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又落到了相对无言的处境,不过这是常有发生的事了,不说话反而有种静谧的和谐。陈曨心底里其实很想扑倒莱斯,埋进他颈窝里深深嗅闻他的味道,如今在规规距距的西餐厅里,却必须抑制著自己的冲动,心里就像犯毒瘾那般一抽一抽的,无法释放出来。
莱斯淡定的吃过了这餐,结帐的时候正想付款,却被陈曨一拦手,他有点惊讶,已经好久没因私人关系去吃饭,被请客的更是难得。
「是我主动约你的。」陈曨解释道,脸上有些热辣,他知道自己对莱斯是有点疯头疯脑了,而这一切都归究於自己感情的醒觉。
他不知道甚麽讨人欢心的技巧,不过喜欢对方,就一股脑地亲近他、对他好,他想,这就是他对莱斯的感情。
「谢谢。」莱斯很客气地笑了。
「你今晚送完Ken回家,大概多晚了?」陈曨慢条斯理地结帐,问道。
「大概凌晨三四点吧,要看他工作到多晚。」
「之後呢?」
「回家休息到下午一点,再回公司。」这是他经纪人的私人行程,没有隐瞒的必要。
「我可以来找你吗?」陈曨抬起头,目光像只伸出爪子试探的黑猫,「凌晨三四点的时候……」
「是可以,但来了我也招呼不到你。」
「不需要招呼…我就想…跟你一起睡。」陈曨说著,因为感觉这话很有令人误会的意味,便移开目光,略有些尴尬的补充,「这阵子都失眠,睡不好。」
莱斯有些惊讶,但随之而来的便是纵容,他对陈曨,似乎从来不会计较或嫌弃,对方有需要,他便无条件的接受,他很乐意成为Steve的安眠药,事实上二人相拥而眠的晚上,他也会睡得格多舒适。「好的。」他从裤口袋拿出钥匙包,把里面其中一条平放到桌面上。
陈曨看著他,不语。
「我不知道实际时间,所以你在屋里等比较好。」莱斯把那钥匙推到对方跟前,「你记得我公寓的地址吗?」
「嗯。」陈曨颔首,把那钥匙紧紧握在手心里,他有段时间被莱斯带回家照顾了,所以地址已经背进脑海里。
这一顿午饭带来的收获远超出预料,以致後来Ken自动跑回来又挤进车厢里去,陈曨都没再在意。平平稳稳的把莱斯和Ken送到他们工作的地方,陈曨便驾回GCB HK 去露一露面。安东尼没飞回来,但他的经纪人却还是要定时接洽,报告最新的工作情况,陈曨这几天会有个短暂的休假,之後便是拍摄杂志外景,幸好这都是在香港范围内的工作,逮著空档他便可以去打扰莱斯了。
因为是安东尼特别招揽的人,从一开始陈曨就和GCBHK的其他模特儿区间开来,就是在公司大楼里见了面,也不怎麽打招呼。但今天,几个模特儿在走廊相遇时竟是不得了似的把他包围住,然後就麻雀一样吱吱喳喳的吵个不停了——
「Steve!没想到还会见到你!」
「是啊、我以为你已经不在了……」
陈曨定了定神,扫视眼前几张脸孔,十分肯定自己并不认识他们,便不冷不热的回了话,「甚麽意思?」
「唉啊,你不要不好意思,那个消息大家是都知道了,我们都为你不值呢!」
「是啊,毕竟也是好了一年的,老板也实在太无情了。」
陈曨听了这话,隐约是有了一点概念,但还是不太了解状况,「抱歉,我真的不晓得你们在说甚麽。」
「你不用隐瞒,谁都知道老板有了新人冷落了旧人!」其中一个讲话比较直的,很怜悯地拍了拍陈曨的肩膀,「听说那个希腊人下个月要来香港了,要正式跳槽到我们公司,因为私交关系从欧洲分部挖人,老板是多任性啊!」
陈曨被对方的手劲拍得很清醒,这时终於了解到对方的话意,便不以为然的道,「这和你们有关系吗?」
「关系是不大,但我们看不过眼啊!」另一人斜著头伸向前,沈痛的说,「本来这位置是Steve的嘛,怎麽就被个不明不白的换上了呢?我们是替你不值啊!」
陈曨心里觉得对方的理由根本称不上理由,那不值也是来得无谓无稽,他作为当事人也还没说话,他们是哪里看不过眼呢?
