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听到一声尖叫,人群忽然开始躁动起来,我这才不安的扭头。我看到蒋良被人死死的按在窗户那里,半个身子挂在外面,我猜,他大概也是想要跳楼。是啊,这一下下去,身败名裂了,年纪不轻了,儿子没了,还染了一身病,这人争一口气,要是我,我也得去死啊!
我看到刚刚还朝我的背后跪下来的前婆婆,惊恐的跳起来去拉蒋良,蒋好也跟着去拉她哥,母子三人,哭成了一团。我看到本来就脸色很臭的前公公,骤然上前,一脚踹在被推得瘫倒在地上的蒋良的胸口,前公公穿着老牛皮鞋,这一脚下去,可真不轻。这样的景象,我不想再继续看下去。我拉了儿子,头也不回的出门。
一出门,我看到站在门口拐角处的蒋尧。他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来正好看到我,朝我一笑。“你出来了啊!”
“恩。”我懒懒的应了一声,有点疲惫。
“你没事吧?刚刚看到他那样对你,我都吓坏了。”他脸上浮起了一丝笑容,过来拉我的手,牵着走向电梯。“我都担心死了,等了这么久,还好你出来了。”
“没事。”我淡淡道,甩开了他的手。我觉得自己很累,今天受了这么大的刺激,做什么都觉得意兴阑珊的。再者,现在这个地方是在酒店,指不定得碰到什么人呢,还是不要走得太近比较好。“别这样,被人看到不好。”
“这一次,他肯定完了!”蒋尧的脸上,浮现了一丝哀楚,继续苦笑,看起来很疲惫的样子。“只是这报应的代价,有点大,到底还是我堂哥呢。”
我闷头不说话。好吧,虽然我痛快了!但是我可以想象得到,蒋家两房,这么亲,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蒋良家出这么大的事,蒋尧家虽然没什么直接影响,但是应该也是不快的。
电梯到了三楼,蒋尧却按了停,我不解,他却直接把我拽了出去,拽到一个房间,然后停了下来,站在门口说。“酒店虽然暂时的封了,但是那些不死心的记者肯定还是守在外面的,你穿着这袖裙子太耀眼了,要是不想惹麻烦的话,你还是先去换个衣服再出去。”
我进去房间一看,果然给我准备了衣服,一套黑色的运动服,一双运动鞋,一顶贝雷帽,很低调的扮,但是可以确定的是,跑路的时候肯定很好跑。我心中一暖,他对我,倒是真的贴心,也就是在这个时候,我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我刚刚对他太冷淡了。碍于儿子还在这里,我不敢有什么举动,只有向他递去一个感激的感谢的眼神。
我拿了衣服去洗手间换,才刚换好,手机却响了,拿起来一接,是甄侦探来的。“罗漫,跟你说个事,我在机场这里抓到tom了,当场活捉,他要跑路,我已经报警了,现在已经在把他送去警察局的路上了,你来一趟吧!”
这是我没想到的,不但乔爱跳楼了,tom也被抓到了,这是大逆袭的节奏吗?
挂了电话,出了洗手间,我扭扭捏捏的说叫他先走,不要管我了。他却好似卿足了劲要跟我死磕似的,不肯走。他放话说,为了保证我的安全,不管我去哪里,都要跟着。被逼无奈,我说起了我要警察局,说起了tom的事,并且说起了我暗地里调查他们的事情。
我有点怕他会误解我什么事都不告诉他,他对我这么尽心,可谓是一片赤诚,我还有隐瞒,那还真的是说不过去了。没想到,他却哈哈大笑。“我说什么事呢,漫漫,难道你以为,你找侦探这事儿,我一点儿都不知道吗?那我是不是太不关注你了。”
“你也知情?”我瞪大了眼睛。他却没有否认。“恩,我不但知情,还加了价,叫他更卖力的办事。不然,你以为,除了我这么聪明会叮嘱他,还有谁会第一时间知道酒店这边事情有变,提醒他注意交通出口防止另一个还没见人影的会趁机跑路呢。”
没有办法,只得携带蒋尧同行,连酒店后门都不敢走,直接从员工通道出去,直接去地下停车场找车。当我们开车经过酒店客房区正门那边的时候,我看到了两个警察,还看到很多人围在那里。乔爱的尸体已经不见了,地面上,只看得到一片血迹。
我默默的收回眼神,倒在汽车后座,搂紧了儿子,陷入了沉思中。
很快,警察局就到了,我看到了前来接应的甄侦探。事先过了招呼,他带我们去关押tom的小房间,路上,我问他,是什么法子能顺利的把tom抓过来,他却没有正面回答我的问题,只告诉我他用了点法子。
这是我第一次见到tom的正脸,五十多岁年近六十的男人,原本是一张美大叔的脸,可是现在,却多了些许沧桑的意味。
“我知道你要来,躲了这么久,都有点累了,落到你手里,我也算是死得其所。”他原本是坐在椅子上的,转头过来看到我,反而一笑。他的中文很不错,说的很流利。
☆、151:吞金自杀
“你不怕死?我又有什么法子让你死?”我抿唇一笑,我没料到的是,当我真的看到这个罪大恶极的男人,看到这个买我肚子的男人,原本以为我应该很恨他,可是当我真的看到他的这一刻,看到他这么和善,那种痛恨的感觉已经太遥远,反而说不出话来了。
“你们连*粉都办法放到我包里把我弄到局子来,现在我落在你们几人的手里,想要我死,还有什么是你们办不到的?”他一笑,像极了电影里看到的胡子大叔,很有味道。我也一愣,转头看了看甄侦探,我还真没想到,他是这个法子把tom弄进来的。
“无所谓,其实我死了,也真的是无所谓。我都快六十岁了,孤家寡人一个,本来就不想活了。是乔爱那个丫头,非要我活下来,非要把罪恶给她担。”tom摸了摸自己的胡子,道。“罗漫,你们不弄死我,我自己都不想活下去了。现在你们费尽心机把我弄到这儿来,肯定有话要问我,有什么话,你就直说吧!”
