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
相对无言的吃完晚饭,老张和太后不知道怀了什么坏心思,早早就打算撤,留着我跟方倾颜大眼瞪小眼。我望着老张和太后心中泪奔泪流,心说爹娘,别走别走别走别走!
可惜老爹老娘跟我生活了快三十年,居然默契还没有达到心灵相通的地步,我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们脚底抹油一样的跑了。
我一咬牙,真正的勇士,敢于直面惨淡的命运和淋漓的鲜血,再衰还能衰到哪里去?不就是行走性大规模杀伤性武器么,我就不信了,在医院还能整出什么幺蛾子来!
“方工,昨天的事我还没好好谢谢你呢。”沉默了半晌,我终于开口。
“没关系。伤口疼吗?”
“还好,不算很厉害。”
沉默了一会儿,方倾颜忽然说:“西西,我……”
他忽然停了下来,又不说话了。眼见着气氛又开始尴尬,我只好出言挽救:“工作这一阵子忙吗?”
“还行。”
“这阵子你帮了我不少忙,等我出院我好好谢你,请你吃饭好不好?”
“不用的,我……西西,你跟简明究竟是怎么回事?”
“就那么回事儿呗。”我轻描淡写,“对了,我有件事儿想问问你。你有驾照是吧?”
方倾颜点点头。
“那干嘛还去学车?你开的那么好,浪费那个钱干嘛啊?”
“因为我喜欢你。”
我愣了一会儿,不知道怎么会忽然蹦出这么一句话,然后随即反应过来这句话的意思,差点儿当场吓哭,带着哭腔问:“大哥,我哪儿招你喜欢了,我改还不行吗?”
我想古往今来,敢对方倾颜的表白采取如此态度的,我是第一个。
方倾颜的表情有些受伤,犹豫了一会儿,试探着说:“你……不喜欢我。”
陈述句,没有疑问。
“我哪儿敢啊大哥!你说我一靠近你十米范围内,崴脚、脑震荡、抢劫、情杀啥都遇上了,你到底是看我怎么不顺眼啊?再说你不是喜欢钟子欣吗?你让她知道你跟我说什么喜欢,她会弄死我啊大哥!”
很久以后,当我回想起这一段的时候,每每都会为我当时过激的反应而感到惊奇。我也不知道当时是哪根筋抽了反应那么大,而且那么离谱。
插播结束,让我们回到当时的现场。
方倾颜勉强笑了笑:“你以为我喜欢钟子欣?”
“至少我知道钟子欣喜欢你。”
“西西。”方倾颜抓住我的肩膀,试图帮我平静下来,“西西,你究竟喜不喜欢我?”
我深深吸了口气,吐出去,再深深吸了口气,如此反复了几个来回后,我终于平静下来,我说:“负责任的说,我不讨厌你。而且,你长得很好看,谁不喜欢你啊大哥?”
眼见着我又有癫狂的趋势,方倾颜拍拍我的肩膀:“西西,西西。”
“干嘛?”
“我……真的有那么危险吗?崴脚、脑震荡、抢劫、情杀……好像,还真的每次我都在场。”
你终于意识到这个问题的严重性了啊大哥,我腹诽道,你是我宁可加班128个小时也不愿意跟有接触的人间终极冷冻兵器行走性大规模杀伤性武器啊大哥。
“我保证,以后再也不让你受到一点伤害。”
开玩笑么,一听就知道这话有不可靠。我在心里偷偷翻了个白眼,做饭还有切着手的时候呢,怎么可能一辈子不受到一点伤害?
等一下,我似乎考虑问题的重点错了啊。
谁要你保护我?!老娘没答应你要嫁给你吧?!我在心里怒吼,你放开我啊啊!老娘给你没关系嗷嗷嗷!
后来方倾颜又跟我说了些别的,临走的时候让我好好想想,不着急答复他。徒留我一人暗自纠结神伤。
、辞职休养
在医院里住了一个星期,我就出了院。
中间研究所领导来看过我一次,我飘飘然的很不要脸的认为自己其实很重要,然后老张轻飘飘的说人家领导只是礼貌,着实让我沮丧了好久。
钟子欣也来过一次,送了一把华而不实的鲜花,说了两句不痛不痒的话就走了,连凳子都没坐热乎。太后很是不满,嘟囔着说当初那个懂事又明理的小姑娘现在怎么成了这样。我心里猜测大概钟子欣知道了方倾颜喜欢我,但又碍于面子不得不来看看我,所以才有这么一出。
小江和简明倒是经常来,不过关于那天晚上的事情,我刻意的忘记了,谁也没说。景严不知道怎么听说了这事,也来看过我一次,东西送了不少,除了水果,剩下的被我坚决推辞了。
方倾颜那天晚上之后也来过几次,可是我不知道怎么面对他,只好每次都装睡躲过去,然后总是装着装着就真睡着了。
我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么想的,就是觉得心里乱乱的。我试图想象了一下,跟方倾颜在一起会是什么样子,每次一开始想,自己就浑身发毛,于是只好作罢,所以我究竟是不是喜欢他这个问题,终究也没有想明白。
出院以后,我就去研究所辞职。大概是因为之前已经知道,齐所长很痛快的答应了,并且嘱咐我好好休息,就算去了新的工作岗位也要多休息,先把身体养好是关键,年终奖和年货我都不必担心,肯定不会少了我的。
一番话听得我颇为感动,眼泪差点儿掉下来,当然我这里要义正言辞的指出,我绝对不是为了年终奖和年货而感动的!
