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海贼?那蒙汗药怎么解释?”
“这年头经商的谁不备点这些东西啊!”船老二在后面插言道。
“召阳,别和他们废话,我们上甲板准备下船!”庄卓玉拉起黛兰走出船舱。
庄卓玉出了船舱吃了一惊,外面天早已大亮,前面是一望无际的海面,再回头一看海岸线已离得好远,“不好!召阳快抓住他们!”
华召阳听见庄卓玉的叫声转身想要抓人,才发现船老大他们穿过船舱已跑向船尾。庄卓玉见船头还有两名舵手,刚要追上去,那两个人纵身从船上跳入海中,庄卓玉和华召阳追过去一看,这两个人拼命游向船后的小艇,而船老大他们已在小艇上。
“他们以为我们不会饶过他们,竟然弃船逃走。”华召阳失魂落魄地愣在当场。
这时的庄卓玉也已无计可施,十几个人启动的大船靠他们三个毫无经验的人想返回陆地简直是痴心妄想。
在这海上真是静啊,三个人傻傻地站在甲板上足有半柱香的功夫,庄卓玉第一个转过身来劝道:“没事的,一定会有办法。”
黛兰在甲板上又哭了起来,“都怪我。”
庄卓玉叹了口气懒得再去劝她,“召阳,你跟我来!”
华召阳麻木地跟着庄卓玉在船上走了一遍,慢慢恢复了意识,“卓玉,我们怎么办啊?”
庄卓玉一边翻看货仓的东西一边答道:“这船上运的是粮食和药材,吃的不用愁。”
“难道我们要在海上呆一辈子吗?”
庄卓玉没有理他,匆匆回到甲板上把黛兰拉了起来,“你们俩听我说,这船上的食物很充足,足够我们吃上半年,但饮用水有限,我们不可以经常洗澡,谁要用水必须经我批准。我会研究如何使舵,但没有人工推桨,这船多数是靠风向行使,如果我们运气好的话,说不定明天就会被推回陆地。”
“如果运气不好呢?”黛兰沮丧地问道。
“我没想过最糟的结果。”庄卓玉强作欢笑道:“好了,别这样,我们还活着不是吗?说不定我们还会碰到其他的渔船呢!”
华召阳的头绪仍然乱得很,对庄卓玉的话没有任何反应,黛兰的眼泪却是止不住了。
“你们爱站这儿就接着站着吧,我去弄点吃的。”
第一天黛兰的泪水几乎没有止过,华召阳一直沉默,庄卓玉费尽脑汁地翻看着航海图又摆弄着船舵,一天就这么过去了。
第十章难解风情海上天
第二天一大早三个人上了甲板一看,黛兰差点没晕过去,昨天的海岸线现在已消失的无影无踪,除了属于大海的东西其他什么都没有。庄卓玉看着天长叹了一口气,她知道结果应该是这样的,但这纯粹的蓝色让她无法接受,没有足够的心理准备,庄卓玉也无助的跑到客舱趴在桌子上放声大哭了起来。
在这样的环境中,除了真实的存在什么都消失了,就像时间,若没有黑夜,人们早就忘记了时间的概念。
庄卓玉哭着,直到一只手抚摸着她的头发,她转过身抱住华召阳,泪水更是收不住,“召阳!”
华召阳抬起她的脸俯身吻了她的唇,“我们还活着不是吗?到了什么时候也不能轻言放弃,再说就算死了我俩也能死在一起,还有什么可怕的呢?”
庄卓玉看着她,万万没想到自己想要放弃的时候,华召阳竟成熟起来成为响当当的男子汉。看着微笑的他,她没有任何理由再沮丧下去。
华召阳淡定说道:“我想了一天一夜,我不会再让你失望了。”
庄卓玉擦干眼泪,“谢谢你,召阳,我没事了,不知道黛兰姑娘能不能承受得住。”
华召阳无奈地笑道:“她哭了很长时间,竟然睡着了。不知道醒来又会怎么样。”
“等她醒来再说吧!”庄卓玉又重新看起航海图来。
女人对哭的控制力很弱,对哭后的连锁反应更难以控制,比如哽咽,越想停下来越是抽噎的厉害,再就是哭时间长了往往会不由自主地睡着,而且这种睡意会很沉。
等黛兰醒来,她发现自己已经被人抱到床上,盖了被子,当然这些只能是坐在一边的华召阳做的。
华召阳笑着看她坐了起来,“饿不饿?你看这是卓玉做的鱼汤,可好喝了,喝一点吧!”
“你们都不难过吗?”黛兰的泪水又在眼眶里乱转。
“为什么难过啊?”
“我们回不去了,这不可怕吗?”
华召阳平静地拉起她的手,“当你离开族人的时候,你不难过吗?”
黛兰突然想起离开家乡的情景,那是她的心情无比的沉重和复杂,现在已经快淡忘了,但当时她的坚强连她自己都不敢相信,为了族人她似乎抛开了一切。现在呢?和那时比起来,状况似乎也差不了多少。但她明白,那时她以为自己只是为了族人苟活,什么都不在乎了,可是谁知华召阳的出现,让她有了牵挂,这让她对很多事情在乎起来,所以她才这么害怕。
“黛兰!”华召阳打断她的思绪,“我勾起你的伤心往事了?”
