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林七宗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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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林七宗罪- 第5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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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见唐大公子慢慢站直身体,颤声道:“没人可以毒死我们唐家的人,斯月是自己服毒而死的。”

即使悲伤,这唐门新秀的眼中仍然没有卸下那满目的骄傲。

【THREE】

唯一的一条线索,断了。我们将要面对的,是一个死局!一时间,那曾经无比珍贵的怀梦花似乎已成了个笑话。

云城主带走了怀梦花,大部分人都已经走了,而云翎,仍旧不死心地留在屋内,一张张地翻看着桌上的一沓纸笺。

不知为何,我总觉得屋内其他人看向我们的目光都有些异样。

沈源的声音低沉地响起:“从你们出城,到现在为止,没有人再被害。”

我最担心的梦魇竟然没有发生,我心下一喜,但紧接着的,便是怵然一惊。

没有人被害,没有发生我想象中满城亡魂的惨状,这固然是绝对的意外之喜。但这是否也意味着,凶手可能就在我们出城的五个人之中?

我心底一沉,再想起他人的目光,恍惚间竟觉得充满了杀意!沈源叹了口气,走了出去。

云翎的声音骤然响起:“高刑,过来看。”

我循声看去,却见云翎手中举着的,却是一张纸——张白纸而已。

看我不明白的样子,云翎道:“这种纸笺我用过,一叠应该有二十张,我方才数了一下纸数,发现这叠只剩下了十九张,也就是说,有一张被用过了。”

唐仲生站在唐斯月的尸体旁,背依然挺得很直,似乎怕一弯腰,便会有眼泪落下。

此刻他看着那张白纸,苦笑道:“那又如何?用过的那一张在哪?如果那上面真有凶手的线索,怕是他早已把它销毁了。”

云翎瞄了一眼手中的白纸道:“希望我们的运气好些吧。”

“你想想,如果事出紧急,或者唐小姐根本就是厌世,准备自杀,她会如何写字?她是否会慢悠悠地铺纸研墨?不会。我相信她会随手抓起笔,就在这叠纸上写下遗言,对不对?”

这话说得啰唆,实在不是云翎平日的风格,我能从中听出一丝紧张。

唐仲生也听明白了云翎的意思,犹豫地问道:“你是说,你能想办法从下面的纸里看到上面曾经的字迹?”

她自然能,那是孙老夫子曾经教过我们的小把戏。

云翎道:“不错,我只需要一些药粉。”

许多年了,即使孙老夫子已然逝去,这种他当年调制的显墨药粉却依然有效。

轻轻洒在那第二张白纸上,我、云翎、唐仲生三人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只需要十次呼吸……

我们对视一眼,云翎毅然抬手一拂,满纸的药粉骤然飞落。

不,还剩一些!

唐斯月果然是就着这一叠纸写的字。此纸虽然是上好的纸笺,几乎没在它的下一页上留下丝毫墨痕,但这些对墨迹异常敏感的药粉还是被肉眼不可见的墨水留在了纸上。

于是,我们都看清了那些潦草的字迹。

两行,歪歪扭扭:

〖生无可恋,泪湿枕畔。〗

字歪斜而无序,每一笔都剑拔弩张,似乎不容于世,实在很难想象是出自一个女子之手。

我们齐齐看向唐仲生。

唐仲生目光已然模糊,语声却依然坚毅:“不错,这是我妹妹的笔迹。”

如此,一切都清楚了。

唐斯月的确是自杀的。没有人知道,她为什么会来到这里,为什么会在虹日城中下毒,又为什么会自杀在这件小小的屋子内……

等等,是谁?是谁拿走了那张纸,谁布置了这间屋子,又是谁掩盖了自己曾经来过这里的痕迹?

云翎低声反反复复念着那八个字,半晌方转向唐仲生道:“唐小姐平日写文,都这样文理不……哦,这样有个性么?”

唐仲生也不以为忤,只是摇摇头。一旦确信唐斯月的确已自杀身死。这江湖顶尖的才俊似乎已变得懒得再思考任何事。

云翎忽地眼睛一亮,飞身而起,直直冲到榻边,一掌击在玉枕之上。一声碎裂声响,一粒药丸骤自玉枕中滚出。

那药丸不过小指肚大小,通体幽蓝,在榻上不住转动。连唐仲生的目中都掠过一丝激动:“这,这是无衣的解药。”

小城之中。

每个人都一脸凝重,却偏偏没有一个人开口。

我张了张嘴,可终于没有发出声音。

我又能说些什么呢?

宣布我们又找到了一颗解药?

可是当唐斯月、这最后的一根线索都已断绝的现在,这颗解药还有多大意义呢?

辩解我们几人没有问题;我们不在时没有发生凶案只是巧合;或者一切都是凶手的故意陷害?

在这个全城生死存亡的敏感时刻,就算所有人都相信我们,又有什么意义?

我能做什么?我到底可以做什么?小城中的每个人都可能是凶手,每个人都可能中了毒!