从所长办公室出来,我便看见方倾颜站在走廊里,看见我,低声说:“要辞职?”
我点点头。
“因为我?”这句话,他似乎用了很大的勇气说出来。
我摇摇头:“几个月前就决定了。”
然后我接着想起来,可不就因为你来的!
“好好照顾自己。”说完,方倾颜转身要走,背影有些落寞。
我忽然一冲动,张口叫住他:“方工,那件事……你让我再想想,给我点时间。”
听了这话,方倾颜终于笑了,声音里竟然有些欣喜:“好,我等,多久都等。”
我于心不忍的咬了咬嘴唇,转身下楼,却又听见后面方倾颜说:“用不用我帮你?”
“不用,我的东西有小江帮我收拾,我只要去人事办了手续就行。你回去忙吧。”
“你怎么回家?”
“我爸在底下等我。”
“好好照顾自己。”同样的一句话,说话的人心情不同,里面的滋味也不相同。我听了心情颇有些复杂,却也不再说什么,一拐一拐的去人事科了。
之后我就一直在家休养,简明来过好几趟,小江忙着结婚,偶尔能抽出时间来看看我,顺便抱怨一下结婚的琐碎事情;景严有几次要来看我,都被我推掉了。
我身体好了一些的时候,跟驾校联系了一下,他们又重新帮我安排了小组。这一回,我终于顺顺利利的完成了学习,通过了考试,拿到了那个小破本子。
拿了本之后,我很兴奋,成天开着自家的小破车陪小江出去采购。小江请了假已经彻底不去上班,一心一意忙活婚礼,我重活不能干,开开车什么的还没什么问题,虽然说有时候也会发生一些惊险万分的情况。不过新手嘛,哪有一上来就开车开得特别好的啊?
这一忙叨,我也没什么心思想别的,每天回家累的就只想睡觉,一转眼就到了腊月二十六,小江的大婚之日。
头天小江娘家人到了,该宴请宴请,该安排宾馆安排宾馆。娘家宴的时候,我就窝在家里睡觉,毕竟我也做了场手术,身体比不过没动刀的时候,何况第二天一清早就要起来折腾。彩排完了我就跑回家睡觉去了,然后晚上爬起来又跑到小江姨妈家接着睡——她第二天从姨妈家出嫁。
第二天一早不到四点我就醒了,把小江叫起来,贴喜字挂红花化妆包饺子忙成一团,好不容易才赶上八点多包好了饺子,男方过来接新娘。送红包,收红包,见岳父母,吃饺子,戴戒指,照全家福,弄完了又往新郎家折腾。
在新郎家又是奏乐、放鞭、咬莲子、见父母、收红包、敬茶、吃同心面、照全家福,又是一顿折腾。
一口气折腾到了十点多,车队终于到了酒店。下车的时候,小江长出一口气:“哎呀,可累……”
我掐了她一把:“今天结婚,别说些有的没的。”
小江闻言点点头赶紧把后半句“死我了”吞了下去:“嗯嗯,我一点儿也不累。你还撑得住吗?不行就去休息。”
“现在还好。”
迎接客人的时候,我跟新郎的姐姐负责收礼金。姐姐人很好,非常照顾我,所以我也没怎么累着。
“西西。”我正埋着脑袋整理礼金呢,忽然听见头顶上传来景严的声音。
我直起身打了个招呼,只听景严又道:“我都快认不出你了,西西,今天你真美。”
我笑着回了一句:“再美美不过新娘子。”暗地里瞪他一眼,拜托,你不知道今天老大是小江吗?
果然苏文华的姐姐脸色微微一沉,景严也看出来了,圆了个场:“是啊,小江真是美若天仙,惊若翩鸿。”然后景严凑到我耳边,又道:“可是还是西西在我眼里最美。”
我老脸一红,低了头假装整理礼金,嘴里大声说:“洗手间直走左转。”
再抬起头的时候,我却对上了方倾颜的眼睛,我愣了愣,这两位都是神出鬼没型的人物啊!
方倾颜看了我一会儿,问道:“身体还好吗?”