黛兰抬起头看着他温柔的眼神嫣然一笑,“是啊,和那时的伤心比起来,现在真是好多了。”说罢黛兰拿起汤勺细细体味起鱼汤来。
天到海,海到天,这是一个纯净、安静、广阔的让人心绪如镜的世界,三个人抱着相似的生存信念坚强又不乏味的过着和以往不一样的生活,这样的生活既然是不完整的,所以其中时常会出现一些不和谐。
庄卓玉是个居安思危的人,虽然她没有出海的经验,但她知道大海不会一直都会这么仁慈地对待他们,她经常围着操纵舵的人工桨、控制帆的几个操作柄翻来覆去地琢磨着,她甚至费了很大的劲给舵盘困上了麻绳,好几次都差点被它反弹回来打伤自己。至于航海图她彻底放弃了,因为就算她看懂了也没有用,没有司南分辨航行方向什么都于事无补。
华召阳学会了钓鱼,像很多在海上生活的人一样,钓鱼不仅消磨时光也能调节心绪。
“召阳哥!”
华召阳正坐在船尾的木椅上等着鱼儿上钩,听到黛兰清脆的呼喊回头一看,不禁呆住了。
“召阳哥,这身衣服漂亮吗?前两天你找到了鱼竿,我也得到了启示,刚才在船员的房间里发现了一箱子的漂亮衣服,真好!”黛兰边说着边像只蝴蝶似的转来转去。
黛兰找到的衣服应该是卖给歌舞伎一类人的,服饰艳丽光鲜。黛兰一身水粉色的长裙,把这空旷的天与海唤出了勃勃生机,也让华召阳一直压抑的苦闷顿时无影无踪。
“昨天我还为只能穿换男人的衣服发愁呢!召阳哥,你看我梳的发簪合适吗?我是照着召雪姐姐的发簪梳的,真怕弄错让你笑话呢!”
黛兰说了一串话也没听见华召阳的反应,定睛一看才发现他已看得痴了。黛兰静了下来,望着他俊秀的眉目也陷入了幻境。
过了许久,华召阳从画中仙的虚幻中挣脱了出来,当他再次看到了天、船和娴静伫立的黛兰才长呼了一口气。
因为影像的晃动,黛兰也反过神来,这刻的相视让他们都感到一丝心悸。
“你,这身妆扮很合适。”华召阳吞吐地说了一句便转过身假装继续钓鱼。
黛兰除了那丝悸动也生出了更多的思绪,她搬了一个凳子坐到华召阳身边,“钓了几条了?”
华召阳苦笑道:“在大海里钓鱼哪有那么简单!以前在河里我都没钓上来过,何况是在海里?那时候钓鱼只是好奇想玩玩,没过一会儿就没耐心了,现在我坐在这儿只是想让自己有个盼头。”
黛兰见勾起了华召阳的无奈忙把话题岔开,“这些对我来说都是个天大的笑话。”
“为什么?”华召阳转脸笑问道。
“我们族人生活的地方被一重重的高山环绕着,难得有几处细细的小溪也都用来淘金了,我们一早都要到很远的山泉源头去挑水用,水对于我们来说比金子还要珍贵。现在我却整天浮在一望无际的水上,看似可以结了与水的缘分,可还要整天省了又省的用水,这不是老天给我开的大玩笑吗?”
华召阳止不住笑了起来,“是啊,你真可怜,可我从小就是水泡出来的,如今面对这像迷宫一样的大海还不是一样束手无策?我是不是比你还可怜啊?”
黛兰也笑着点点头,“嗯……同是天涯‘可怜’人,相逢何必曾相识。”
听到黛兰吟的诗华召阳吃惊不小,“怎么你学过诗词?”
“偶尔看看一些中原的书,不是很懂。”
“中原都宣扬女子无才便是德,一般人家的女孩子都不读书识字的,我原想你们那里会更严重呢。”
黛兰认可地笑道:“你猜得没错,在我们族里上千个女孩中只有我一个会读书写字。”
华召阳更是吃惊,“难道因为你是族长的女儿?”
“不完全是。其实我们党舍族在几十年前就分化出两个支流,一个是族长领导的,一支由长老率领,我们族人虽然认同族内的分化,但绝不允许我们的族神也变成两个,所以久而久之就成了一条俗约,族长或是长老谁先生下女儿,这个女孩便被族人尊为神的化身……”
“难怪他们都尊你为娘娘!”
“因为族神的化身要祈天求福,当然要读书认字啊,对于其他女子来说读书就是禁忌。”
华召阳似懂非懂地哦了一声又兴奋地问道:“黛兰,自从听说党舍族以来,我一直觉得你们好神秘,心里也有越来越多的疑问,你可以说给我听嘛?如果不犯禁忌的话。”
黛兰很乐意地点点头,“那我就从头说起,反正我们有的是时间。其实我们党舍族是瑶族的一个分支,几百年前,瑶族人口增长过快,在原有的地域里越来越难以承受增长的人口,所以很多家族纷纷外迁寻找新的居住地,党舍族就是其中之一。我们党舍是瑶族里很大的一个贵族,那时是党舍姓的两兄弟带着同姓的一批人来到我们现在居住的地方……”
华召阳好奇地问道:“我打断一下,难道你们党舍族人都姓党舍?同姓人怎么嫁娶生育啊?”