我忽然想躲起来,不做任何事。

然后,我想起了一个人,一个我一定要去见一见的人。其实确切地说,应该是一件事,一件始终让我疑惑的事。

——在临去墨岩山之前,那侍婢突如其来的一指,那一团奇异的真气,以及墨岩山上三位程叔叔诡异的态度……

我莫名地觉得,在这些事情的背后,一定存在着某种联系。

——也许只有那神秘的白衣侯才能揭开的联系。

【FOUR】

小城封闭而凝滞,每一间房子的格局都几乎一模一样。

比如程二叔小店的这间小小客房:一桌,一椅,一床,似乎几十年来从未变换过样子。

但如今,仍旧是那简单的房间,却有了些许的异样。

——那简洁到极点的屋子,那陈旧得仿佛被涂上一层时光沉淀的桌椅,此刻正散发着奇异的光彩。当我和云翎方一踏入这间白衣侯暂栖的小小房间,竟似瞬间便离开了被风暴环绕的虹日小城,离开了纷扰芜杂的人间,进入了空静的异域。

仔细一看,还是那间小房,还是那些家具,这奇异的改变只不过因为屋中的一个人,一个神话般的人:

——白衣侯朱煌。

至今,我仍想不透,这几乎站在江湖顶点的人物突然来到我们这座小城的意图。我更想不通,他为什么会突然决定留在这里。

也许,之后那一连串的血案和迷踪,其实是这段神话带来的诅咒?

朱煌依旧是那一袭白衣,斜倚在房间中唯一的那把椅子上,并没有开口问我的来意,只是饶有兴味地看着我和云翎,眼中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我轻咳一声,开口道:“侯爷,高某特来拜谢侯爷的栽培之恩。”

朱煌微微一笑道:“不错,很聪明,试探得很好。”

我微微一窘。

对于我想询问的事,我心中本有一些猜疑,故才出言试探,没想到被白衣侯一口道破。果然比起这些人物,我还是太稚嫩了许多。

云翎微微一笑,接口道:“其实我们是对一些事有所疑虑,所以特来请教侯爷的。”

白衣侯微微一笑道:“小姑娘也不错。其实很多事情直截了当反而会更容易些,你说是么?”

我一时不知应该如何接口。

就听朱煌接道:“你们不明白之前城墙上蝉儿那一指的缘故吧?不如让她说给你们听吧。”

【FIVE】

直到此刻,我们方才知道,那黄衣小婢名叫蝉儿。虽然看她此刻笑嘻嘻的,似乎颇为可爱,但想起城墙上那神鬼莫测的一指,想起那一招逼退三位老人的恐怖功力,我们不由省起:这绝对不是一个普通的少女,她的主人是威压江湖的白衣侯,当今天下最可怕的人之一!

蝉儿笑嘻嘻地开口道:“看你的样子,好像已经受了我‘归流指’的好处了吧?”她的声音清脆,甚是好听。

我和云翎对视一眼,都未答话。

那侍婢蝉儿继续道:“你在城墙上,不是说想要更高深的武功么?我家主人心好,所以才让我帮了你一把。”

说到“我家主人心好”时,蝉儿的语声似乎格外带着一丝笑意。

白衣侯端坐在椅上,不置可否,忽然道:“三位也想知道究竟是怎么回事吧,不如进来听听。”

门环响动,三位程叔叔慢慢走了进来。我和云翎赶紧过去,扶住三位老人。此刻,这三位曾经威名传遍天下的虎僧,看上去竟比普通老人还要孱弱几分。

蝉儿接着道:“我点在你额头的那一指叫做‘归流指’,乃是医道一派的武学,却也不算是什么了不起的绝技。其可以吸引不同源流的真气运行,一般是用来帮助伤者导引疏通郁积的真气。”

“但我用我自身的真元将这一指的劲力压缩,并塞入你的体内。‘归流指’的劲力便在我的真元包裹下暂存于你的丹田内。”

“本来这暂存的劲力不会有任何作用。不过你们要去墨岩山,那么一切就都不同了。”

我怵然一惊,似乎缠绕心中多时的梦魇瞬间变成了现实。

“三位前辈和段九霄兄弟争斗的时候为了救高少侠,都受了伤,虽不甚重,但那九霄龙吟惊神指和李怀戚的烈刀都乃至刚的武学,伤患积于体内,若能平心静气,缓缓图之,以程氏兄弟的内力倒也不难痊愈。但城中多事,无暇如此,所以你们倚仗自己内力深厚,强行压制住了内伤。对吧?”

三位老人并不答话,只默默点了点头。

“若在平时,这倒也不算什么,但你们要去墨岩山,途中有数个时辰被风沙袭骨,大漠风沙的酷烈必然引发你们体内的伤患,待得到了墨岩山,怕是三位前辈早就成了强弩之末。”

“更何况,墨岩山上,住着的可是雷翳雷大小姐!”

