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准人家之前都在隐藏实力呢。”
“不过十二班也不会这么不堪一击吧?”
“对啊、对啊,夏驰不是挺猛的嘛,怎么今天在那个叫方瀚中的小子面前连吃了好几次亏呢?”
“……”
场下诸如此类的议论无休无止。
第31章 决斗(四)
方瀚中每一次抢断、得分、助攻都让别人惊叹,可是在别人看似疯狂的表演,他自己并没有觉得有多少复仇的快意,甚至都有些麻木了……
实际上十一班能取得大比分的领先,应该归因于他们的无畏无惧。
十二班因为夏驰的个人原因,之前的对手对他的防守总是有所顾忌。正是因为那么一点点的迟疑,使得夏驰总是能轻易的手。这也正从另一个侧面说明,他赢下的比赛,水分太多。
夏驰渐渐感觉不对劲,当机立断,喊了暂停。
他停下来想了一会儿,之前被盖帽、被抢断还有失误频频的画面交错起来,使得他又羞又怒,心想:“别太得意,等下给你们两肘尝尝。”可是一想到,这是正式比赛,动作太大过犯规。犯规的话,一来给了别人罚球的机会,二来容易被罚下场。如果下狠手,机会把握地不好,反而会适得其反。所以心里堵得慌,恨恨地甩了一拳。
“管他,总不能坐以待毙吧。哼……”
夏驰在极度愤怒情绪之下,再不想让别人占到一丁点儿便宜,即使不择手段。
分差仍在二十分左右,对于一场高中生球赛来说,失利的一方基本上是不可能扳回来的。
重新开赛后,来回各有几次攻防,眼看半场就要结束。
方瀚中正在组织半场前的最后一攻。
眼睛瞄地仔细,中路敞开,内线拉空。他想也没想,一个变向就突入内线,纵身挑篮。
突然斜刺里一人冲过来,那人正是夏驰。夏驰没有跳起来去封盖,而是用身体压过去。
方瀚中人已经在半空,突感一股力量往自己腰间打来。这一幕就和夏驰第一次撞到自己一模一样,动作隐秘、狠辣。
失去重心的方瀚中,勉强将球投了出去。但是球进不进显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只要一落地必将摔倒,要怎么办。
正在危急之间,他双手一把抱住夏驰,只听得“嘭”的一声,俩人一齐摔倒。
场边的人看到他们抱成一团,担心会酿成冲突,蜂拥而上,将两个人拉开。
“方瀚中,你有没有摔倒?”周汝诗赶紧跑过来问候,一脸紧张。
“兄弟,你怎么样了?”洪澜也搀着他问。
方瀚中没有回应,脸上倒是有几分得意。摇了摇手,示意没事。
“喂,你笑什么?”洪澜纳闷了。
“我笑他笨啊,同样的招式用两次。”方瀚中摊了摊手说。
“什么同样的招式,你在说什么啊?真的没事要不要下半场休息呢?”周汝诗一头雾水,只担心他的安危。
他心想:“刚才那腰间的一肘,就是想让我摔伤,然后下半场上不了场。现在没事,当然是要上场的,哪能让他嚣张。”
但是不能对周汝诗说这么细,怕她担心,就说:“一点事都没,放心吧,休息一下打下半场。”
夏驰被方瀚中抱住摔倒后,自己也是一蒙,没反应过来。但事后想起更觉得羞愤难当,只等下半场开始,一雪此恨。
下半场一开场,夏驰就督促队友加紧了防守。在进攻端,也有意识地分球给空位队友,几个回合下来,分差缩小了一些。
可再严密的防守,在方瀚中看来,都不值一提。他总能找到漏洞,然后将机会转化为得分。分差虽然缩小,但是仍在十分左右维持着。
一切照旧,球过半场后,队友将球导给方瀚中。
如疾风一样的脚步,是防守球员的噩梦。他又一次突入内线,而夏驰严阵以待。
本来应该飞身上篮,哪知方瀚中手一扬,准备投篮。夏驰来不及推进,只能跳起来封盖。
不,这不是投篮,只是一个假动作。可是夏驰明白原由的时候,已经跳起。方瀚中要投篮了?不、不,没有。他轻松发力,往夏驰身上一靠。夏驰伸出的手已经收不回,重重落在方瀚中的手臂上。
裁判哨响:“打手犯规,罚球!”
方瀚中从下半场开始就小心盯着夏驰的举动,不让他有任何故意犯规的时机。但是被动躲避,不如主动寻求出击。所以在刚才突入禁区的一瞬间,他想到了造犯规这一招。
夏驰有些愤懑,又不好发作。但是他只当这是自己防守的失误,完全没有意识到是方瀚中的谋划。
比赛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观众席已经哑然,决赛变成了所有比赛里最乏味的一场。早早地被拉开很大分差,就使得比赛始终向一边倾斜,气氛一点都不紧张。
另外一个重要的原因就是下半场的比赛进行了很久,却始终处于一种极不流畅的状态。比赛时不时停下来,别说观众,就连场上球员也都厌倦无比。
可这并不是什么所谓的胶着,而是方瀚中的造犯规战术奏效了。他在夏驰多次想故意犯规的时候,利用假动作使其上当,然后主动闪开他的危险动作,同时造成犯规。
夏驰面对这样的战术,无计可施。好几次暴跳如雷,险些酿成冲突。方瀚中沉着得很,他根本不理会别人的举动,只是更加努力地进攻。
终于到了快要结束的时刻,分差居然是30分!