他这么爽快,我反倒不自在了。我看了看甄侦探,看了看蒋尧,又看了看我儿子,第一个想到的是,先把我儿子送出去,我明白,接下来的那些话,肯定是不堪入耳的,已经经历过乔爱那一次,让儿子受了惊,现在,我再也不想他过早的背负这些沉重的担子了。甄侦探识破了我的心思,主动带着我儿子出去了。屋子里,一时间只剩下我们三人,空气里,都是紧张的意味。
我觉得有点紧张,心里跳的很快,不久前面对乔爱的时候,很多话都是乔爱占了主动权,现在当突然要我发问的时候,反而慌张得说不出话来。我,到底也才26岁。
我低垂着头,捏紧了拳头,好半天,才问出一句。“你们都很爱她吗?真的很爱吗?要不然,到底是怎样沉重的爱,才会一个两个都愿意为她这样的牺牲?甚至不惜做出那么多伤天害理的事。”
这个她,我没有指名是谁。事实上,我已经不愿再去提及王娇爱的名字。这个名字,已经成了我命里的一个噩梦,我的婚姻,成也因为她,败,还是因为她。
tom没有很快的回答,一时间,我只听见重重的呼吸声。良久,不知何时已经背对着我的tom,这才转过头来看我,凉凉道。“罗漫,你们中国人有句话,叫做总有很多不知原因的爱。我也不知道我对她,是男女之情,还是父女之情,我只知道,我对不起她妈妈,也对不起她。至于乔爱,或者说是宋何与她之间的过往,具体的我不知情,我只知道,他们之间的刻骨铭心,自然是有的。不过,我们原本只是想惩罚你,要不是蒋良突然害死了周舜瑛,我们也不会立刻对蒋良下手。”
“不会立刻对蒋良下手,那我呢?”空气里传来的,是男人压抑的低喊。我惊诧的转过头,却只看到蒋尧额头青筋暴露,他的拳头,重重的砸在身旁的墙上。他的眼里,是充血的光芒。“我呢?你告诉我,方如,和我儿子,是不是你们做的手脚?”
“她当年足足给你写了一整年的情书,要不是你一再拒绝她,她会落到蒋良手里吗?会变成后来这个样子吗?她都那样了,你又凭什么家庭幸福娇妻幼子?”tom,也吼的更大声。“我承认以前我们的手法激进了一点,残忍了一点,事发以后,我也很后悔。知道你爱着罗漫,如果你不提,我也忘记了,你忘记了那档子事,我们现在这样,不就是很好吗?”
在我吃惊的眼睛里,他与蒋尧愤怒的对视,他刚刚跟我讲话态度还是很温和的,现在,却很激烈。蒋尧也不是个吃素的主,tom这样的态度,更是激起了他的血性,和心底深处对亡妻方如的思念与愧疚。是蒋尧先动的手,在我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他们已经到了一起。
蒋尧到底年轻,又是军人家庭出身,从小锻炼过,身子骨好,很快,便占了上风。而tom,五十多岁了,看起来病怏怏的。不到三分钟,他已经把tom按在地上,tom的手臂,被他反过来,按在了脖子后头。
蒋尧的眼睛,是血袖的,而tom,却像很痛快的时候,猖狂的笑了起来。笑着笑着,剧烈的咳嗽。“哈哈哈,那是我第一次杀人,虽然只是谋杀,你以为我不会悔恨吗?你以后我不会做噩梦吗?”