听蝉儿口气,似是认识那位神秘的盲女。

我心头微动,却听蝉儿继续道:“即使三位前辈处于全盛之时,也未必能胜过雷翳,何况其时体已疲,伤已发?你三人当时的内力基本无损,却无从施展,与雷翳争斗,几乎完全不可能取胜,对吧?”

三位老人默然。

我想起墨岩山上那恐怖的一战,想起三位老人大失水准的战斗,不由打了一个冷战。

原来,一切的根源都在于之前为了救我与云翎的那一战。

“你们绝对不是雷翳的对手,而怀梦花却是必须拿到的!”

“你转达了侯爷的话,加上雷翳本来也是个好事的,自然会配合侯爷,所以她大概会邀约你决斗,以决定怀梦花的归属。”

“但你的武功太差,实在不可能和雷翳对敌。呵呵,想必三位老人会告诉你,少林有一种秘法,可以短时间内让你功力暴增数倍,但之后效果便会消失,而且你的身体会稍有损伤,对否?”

我没有答话,但心中也是一动。三位老人的确是如此告诉我和云翎的,此刻这蝉儿说起来如同亲见,再想到自己身上那奇异的功力增加至今仍未曾消失,我似乎已经看到了背后可怕的真相。

“其实,少林一派的确有秘法,但那也是禁法。也只有当年三虎僧这样不守陈规的强悍弟子才会学到这种秘法。”

“这种秘法的确能够将人的潜能于瞬间提升,让你和雷翳有一战之力,只是结局会和他们说的,稍有不同。”

“‘醍醐’秘法可以让你三个时辰内功力提高数倍,但三个时辰之后,受法者将会爆体身亡!”

“明白了么?高少侠,当三位前辈说出这个秘法的时刻,你已经注定成为了牺牲品!”

我的头脑轰然作响。我很想大声驳斥她的歪理邪说,我有许多的理由说服自己,她说的必定不是真的!

多年来三位叔叔对我的关怀教导;三虎僧传奇一般的侠义心肠;更重要的是,我此刻还好好的,并没有如她所说的爆体身亡。三位叔叔决不会害我的……

但是我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能默默听她叙述下去,甚至不敢转头去看一看三位老人的表情。

“你不必惊讶,想必你也早就隐隐猜到真相了吧。对于三位前辈来说,拿到怀梦花才是最重要的,万不得已的情况下自然只能牺牲你!一城的性命和你一人的安危比起来,以三位前辈这样经历过风风雨雨的老人,自然知道应该如何取舍。”

看那侍婢平日只是静静跟在白衣侯身后,让人几乎忽略了她的存在,可如今侃侃而谈,却让人一句话也插不上嘴。她看似颇为享受这讲述的过程,口口声声叫三位老人“前辈”,语气中却殊无半点尊敬之意。

“其实还有一个办法,就是三位前辈真正放弃自己的一身内力,施行秘法后以毕生修为的真元为你伐脉洗髓!这样,你体内突然得到的真气方可平缓运行,为你自身所有,不至爆体而亡。但是这样一来,三虎僧便会丧失全部功力。所以我相信,他们不会选这一条路的!”

三位老人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即使最暴躁的程三叔也没有出言反驳。我心下一阵阵的颤抖,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我逼入你体内的‘归流指’之力,一般情况下对你的身体没有任何作用,但如果有外力循经脉进入你的丹田,那指力就会爆发出来,强行吸引其为你伐脉洗髓。”

“换句话说,我的指力强迫了三位前辈施行了第二道秘法!”

“恭喜你,已得到了三虎僧三人毕生精修的内力,虽然不可能完全继承,但只要适应了自己身体的变化,你的内力将不低于三位前辈中的任何一人,当与你们城主的功力相当!”

我愣愣不知所对,下意识地举起自己的双手,似乎想要看穿那身体里隐隐的内力流转。

我吸收了三位程叔叔的内力?我让三位程叔叔毕生苦修的功力全失?

我觉得嘴里一阵发苦,想要大声质问,却不知为何,一丝隐隐的快意让我发不出半点声音,只能对着白衣侯——这个设计一切的罪魁祸首怒目而视。

蝉儿显然看到了我的怒火。她嘻嘻一笑道:“高少侠你有什么不满意的?你想要绝世武功,三位前辈想要怀梦花救人,如今你们不是各得其所么?若非我家主人答应付给雷翳足够的代价,你们怎么可能从她那里拿到花?我家主人好心帮你,你都不道声谢么?”

我知道她是在揶揄我,看了一眼白衣侯那恍如看客的面容,我忽然涌起一股无力感。

我摇了摇头,放弃了脑中不切实际的想法,快步走向房门。

我只想快点离开这个诡异的地方,我不想见到白衣侯,也不想看到三位憔悴的老人。

“高少侠,不如我送你个提示如何?”就在快要跨出门口的一刻,一直端坐在椅上的白衣侯突然开口,声音中隐藏着一丝只有此刻的我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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