眼看一场胜利就要收入囊中,方瀚中终于变得一脸轻松。他开始故意拖慢比赛节奏,静静等着时间耗尽。
他轻松晃过防守人员,但是有些冒失,居然在内线拥堵的情况下上篮,看来是根本不在乎得分与否了。
可是这恰巧给了别人恶意犯规的机会,夏驰果然没有错失,欺近身前,将飞在空中的方瀚中双手推倒。方瀚中落地时,顺势打了个滚,才没有造成重伤。
裁判果断给了罚球,夏驰也带着5次犯规数被罚下场去。
一片嘘声立马哄然响起,夏驰果然是丢了比赛又丢了人。
队友们拉起了方瀚中,问候了一两句,看他没事也都笑着各归其位。方瀚中望了望比分,那是一个毫无悬念的比分。他不根本需再做什么了,只需静静地等待最后几分钟过去,然后胜利,然后揽下冠军……
“夏驰,这一场惨败就留给你教训,看你以后怎么嚣张得起来……”方瀚中在心里享用着胜利的甜蜜,顺带往旁边夏驰那儿看了一眼,想知道他是怎样一副狼狈不堪的样子。
可一看之下,反而变成了自己失魂落魄。
眼前出现的画面,让他根本不知道自己是一个胜利者。
夏驰的身边站着一个女孩,他们俩偶尔还有说笑,关系比常人亲密许多。本来是多么普通的画面呢,偏偏为何,那个女孩竟然是自己魂牵梦绕的她。
他根本不会再想女孩为什么出现,因为他断定女孩似乎已经接受某人了。
终场的哨声终于响起,获胜的班级在场中央狂欢着。
他深陷在那一片欢呼声中,就像一颗沉入海底的石头,越往下沉越觉得海底的寒冷、空荡、孤独……
“我甚至连你的名字都还不知道,你就离我而去了。我赢得了什么?赢得了什么?我赢了冠军吗?为什么我根本不觉得自己赢了,反而觉得这一次是多么彻底的惨败……”
第二卷:安宁
第32章 身边有你(一)
因为篮球赛的原因,方瀚中在校园里更是名声大噪。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与他有关的各类消息总是校园前前后后、每个角落最热门的话题,他又一次荣登学校的风云焦点。
可是这一切的称赞、关注,都不过是别人的一厢情愿,他自己根本就不会去听闻,也不愿去关心。对他来说,那些铺天盖地的称羡,倒像是一种极大的讽刺。
“自己根本就是输了,你们却用这么热烈的方式来祝贺我。”
决赛结束后,方瀚中只能勉强调整了状态,投入到紧张的期末考试复习中来。虽然中途落下了一些课程,在他集中的弥补过后,终于恢复了以前的学习节奏。
他一切看上去都那么平静,每天只是一头扎进书本之中,对其他事则不理不睬。即使是下课三个人同行回家,都很少会答话,更别说跟以前一样开心地笑。他言行举止的沉默显然是很安分的,让人无法找到理由来诟病。可是他的沉默又像是飓风来临之前的风平浪静,让人不安,让人怀疑……
方瀚中实际上没有一刻不在跟自己作斗争,他拼命地压抑内心狂乱,却又多么想把心中的郁积倾囊吐出。
“只是在夏天的某个时刻,不早不晚、不快不慢地让你美丽的影子坠入我眼睛,我就再也无法遗忘你的任何一根发丝。不能遇见的日子,我是多么沮丧。不能遇见的日子,我仿佛一直在飘荡。不能遇见的日子,我从来不知道何处是归去的家乡……”
“为了击败夏驰,我顶住了一切压力。因为我好强,我从不肯轻易放弃,我不服输,我要一直努力向前。可是为什么每每看见你的时候,我却迟疑了?你站在前面没有动,我也不敢丝毫挪一个步子。你直视我的那一次,我竟然连回报微笑的勇气都没有。当你的世界有人闯进来的时候,我仍麻木不仁地沉浸在赢球的欲望之中。直到我看见你与夏驰并肩出现在一旁,你对他无私地捧出了最美的笑容,我才知道我的懦弱,才知道我的迟疑,才知道从一开始就输了。但是我不是输给夏驰,我是输给了你啊……”
对自己的怨恨、质疑就像一条巨蟒一样,紧紧勒住了自己挣扎的身体,越是用力摆脱,反而越是窒息。
初冬时节,每天早上都会有一层层的银霜,依恋在屋檐,徘徊在街边。但是今天没有见到它们的素影,因为一场冬雨到来,化去那一片片冬日隽永的晶莹。
淅淅沥沥的咚咚声,时停时歇,从早上延续至晚上。它像是记忆中那深夜的海潮,前起后伏地轻抚自己的忧思。
一层冬雨一层凉,伴随雨水降下的还有气温。突如其来的寒潮,让很多没有来得及应对的人着了凉,班上很多同学都感冒了。
所幸的是,方瀚中不在其列。不幸的是,洪澜病倒了。