他的笑容,他的坦白,让蒋尧更加的愤怒难忍,一下一下的拳头,砸到他身上,脸上。我站在旁边,冷眼看着,心里复杂极了。
tom却像是很痛快似的,一边挨一边喊。“吧吧,让我去死,去死。”
拳头雨点一般落下,而蒋尧,早已杀袖了眼,分不清现实与黑暗。不知何时,我忽然发现,一直叫嚣着自己该死要去死的tom,已经没了声音了。
我怕他死了,我怕蒋尧一激动死了人会担负责任,赶紧去拉蒋尧。蒋尧差点一拳头到我身上,这才罢了手。而我发现,tom只是晕了过去,鼻子还有出气儿呢。
蒋尧,正式以杀人罪,起诉美国人tom。而这一日,我也害怕出人命,强迫性的把他拽走,把剩下的一切交给警察。两天之后,得到了警局那边传来的消息,tom已经醒转,脱离了生命危险。他有很严重的肝病,可能也活不了很久了。而且,他对他自己的罪行,供认不讳,表示不必上法庭,直接认罪。他,还真是存了求死的心啊!我听了,却只是深深叹息,原本可以很美好的样子,原本是和谐安稳的两个家庭,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呢?死的死,疯的疯,病的病,散的散。当然,这些也都是后话了。
这天的我,却只是强制性的把蒋尧拽出去。我深深的明白,与我比起来,他的击,应该是更大的。到底是相处那么多年的发妻,死的不明不白,还被这样羞辱,要能忍下去,还是不是男人了。当然,我也不会吃醋。
我连推带搡把他带出警察局,看到了在门口徘徊的甄侦探,甄侦探带着我儿子,两个人一大一小,两个巨大的甜筒吃着。这样一幕,让压抑心跳了一整天的我,也忍不住露出了会心的笑容。
只是,很快我便发现,脱离危险以后,离开了在酒店的时候我们母子两在蒋良爪下生死未卜的境况后,我儿子,再也不肯牵我的手,也不肯再叫我妈妈了。回去的路上,甄侦探开车,蒋尧坐副驾驶,我带着儿子在后头,这么长的座位,他却紧挨着门离我很远,我一旦靠近,他就缩起肩膀,瞪着我。
他没有说不肯跟我走的话,却也不肯让我靠近,这个样子,让本就心情复杂难当的我,更加忧伤。我自己也心烦,索性懒得再理他,自己抱着腮,想着,想着这复杂而悲剧的一切。
因为有孩子在,我也不肯再住在蒋尧家,也不方便再与他住在一起,而且,乔爱和tom,一个死了,一个落网,应该没人再来害我了,我索性也准备带儿子回家去。没想到,到了家门口,准备下车的时候,儿子却扒着车门不肯下车。他的小身子很灵活,很快的从后座爬到前座,窜到甄侦探身上。“叔叔,你能收留我吗?”
他搂着甄侦探的脖子,倔强的看着我。三岁多的孩子,却有这样倔强的眼神,这样一幕,让我也很痛心。此刻的我,也终于明白,他不肯认我,他怪我,还是怪我的。当我被蒋良掐着脖子差点死掉的时候,他喊我妈妈,不过是被吓到了的真情流露,而现在,不肯我的接近,才是真心。
我觉得痛心,也觉得悲哀,定定的看了他好几秒钟,最终还是放弃了,终于还是说。“甄先生,那就麻烦你了。”
孩子带走一方面也是好事,我现在事情这么多,要防止蒋家回来跟我抢孩子,还有一个已经失控了的蒋尧要照料,难免顾不全。
这一晚,注定是不平静的一晚。认识了这么久,当昔日里那个或是玩世不恭的或是顶天立地的男人窝在我怀里放声哭泣的时候,我的心,还是碎了。
“对不起,对不起漫漫,我也不想想起他们,可是一想起他们那么早死去,因为我年少时的一次傲娇死去,我就难受。”蒋尧在我怀里哭得泣不成声,而我,早已成了泪人。
大仇没报的时候,我们坚决的找凶手,当他们真的都得到了报应,我才知道,原来报仇之后,是这么的空虚。原本,仇恨是支撑着我们奋斗的不竭力量之源,可是这一个方向忽然被取消了,这种感觉,是这么的空虚,空虚的要命。
我不知道我是怎样睡去的,我只知道,我醒来的时候,我与蒋尧,我们竟然都歪在沙发上过了一夜。清晨第一缕阳光照到我身上,我才刚睁开眼睛,却被骤然来的电话铃声惊醒。
是警察局来的电话。他们说,tom自尽了。没有工具,竟然吞了自己的金项链吞金自杀。他们说,tom似乎给我留了一封遗书,要我速速去拿。
善后,收尾
☆、152:识于微时
tom的遗书,用英文写的,我费了好大劲翻译了,这才勉强看懂原文。大致意思如下:
你好,罗漫:
对于我之前的所做作为,我很抱歉,但是不后悔。蒋尧的老婆的死,只是一个意外,我原本只是想借她来惩罚蒋尧,却不想,一不小心酿成了惨剧,这是我今生最大的愧疚之一。
我做过的事,从来不会后悔。我对不起周舜瑛,我与她,来往了那么多年,差一点就要结婚了,却因为我对年轻女子的贪恋最后却功亏一篑,这是我对她的亏欠。所以我最娇爱,也许除了有成年男人对年轻漂亮女人的觊觎,还有父亲对女儿的疼惜,丈夫对妻子的愧疚吧!如果不是蒋良逼死周舜瑛,我们不会下这样的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