但随後想了想,他马上又懂了。因为自己一开始就有著特别地位,他们便没想到和自己分争。可是如今地位变动,他们没讨到好处,却被一个不知打哪来的人压著,心里就开始不服气。说到底,还不是介意攀上高枝的人不是自己。因为安东尼宠爱人时是毫不避讳地给予特权的,别人见了就自然会眼红。
但他们毕竟是局外人,师出无名,这时就必须拉拢失宠的陈曨,大家打著为他不值的名号,公然排挤那个新人。
「抱歉,我赶时间。」弄清原因後就觉得无聊又可笑,陈曨决定直接告辞,他对模特儿之间的勾心斗角不感兴趣,也别想把他牵连进去。
那几个模特儿还想七嘴八舌一番,却见陈曨风一样的离去了,他们白张了嘴巴,然後就很不愤的搥了搥墙,觉著自己错失了绝佳的机会。
这所谓的圈子 二十五
二十五、貌合神离
晚上,陈曨驾车来到莱斯的公寓,拿出钥匙开门,感觉比起回半山的家更有一种归属感。这屋子四处留有莱斯的气息,家俱装潢都是简单而实用的,陈曨按记忆直走到走廊尽头的睡房里,把衣橱打开,毫不意外看到一半属於自己的衣物,不管莱斯是懒得处理还是有心留下,他一样感到庆幸,好像对方和自己有著很亲密的关系。
事实上也确实如此,他对莱斯是一种心灵上的依赖,从而延展到肉体上的饥渴。
在浴室里洗过澡,陈曨故意穿上莱斯的睡衣,尺码大了但有著本人的味道。他躺在床上看电视,一路竖著耳朵直等到凌晨三点,只要大门有一丝响动,他是打算马上冲出去迎接对方的。
可是三点过去、四点也过去了,莱斯还没有回来。
陈曨本也是失眠惯了的人,熬夜对他来说不算难事,可在莱斯的房间里,枕著莱斯的枕头、莱斯的被单,他就有些昏昏然的安逸,不知甚麽时候竟然闭眼睡著了,直至第二天清晨过去大半,才懞然张开眼睛,发现自己睡到了莱斯的怀里。
莱斯还穿著昨天吃午餐时那套衣服,西装外套脱到地上,把陈曨当成揽枕紧紧搂著,睡得正酣。陈曨知他工作辛苦,不忍吵醒,便静静地睁眼看著他的睡容,然後又手痒了,轻轻的抚摸莱斯的脸,掐掐脸颊、摸摸下巴的,刚生出的胡髭刺痛了他,陈曨怔了一会,忽发奇想,伸过头去咬莱斯的下巴,用牙齿一根一根去啃那胡髭。
那种小猫似的啃咬让莱斯觉著舒服,下意识的『嗯』了一声又继续睡去。陈曨啃够了,就改成轻轻的啜吻,从莱斯的下巴一路吻到他的唇上去,古龙水的味道已经很淡了,和著莱斯的体味,对陈曨有著意外的生理刺激。他像只邀宠的小动物,趴在莱斯身上来回磨蹭,渐渐的竟堂而皇之发起情来。
隔著薄棉睡裤,他下身已经热的发硬,贴著莱斯的裆部紧密的磨蹭,嘴里间或泄出了几声喘息。後来觉得这样不够,便把莱斯的衣裤都扒开来,肉贴肉的耳鬓厮磨,他握著莱斯的手,撸动自己那个部位,然後低喘著达到了高潮。
发泄过後,他感觉自己的下身仍被温柔的抚弄著,便抬起头来,正好对上莱斯炽热的目光。
他胡闹成这样,莱斯自然是给吵醒了,二人四目相对,很自然的就是唇贴唇的热吻,欲望翻天覆地的直涌上来,莱斯一翻身,换成陈曨被压在床上。他的裤子早就在刚才那场独脚戏时脱掉了,两边臀瓣就被莱斯来回掐弄,带著前戏的暗示,陈曨很欣然的环住对方脖子,邀请般将双脚缠上对方腰处。
於是紧接下来就是一连串的床上运动。有过第一次亲热,似乎之後的所有行为都顺遂而至。莱斯对陈曨是有欲望的,这点他毫不否认,被对方这般缠腻的引诱,他是主动放弃理智、全然的弃械投降。他不知道可以拿眼前这个大男孩怎麽办,只懂得更深入的疼爱他、更卖力的取悦他。
陈曨和莱斯的舌头像鱼儿交配一样缠得不分你我,莱斯顶得很深,直戳到他敏感的肠壁,他好像变成了女人,前面明明没抚弄过,还不住射出了透明的水液,莱斯在他体内释放时,他欢快的仰起头,感觉像飘上了云端。
他们关在睡房里折腾了三四小时,然後莱斯的闹钟响了,是要准备回公司的时间,他才最後一轮冲刺,结束这整个早上的情事。
陈曨软成一瘫水,毫无姿态的大躺在床上。莱斯却是养足了精神,利索的冲身穿戴,又回复到衣冠楚楚的经纪人模样。