“没问题。”
“别勉强自己。”
我点点头,心里有些乱。景严和方倾颜两个名字在我心里挠来挠去,让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我鄙视一下自己这个水性杨花的吕银,明明答应了方倾颜考虑考虑,却因为景严几句话居然心思又乱了。
、心乱如麻
婚礼进行的很顺利,气氛热烈场面欢快,除了小江她爹把小江交给苏文华那一段。小江她爹落泪了,我也哭了。我想我很能理解小江爸爸的感受,就像是原本属于自己的珍宝忽然有一天属于了别人,就算是有心理准备,真到了那时,也会忍不住难受。
好在我掉了两滴泪就咬着手绢忍住了——我怕妆花了没空补妆。
敬酒的时候我就是端着酒瓶子全场巡回,新娘新郎以及伴郎都很能喝,所以也用不着我挡酒,这也是我肯答应小江当伴娘的最重要原因。不过即使是这样,挨到婚礼最后的合影环节,我的脸色还是有些苍白了。虽然说我身体已经恢复的差不多,可是连着这么折腾下来也确实够我受的。
苏姐姐看了看我的脸色,示意我去休息,剩下的她来就可以了,此时我也顾不得太多的礼节,跟小江打了个招呼,就往休息室去了。
不过我千算万算,没想过会在大厅门口碰到景严。
或者说,我没想到景严会在大厅门口等我。大厅门口人不少,我们俩站在那里十分突兀,顿时成了众人眼中的焦点。我不想陪着景严被围观,于是冲他点了点头,就往休息室走。
“西西。”景严叫住我,“我有话跟你说。”
“什么事?”我已经很疲惫了,倚着门站着听他讲话。
“西西,我喜欢你,做我女朋友好吗?”景严的声音不大,却也不小,足够很多人停下脚步来围观我们。
我说过,我向来是八卦er,是绝不肯牺牲自己供人八卦的,于是径直往门外走:“别逗我玩了。”
景严忽然拉住我,竟然单腿跪在地上,掏出了一枚戒指:“答应我好吗?”
我一时间有些恍惚。
我明明记得,他是要我做他女朋友吧?咋这阵势看起来倒像是求婚?
我四下看看想找人帮我解围,眼角瞥到方倾颜察觉到不对往我这里走,简明似乎也在往我这里看。
“有什么话回头再说好吗?”我勉强站稳身子,“我现在有点儿累了。”
“你不答应我,我不会起来的。”
“那你在这里跪着吧。”我嘀咕了一句,就往外走。不是我心黑,只是我实在不喜欢在众人面前表白这一套,从大学时代就不喜欢。那时候校园里风靡着在楼下摆蜡烛弹钢琴表白这一套,我向来认为那样子很傻,而且被众人围观很丢人。虽然我不介意做个观众。
“西西!”景严拉的我一踉跄,差点跌了一个跟头,却被人一把扶住。
我一抬头,是方倾颜。他半抱半扶的帮我稳住身形,低声问道:“没事吧?”
我摇摇头,却看到要散场的宾客几乎全围在了我们面前,有好事的唆使我“答应他答应他”,也有纯看热闹的,不言不语,却挂着意味深长的微笑,连小江和苏文华都频频再往我们这边看。
好么,这下场面越来越混乱了。
“你放开西西。”景严说,“别碰我的女人。”
这话让我想吐血。我做梦也想不到如此八卦如此狗血如此YY的情节居然会有一天发生在我自己身上,得亏每次看小说看到这种情景我就拿出来跟小江一起批判,果然艺术还是来源于生活的。早知道我就不跟小江批判了,你看,眼见着这报应就来了。
于是我说:“今天是小江的婚礼,你别捣乱。”
“我是认真的。”
即使景严说他是认真的,我也不相信。就算我再怎么不要脸的认为我张西西很有魅力,是所有男人的梦中情人,我也不信景严会真心的说出这句话。刹那间,我的脑子里忽然有什么东西闪过,我一下子想明白景严为什么会忽然向我示好了。
大约是他早就看出来方倾颜对我有好感——虽然我不知道他怎么看出来的,然后联想到当初被他踹掉的丑小鸭居然会有男人喜欢,而且还是一个很优秀的男人,所以大概不甘心了,觉得自己的东西被人抢掉了,仅此而已。
所以,景严对于我,大概只是一种占有欲,而不是真的喜欢。
于是我打开包,掏了半天,掏出很久以前买着玩的一张好人卡,认认真真的写上景严的名字,双手递给景严,很真诚的看着他。
周围围观的人都笑了,大概好多人以为这是婚礼的余兴节目。
景严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上前一步就打算拉着我走。简明这时候挤了上来,看见我脸色苍白,冲我使个眼色:“哎呀,西西,你没事儿吧?脸怎么这么白?”
我就势“嘤咛”一声娇吟,扒着简明就往下倒,接着就听见简明夸张的大喊:“啊,西西,你怎么了,西西!”
我暗地里掐了一把简明,示意他演的有点儿过,往回收收,用不着咆哮马附体。于是简明悲痛道:“西西……她大概太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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