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晦气?”相访何等冰雪聪明,这两日也听洛栖说了雷泽一事,更知晓她如今心结在哪里,所以一猜便晓得了门外是谁。
“来来,开门,我正好可以损个开心。”相访正愁无人消遣,打起精神便要起来,却被洛栖拦住,按回了床上。
不是洛栖不相信相访,而是如今的她,一眼看去,战斗力都是毫无期待的。
左右是自己的麻烦,也不能让相访代打。所以鼓足勇气,她拉开了门,迎向门外早已等候多时的红衣女子。
可真讨厌她啊,若不是她,自己也不会沦为天下人笑柄,也不会让重渊受这等天雷大罪。不过若自己换做她的位置,保不齐会干出更不堪的事情,在痴情一路上,云影上神走的挺远,堪称天界楷模。
只是落在自己身上,始终不可能产生好感。只好皱眉看着她,无话可说。
云影一如既往,笑的十分真诚。
“洛栖妹妹你起啦?”
若说云影不美,也绝非如此。她穿一件嫣红丝织就的绛红色袖衫长裙,上缀水波纹饰,其上水光若隐若现,在阳光下反射出五彩光芒,美不胜收。袖衫领口略低,微露胸前一抹白皙,长袖飘飘,神仙中的翘楚美人。
她那一身艳丽的红,扎疼了洛栖的眼。洛栖笼住袖子,挺直身板,凉凉的说:“不知云影上神有何事?”
不过就是想追问自己的身世?然后再践踏几句?最后说自己与重渊并不合适?放其一条生路。忍不住都想马上回她:若非重渊步步紧逼,她哪里会落的如此心甘情愿。不过她宽宏大量,决定先听听对方言辞,不然显得自己小鸡肚肠,就应验了重渊那句:“你这个褪了色的小母鸡”,最后贻笑大方。
昂首挺胸,她努力让自己在此人面前显出更多美丽,像一只骄傲的凤凰,遗世独立。
云影捂唇笑,“洛栖妹妹不要紧张,我这次来是有个大喜事要与你说。”
洛栖一愣,自己紧张都入了人家的眼?太不甘了。不过她所谓的大喜事会是什么呢?总觉着祸心暗藏,不怀好意啊。
还是警惕的瞧着云影,洛栖问道:“我的喜事?你是想告诉我,天帝大人对我的身世既往不咎,还要为我寻一房佳婿?”
如果为了拆散她与重渊二人,这等手段不是没有,只是依着云影此人的性格,似乎不太会做这等好事。
云影又是一个妩媚的笑,上前牵住洛栖的手,难得软声说:“自从那日听说你在九黎一族大显神威,用上了一把五十弦长琴,我便留了个心。”
果然,诸事都要紧盯着自己,这要有多大的怨念啊。
“五十弦长琴,那可是祝融家太子长琴之法器。想不到你居然与太子长琴还有渊源。”
我与长琴又与你有何干系?人之已逝,你还想玩什么小九九?
“若说于月华一事上,我愧对了你。但我并不内疚,原本月华拂息就应是我的夫君。你说对吧?”
嗯嗯,只是天帝大老爷总是不允,让你恨嫁不能,被棒打鸳鸯,可怜至极。
“不过看在你如此可怜的份上,在爹爹的帮助下,你知道我寻见了谁?”
腹诽顿时结束,即便知晓她的目的是什么,也突然没了语言,怔怔的看着她,大脑一片空白,整个世界瞬间清净,只有那句话在脑中不断的回荡,终于一字一句的问:“你是说……你寻见了……师傅……?”