黛兰叹了口气道:“你听我说完再问好不好?”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插嘴了。”华召阳耍了个鬼脸。
“我们现在居住的地方当时住着一些人,他们过着最朴素的农耕生活,也没有民族和信仰,等我们族人来了以后带去了很多技术,渐渐地把他们同化了。尤其我们族人在那里发现了金矿,这让所有人很快变得富有起来,当地人对我们党舍一家万分崇敬,许多外来人也冒充党舍人来提高自己的身价,当时族里的长辈为了稳固党舍家的地位和对金矿的所有权索性将生活在那里的人全都纳入党舍族。”
“哦,是这么回事,原来我还以为你们有自己的语言,还研究党舍这个词到底是什么意思,原来就是个姓氏,和华召阳的“华”一样。那这么多年,党舍族里真正姓党舍的人很少了吧?”
“只有两支,就是族长和长老这两。最初党舍家两兄弟的后代在建立部族以后,因为首领的归属权起了争议,谁也不想放弃这种在族里至高无上的地位,争来争去兄长成为族长,弟弟一家就袭任长老,族长和长老互相牵制。可是这种权力的平摊根本没有维持多久,互相牵制变成各自为政,又没过多少年兄弟两家以碧黛山为界彻底将党舍族分裂开来,我们这支在山北,长老那支在山南,一直以来这两支同姓人经常因为金矿界限的不明确大打出手。”
华召阳想到汉人自相残杀的种种劣行感叹道:“我还以为异族人很团结呢!是人都一样,见利忘义,六亲不认。”
黛兰看着他概叹的表情笑道:“不过现在的党舍族很团结。”
“因为你们面临共同的敌人。”华召阳肯定道。
“是啊,那一道皇令虽然让我们感到天塌地陷,却也让族人空前地团结。我还清楚地记得阿爹和长老在竹席上相视苦笑的尴尬局面,他们研究了三天三夜,最终的结果就是牺牲我为族人争取一丝希望。”
说着黛兰的泪水又在眼眶里打转,华召阳心疼不已却不知如何宽慰她,还是黛兰自己强忍了泪水破泣笑道:“不说这些伤心事。都怪你,召阳哥,你说些开心的话题不好吗?”
华召阳也附和自责道:“都怪我,我想一个好话题。对了,你刚才说你们那边有个碧黛山,这一定和你的名字有关吧?”
黛兰忸怩一笑,“什么都难不倒你。我们那里的山上盛开着兰草,尤其是碧黛山上的兰草香极了,离得很远的村落都能闻到那股沁人的芳香。我就是一朵碧黛山上的兰草。”
华召阳看着她陶醉的模样自己也沉醉了。
“召阳哥,你的名字呢?”
“啊?我?你猜!”
“你也不给我个提示,我怎么猜啊?”
“提示?”华召阳挠挠头为难道:“这提示一说出来就不用猜了。”
“不猜更好,我很笨的,你快说吧!”
“我的姐姐叫召雪,是因为她出生的那个冬天,好久没有下雪了……”
“哦……”黛兰伸出一个手指头截住他道:“你出生在梅雨天,大家都盼着晴天,所以取名“召阳”,对不对?“
“当然对了,我都等于告诉你了。”
黛兰猜到以后低着头笑而不语,华召阳不知就里追问道:“你笑什么?我的名字是没有你的好听了,但也不土啊,没什么好笑的吧!”
黛兰抬起头脸上却多出一抹红晕,她无比羞涩地说道:“没有啊,你的名字很好……”
“黛兰,你怎么了?”华召阳看着她游弋不定的眼神却一点也猜不出她的心思。
“召阳哥”黛兰鼓起勇气注视他的眼睛,“你知道我作为族神每次都在祈求什么吗?”
华召阳摇摇头。
“祈求天晴。我们那里时有暴雨,一下雨矿里的人就有危险,天阴的时候我就在神坛上祈求上天给我们一缕阳光,而你竟和我一样。”
华召阳想不到黛兰竟是如此多情的人,仅仅因为他的名字就让她对自己平生情愫,“世上的事就是这么有意思,有道是‘无巧不成书’嘛!”
“不,这是缘分,”黛兰含情脉脉地望着他,“是我一直向往的缘分。”
“黛兰……”华召阳看着她的眼神也渐渐地陷了进去。
黛兰的脸主动靠了过来,华召阳也不自觉地迎了过去,两唇即将相碰。
“吃饭了!”
庄卓玉的喊声及时阻止了灾难的发生,因为她的打断,华召阳和黛兰一脸羞愧地相互看了看,看到庄卓玉生着闷气的样子,黛兰低着头匆匆走下船舱,华召阳刚想和庄卓玉解释,庄卓玉却闪身去了厨房。
午餐在沉默中草草结束了,庄卓玉照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