虽然说是病倒了,不过是开玩笑而已。他也跟大多数人一样,只是轻微地感冒。但是因为其他原因,他请假没来上学。至于原因是什么,方瀚中记得他跟自己提过,说是家中有一位祖辈亲人重病,所以要跟随他爸赶去外地一趟。
“多么阴冷的天气啊,连大家也都沉闷了。洪澜不知道现在到了吗?希望他家中没什么事。坏天气,似乎总是蕴藏着厄运。不然为什么现在都是一派不顺心的景象呢。”方瀚中望着洪澜空荡的位子,一下遐想了许久。
“还有周汝诗,也不知道怎么搞的,最近也没见她的影子。下课也经常不等我们,就算等也只在洪澜在的时候,看来她还挺在乎洪澜的。无所谓啦,反正我都习惯了被丢掉的感觉……”他想到周汝诗的反常,心里莫名地泛起一阵落寞。
“那次以后,好像也没再看见她了……去、去、去,想她干什么!?”他晃了晃脑袋,赶紧掐灭浮现的影子。
虽然自己敦促自己要抹去某人的任何痕迹,但是每次尝试这样,内心反而无限怅然起来。
正在烦乱之际,突感教室扰攘起来。四下一看,大家都收拾起身,这才恍然想起是下课了。
不慌不忙,在抽屉中搜出几本要在家看的书,攥在手里,正要离去。
“方瀚中、方瀚中……”
有人在喊我?方瀚中回头看看门外,原来是周汝诗。
虽然是老朋友,但是她的出现仍是给了方瀚中一惊,因为她单独等自己回家似乎从未有过呢。
“噢、噢,来啦……”他应和两句,踉踉跄跄走了出去。
周汝诗肃穆平静,一派喜怒不形于色的架势,这可跟平时直来直去的她判若两人,不由的让方瀚中慌乱起来。
“你、你……怎么有空等我?”他讪讪地说。
“那你是怀疑我不是在等你?赶我走啊……你……”周汝诗立马俏皮起来。
看到周汝诗又和以前一样开起了玩笑,神经立马松弛下来,笑着说:
“哪能啊,就是随便问问。”
“这才对嘛,走……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带我去一个地方?”
“别问跟我走就是了。”
方瀚中迟疑起来,但是已经被周汝诗拽着上路去了。
一路上方瀚中还是想问出到底是去往哪里,但是周汝诗守口如瓶、滴水不漏,这让他又是疑惑又是好奇。
走了很远,他隐隐觉得一直处于上坡的方向,渐渐有些疲惫。
“你到底要去哪啊?”他忍不住又问了一次。
“哎哟、哎哟……你怎么还问?你担心什么?难道我还拐了你不成。放心,今天周六,今晚和明天都没课,你也不急着回家吧?反正跟着我走就是了。”周汝诗看这紧张的方瀚中,笑着答道。
无可奈何,既然问不出个明白,那算了,就当是散步吧。
漫步在陌生的道路上,左拐又绕,穿过一幢幢依地势高低而建的房屋,像是穿梭在森森的密林中,充满神秘、未知。天空依旧是灰蒙蒙的,还好没有下雨,不然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方瀚中望着密集的乌云,吞吐着氤氲,仿佛是在提醒自己这些日子的哀伤,心头也跟着黑暗起来,将要去往哪里的疑问也被丢到一旁,无暇顾及。
地势渐渐涨高,两人都有些气喘吁吁起来。
此时房屋的影子早已依稀寥落,衔接而来的是漫漫树丛。
“你到底要带我去哪,这下总可以说了吧?”方瀚中停下喘了口气,问她。
“别问,你再往上走一会就知道了。”周汝诗依旧不妥协。
方瀚中也根本没有期待她能说出答案,所以她说什么也只是照办。
他偶尔回头看看后面,只觉得被层林包裹,没有丝毫头绪,隐约觉得是在登山。
但是登山的路他是知道的,根本不用穿过那么多散布的民居,因此又觉得自己想法荒谬,摇摇头表示无奈。
第33章 身边有你(二)
到了一处僻静的所在,方瀚中也觉得清幽极了,一下子心情大好起来。
周汝诗自在地牵引带路,没有多余的话,也不会察觉出他心情的微妙变化,只当他还是一头雾水、忧心忡忡而已,所以隐隐有些想笑。
树木参差,在身畔闪闪匿匿。树叶上还醮着雨水的泪痕,一滴滴在叶尖划落,柔柔地坠在两人的脚下。
方瀚中有些迷恋起身旁的风光,不住地环顾。没多久,听得前面的周汝诗喊他:“快过来啊。”他回神望去,前面光影明朗,一条碎石散落而成的小径直通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