一块高石之上,在石下还有一个少年白衣书生,与一个讨饭的化子!”
皇甫老魔又一拍桌子,喝道:“化子,化子不是都杀光了么?”
那黑衣人呐呐地道:“凌总护法生前虽然也派人杀了不少化子,但总不会杀光!”
皇甫老魔伸手一招,道:“来……尔等就在洞中守候,在本门主未颁新令之前,任何人不准走出洞去!”只见四名健仆走了过来,在巨椅之旁放下了一乘软轿,皇甫老魔立刻身子一挺,坐到了软轿之上,向芸娘一招手道:“来吧,总护法,咱们要去会一会我这位同门之人了!”
四名健仆抬起软轿,立刻出洞而去。
石洞中顿时起了一片喧哗之声,所有的花月山庄之人俱皆纷纷攘攘,不知应该如何是好。
忽然,一声娇叱响了起来,道:“你们安静下来。”
石洞中立刻鸦鹊无声,当真静了下来,但却立刻又响起了一片惊呼。
原来黄一萍与项小芸俱皆扯去了伪装,现出了本来的面目。
项小芸掣鞭在手,一声厉叱道:“谁敢妄动,就要谁先死,你们之中如有人自认能抵得了我红粉霸王项小芸,不妨站出来试试!”
洞中无人应声,一个个如同木雕石塑一般,动也不动。
项小芸挥手一鞭,向正中的桌椅抽去!
但听劈啪哗啦,一串大响,四张巨椅与一张圆桌顿时变成了片片木屑,所有的杯壶盘盏,也都被砸得粉碎。
这种声势委实十分惊人,所有在场的人更是没有人敢于动上一动。
项小芸又复厉声道:“你们听着,自古以来,邪魔迟早都将溃败,那氤氲教就是一个很好例证,凌森死有应得,这神武门主皇甫方,四十年前本是横行鲁东的一名独脚大盗,曾经血屠碧微山庄,杀死满山老弱一零四口,这种凶残巨魔,如果让他霸服了江湖武林,其后果不问可知,目前侠义道的四方人士正集会泰山黑龙潭,我等因知这老魔在此,特地追来诛讨,只要尔等肯于祛恶向善,可以既往不咎。”
洞中之人早已听过红粉霸王之名,大破氤氲教的威名,更是无远弗屈,当下但见众人齐都纷纷跪了下来,同声叫道:“姑娘饶命……我们都是被协迫而非出于自愿的!”
黄一萍笑接道:“只要你们有祛恶向善之心,绝对不会杀害了你们,你们尽管放心,不过,人心难测,在未判明你们心意之前,不能不有些防范……”
众人鸦鹊无声,不言不动。
项小芸奇怪的投注了黄一萍一眼道:“你要弄什么鬼了?”
黄一萍暗地一笑,顾自向众人朗声道:“现在我要每人点你们一处暗穴,百日之后再给你们解开,倘若有人在这段时间中又复投向了神武门,则百日之后必然全身溃烂而死。”
不管众人反应如何,果然迅快地游行洞中,在每人后背上轻轻戳了一指。
顷刻之间,已经俱皆点完。
项小芸暗以传音之术道:“黄妹妹,倒看不出来,你还有这么一套本领!”
黄一萍噗哧一笑道:“项姐姐,你当真相信么,我那一指其实是一点用处都没有,只不过随随便便地戳了一下,但我相信,却具有同样的力量!”
项小芸微露钦服地道:“还是你诡计多端,现在咱们该怎么办呢?”
黄一萍忙道:“凌老前辈已到,咱们必须暗中赶去,伺机行事,须知胜负或败,端在这一情势如何演变而定!”
项小芸颔首道:“对,咱们快走!”
正当两人举步欲行之际,忽听洞中的花月山庄之人同声叫道:“两位姑娘一走,我们……该怎么办呢?”
项小芸不假忖思地道:“你们如愿留下,可以帮助我们去翦除皇甫老魔,如果你们不愿在此,可以先行赶去泰山黑龙潭,只要你们说明来意,那里自会有人接待你们!”
当下不再管众人反应如何,与黄一萍联袂而起,向洞外驰去。
洞外已经没有了人踪,守在洞门的守卫之人也已没了影子。
两人并不去注意这些,却迅快地联袂向岭上翻去,甫行翻上蛉坡,只听一片人声已经传了过来!
两人尽量放轻了脚步,捷如幽灵飘忽,向前趟去。
花月山庄火势已熄,但仍浓烟弥漫,一片肃杀萧条之象。
在一片凌乱的林木中,果然正站着瘦削憔悴的凌磊,在他身后的则是艾凤翔与范不饱。
艾凤翔神情凝重,颈上挂着蛙皮软鼓,双手紧握鼓锤,正全神一志地注视着凌磊的变化。
在凌磊对面丈余之外就是皇甫老魔的软轿,四名健仆守在轿后,皇甫老魔端坐软轿之上,他身旁则站着面目平板的芸娘。
芸娘并未再加那象已溃烂的伪饰,就是那样以本来面目出现在凌磊之前。
凌磊双目呆直,正定定的盯在她的脸上出神,只见他面部的肌肉不时微微抽动,但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项小芸与黄一萍已经趟至距他们两丈之外,但由于恐怕惊动了凌磊,引起他意外的变化,只好匿伏在一处乱石之中,静静不动。
项小芸却以传音之术向艾凤翔道:“大哥,我们就在你身后两丈左右,你知道么?”
艾凤翔的声音立刻传了过来道:“为了找芸妹,可把小兄急坏了,你们来得正好,现在该怎么办呢?”
项小芸忙道:“最好的办法是利用他立刻向皇甫老魔交手,以我判断,皇甫老魔绝对不会是他的对手……”
艾凤翔微吁道:“我何尝不是这样想法,但一连击了三通催他交战的鼓声,却一点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