作者有话要说:诸位国庆快乐》0《出去玩的出去玩,也记得回来瞧瞧蹲门闭关写字滴竹子哟
、第二十七回 谋算
“呵呵,你要去看看么?”云影笑的十分畅快,转身看向洛栖。
她的目的如果只是帮自己找见师傅……那也太纯正了?洛栖内心挣扎半晌,也不知对其信还是不信。
云影又是抿唇一笑,“你若是不信,也可理解,只是若此番你不去,以后就再也不会有机会见他了。”
洛栖微微一愣,旋即咬牙,回头对洞内的相访说道:“我去去就来。”
“我陪你一起。”披上外裳,相访不放心的跟上,却被洛栖拦住,她摇了摇头,对相访示意了下。
相访顿时领悟,轻声说了句你多小心,旋即回到了洞内。
洛栖束上长琴,跺脚便跟上云影,口中不忘念了一句,“为了月华上神,云影上神可谓是下足了血本啊。”
云影斜睨了眼这个身材娇小的女子,轻笑了声,“即便是血本,你也得跟着走啊是不是。”
“这局棋我看走的相当精妙。”
“就看如何覆灭全局。”云影颇为意外的看了眼洛栖,只觉此话不太像她说出的话,但思忖了下,她很是自信的回答道。
洛栖眯了眼睛,被自己强撑着的那口气险些噎了回去,却是不敢妄言,嗫嚅了几回还是将怒气压了下去。一切都待看了再说,不论前方是陷进亦或者是万丈深渊,为了她的师傅长琴,也得认了!
云影所带的地方,说实话,她却是没有去过。
走了半日光景,已是有些疲累,更觉近了北极之地,冷意顿生,寒气入体。当她想要问些什么时候,云影似乎感觉到她的焦急,只拿朝前方一指,就赫然被眼前的景象惊呆在了原地。一座苍茫高山白雪覆盖,冰封千里,恍若进入一个冰之世界,万物沉睡,天地宁和。无飞沙走石,无人烟熙攘,也无虫草鸟兽。
因着这里杳无人烟,连动作很轻,也能带起众多回音,在苍茫冰山中无所遁形。
“这是……?”
“嘘。”云影只摆了摆手,两人依旧是沿着冰山,朝北走着。在眼及处最高峰那里落下后,洛栖已是被冻的少了点知觉,搓了搓手看向四周。这里面前是一处万丈悬崖,整个崖壁就如同明镜一般光滑,而就在对面崖壁之上,隐隐有处发着淡淡光芒。
云影微微一笑,自得的凌空而起,袖中卷起云烟千里,瞬间化作一条长桥,连接着她们的脚下及那处发着光芒的崖壁。她率先起身,踏上长桥,朝着对面走去。
洛栖不疑有他,已然到达这里了,也没有理由放弃。即便是半空中云影撤去长桥,想将自己摔个尸骨不全也得认了,不过一则自己是只会飞的凤凰,压根不怕这出;二则云影似乎也没这么傻,她若是想走一步好棋,一定不会这么做。
云影在那发光处站了一会,旋即便隐没在其中。洛栖的心微微一跳,只觉离那地方越来越近,便有些胆颤。大概是离真相越近,心情就越紧张。那里有没有师傅,是不是他……诸多问题,都催促着她越来越快,甚至抢先云影,迈入了冰洞之中。
那一刻她甚至都忘记了呼吸,只是怔怔的站在狭隘的洞口处,良久,忽然泪流满面。
“太子长琴于战场之上,因不愿用天地劫毁的寂灭琴阵,反倒是被敌方长天梭所伤,长天梭将其击入将死之地,一缕魂魄悬于顶上,便成了如今这模样,要死不死,要活不能活。”
云影的解释不绝于耳,洛栖只是勉强能听进去,因着眼前便是自己思念了半年有余的师傅太子长琴,被冰封入眼前的晶阵当中。
“师傅……师傅……”喃喃了两声,洛栖终于反应了过来,扑了上去,隔着冰石,从上而下,缓缓的抚着师傅的脸。
太子长琴,即便是陷入了千年万年的睡眠当中,即便是被冰封入寒冷境地,表情也是那般温柔平和。似乎能透过这块冰石,听见那双修长的手下,缓缓流泻出的榣山天水,丝丝沁人心。
闭上眼,听着师傅谈的琴,总是能睡到格外的好呢。还能感觉到师傅摸着自己的头,说道:“余愿天下太平愿所爱之人快乐,太子长琴,则心满意足。”
将洛栖狠狠的从幻想当中拉出,云影站在她的旁边,冷冷的道:“怎样?我说的没错吧。”
洛栖一个激灵醒转过来,看向这个颇有些手段很有心计也相当神通广大的云影上神,上前扯住她的衣袖,问:“如何能救我师傅?”
持黑子者步步为营,吞掉白子大片江山。
云影很是欣慰的后退一步,靠于洞壁说:“这是你问我的,长天梭吊魂之法很是阴毒,却并非不可解,必须有愿献祭之人。”
“献祭?”
“是。”云影转身,眸光流转,“需度他千年修为助其转命。当然,如何用这千年修为,也只有几人知晓罢了,连那祝融老儿也没打听到此法,否则他这太子早就活了。”
洛栖倒吸了一口凉气,“千年修为!”
她不过百年寿命,从何处来千年修为?这不是消遣她玩么?
见洛栖眼中的不信,云影上前,走到她与长琴身旁,凑于她耳畔轻轻的说:“你虽只有百年性命,但你却有一颗万年长的玄鸟内丹。要不要试试?”
洛栖一颤,分明不信的再度看向了云影。她……居然已经知道了?那双眸子里透露出的万千信息,有恶毒、有不平、有伤痛、也有欣喜,总之诸多情绪,看的洛栖心寒不已。这步棋……真的走的相当精妙。
杀机暗藏,步步为营。
“你为什么就确定我有那颗玄鸟内丹?”洛栖的手搁在太子长琴冰封石外,些微颤抖。
“你自然有。”云影转头,看向洞外凌空万丈千里风景,“我从雷泽回到天宫,爹爹便告诉了我。否则你认为我为什么没有再去雷泽,爹爹又为什么留了伏羲一命,也没有再去追究雷神天岚的失责?”
云影既然可以拆了一世,也有办法拆了第二世。
她长叹一声,“我答应你,只要你给了这玄鸟内丹,我定会救回长琴,不负了你这番情深。”
洛栖冷笑一下。她不得不承认,走到这里,竟然真的变成自己心甘情愿去做。虽有怨念,却无恨意。明摆着,救师傅亦或是不救师傅,全看自己,而不是别人强求。
心里下了决定,唇角浮现一丝讥诮之意,她转身也看向这个红衣女子,只觉她有些可怜,“我知晓你做这些,都是为了伏羲。只是我要告诉你一件事,不论我死了活着,他的身与心,都是我的。因为我信他。”
云影凝眉,忽然觉着方才那个与自己说话的,再度化作前生傲然于世的一袭红裳,睥睨天下,令人骇异顿生。她错落的向后退了几步,强迫告知自己,她早已经化作前生烟云,如今面前的这个人,修为不足,怎能容她再在自己面前覆手翻云。
忍下心中一丝害怕,云影出口便戳穿了洛栖心中存疑已久的痛,“你取出内丹,不过修为尽去,容颜苍老。到时我二人再正面交锋,你本也不是凤锦,以后更不是,你以为伏羲能忍耐那样子多久?”
云影冷笑了,只是容颜苍老那么简单么?九天玄女可就是那么死的。
不救,当真可以么?
洛栖垂下眼,“你这是逼我上路,又何苦来这冠冕堂皇之言。”
修为尽去,容颜苍老,这样的结局或许与相访一样,不论是长琴还是重渊都不想再相见。洛栖苦笑着想,不若来日就与相访相伴好了。
盘腿坐下,背靠冰石,气沉丹田,内丹缓缓顺着气流向上。一枚朱红欲滴的内丹,便在她的吞吐下,逼出体外,灵烟缭绕,瞬间气力全无,低下头就看见自己的一头青丝,正从下端渐渐染白,可是令她惊惧的,却是觉着四肢五内在不断的推挤着,似乎下一刻就要爆炸出来。
发作了!
云影大喜,伸手上前去取这内丹。
便在瞬间,一道青碧光芒拦在二人之间,生生将那内丹收至不知何处。
洛栖惊讶的看向洞外,而云影也气急败坏的转身看向洞外,只见率先踏入的是一双白色绣云纹步履,紧接着入眼的便是那身熟悉的青衫,墨发垂腰,似乎因着着急赶路,额上渗着点点汗珠。
洛栖目露喜色,刚欲张口说话,却觉自己此刻着实难看狼狈,然则重渊是她自己托相访给唤来的,如今自己却为了另个男人弄成如今这般,思来想去只是垂眼不敢说话,面色发白,脚底忽然一颤,似乎正被万蚁咬噬。
云影同样的喜出望外,因着此刻洛栖正逐渐趋于老态要成烟云一片,而她却依旧娇艳如花,笑意嫣然,“伏羲你瞧,她正要救那男人,不惜耗损自己的内丹啊……”
重渊并未看她,也未去看洛栖,而是直视着冰封石内的太子长琴。正是这人,生生的在本已一马平川的情路上,设下难以翻越的万丈高山。
他快步走到洛栖面前,蹲下,见她捂着脸不敢松开手,轻声问:“你想救他?”
云影跟在后面,冷哼一声,“你为了她,肯受三百雷刑,她却为了身后的人,置自己性命于不顾,还有哪里值得你喜欢的地方?”
重渊去拉她的手,她不放。
听见云影的话,他淡淡的回答了句,“我喜欢她,是我一人之事,容不得云影公主在此多话。”
“你!”
“栖栖,松手!”重渊似乎动了气,让洛栖身子为之一震,缓缓松开手,露出那张略显沧桑的面相,再过一刻,恐怕就要成一枯槁老态的女人了,想到这里,她吓的推开重渊,咬唇说,“即便你不理解,我也要救他的。”
倔强的面容,一如以往。
重渊叹了口气,缓缓将那内丹含在口中,忽然上前狠狠吻住她,这行径让二人身后的云影,气的浑身发抖。
洛栖不停的推却,因着此刻强烈的自卑,可是即便是这样的自己,重渊也要如此对待,他的心里,真的不介意……不介意么?舌尖一暖,只感到那内丹顺着他的侵袭,开始朝着自己的腹内回归。
“你……”
、第二十八回 望生镜
洛栖瞠目结舌,就在下一刻,他的右拳狠狠砸向冰封石,和着血水,冰封石瞬间碎成一团,而重渊松开洛栖,整个人拔身而起,将沉睡中的长琴抱于怀中。
从头至尾,他没有说一句话。但是整个洞中,唯二的两个女子已是知晓他要做什么。洛栖捂着脸默默流泪,而云影追在他身后喊道,“即便是耗去千年法力,你不知道如何救,也是救不回来的。而她的内丹,一定能救回太子长琴。”
“不过是长天梭,轩辕知晓如何解救,难道我就不知道么?”重渊目露寒光,将云影说的倒退两步,她却还是不依不饶的说着:“救活了他,你会后悔的。”
重渊不再答话,带着长琴朝着洞内走去。
若是不救,他更会后悔。
玄鸟内丹,此生只许给青帝一人,当真容不下他人享有。自己的这身修为,说到底,也是凤锦给的,她想要,那便还了给她。
重渊与长琴一日一夜未出。
洛栖就守在洞外,看着阶前冰水滴落,落于顶心,凉透了身体。云影则是站在另一侧,一声不吭。
抚了抚自己的头发,洛栖忽然想起长琴的那首榣山天水,她默默取下长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