「你睡一睡再走。」莱斯看他被自己折腾得厉害,心里又是满满的疼爱,很想把人拉过来再亲一亲、抱一抱。但时间有限,他只在陈曨头上轻摸了一下,便赶紧出门了。
我这好像做了他的情夫……陈曨歇息著,心里想道,做一个经纪人的情夫,也太没出息了……
但这也是他心甘情愿的,他特意前来,就是要和莱斯『睡一觉』,不求回报、也不计成本。
躺著躺著,渐渐的心思就沈淀下去,身体在性爱的馀韵里飘飘欲仙,他连一根指头也抬不起,更别提下床做事。就这麽休息了大半天,黄昏时候他才穿衣离开,也不洗澡,觉得自己现在身上有莱斯的味道,很好。
回到半山公寓,照例是一个人,他的经纪人来了电话,说那杂志社希望把拍摄提早,明天就要他去报到,陈曨对工作从不推托,便马上应了下来,问清楚地址和联络人,收拾心情准备正事。
第二天开工的时候,他有些後悔,早知道先问清楚工作详情,这次找他的是一个牛仔裤的品牌,陈曨事前不知道他要上身光裸,只穿著牛仔裤在海边拍摄,他胸口、脊背满布著让人想入非非的痕迹,要是早知道要被拍,他会叫莱斯手下留情。
第一次试拍时,众人见到他光裸的上身,都不由倒吸了口气,然後尴尴尬尬地别开脸,倒是这次操刀的摄影师Y先生,意味不明的吹起了口哨,食指像碰一件艺术品一样,小心翼翼的扫过每一道痕迹,「Steve,this is too sexy。」
「对不起,我事前不知道要光裸上身,要是知道了,我会节制的。」陈曨实话实说。
「不,我喜欢这样。」Y先生满意的颔首,旁边的化妆助理正拿著遮瑕膏上来,他马上挥手让人喝退别人,「我想拍拍这样的你,会否介意?」
「不介意。」陈曨摇头,坦荡的走到几盏白光灯底下,「想要我摆怎样的姿势?」
「先试著做你自己。」Y先生举起相机,表情也随之严肃起来,他用眼神描绘著陈曨的身体,很想拍出其中的性感,「不用刻意看我,也不用刻意摆POSE。」
陈曨感觉到对方的专业,便也认真以对的投入气氛,他的身型瘦削,但在定期的锻鍊和保养下,有著柔韧优美的线条,肌肉贴服地覆盖在骨架上,那感觉就介乎於少年和成年男人之间。他拍了很多陈曨的侧身,觉得垂著眼敛、一脸迷茫的表情最动人,他也是个行内的花花公子,和各式各样的模特儿有过豔史,但衷心认为Steve是个极品,越拍越让他心猿意马。
行内消息是非常灵通的,Steve是盖了安东尼刻印的人,Y先生纵然心动,也始终守著规距、发乎情、止乎礼。工作人员之前听说安东尼有了新欢,本是看好戏的待著Steve退位,可如今见他身上那麽多被疼爱的痕迹,又开始有了新的流言,说安东尼是兼容并蓄,虽然有了希腊爱人,但香港这位『元配』也还是疼爱的很。
Y先生本末倒置,竟是要队伍加紧进度,赶在Steve身上印痕未褪时完成拍摄,後来采用的照片也从健康男孩形象改成颓废性感,杂志登出去,几乎引起社会哗然,说那情色味道似乎太重了,近乎下流,但那杂志却是被卖了个清空,大量女性读者表示支持,Steve巧妙的又成为了娱乐版的话题人物,知名度更升一层。
安东尼乘坐早班机抵达香港赤蜡角机场,然後便笔直的往GCBHK大楼飙车。他把方向盘握得死紧,心里是怒气翻腾,他不过是这段时间稍为放任,便闹出了这样的事儿,副驾座晾著那本杂志,他气得眼眶都要发红了。
他用公司邮件很正式的传了命令,要Steve今早在办公室里会面,这是近月来第一次联系,安东尼首次扳起老板的黑脸,要对自己的爱将进行盘问。
他一进入公司,路过的模特儿便逐一向他问好,又恭敬又殷勤,谁不当他皇帝一样的。安东尼今天心里别著气,对所有人都是不瞅不睬,众人见他脸色有异,也就越发小心谄媚,谁都不知道他这是怎麽了。
办公室的门被他愤然推开,就见窗前站立著个瘦削笔挺的人影,正是让他心绪浮躁的始作俑者。大步流星的走上前,安东尼也没说话,一个巴掌先打过去了。
这清响的『啪』一声,在室内显得那样突秃。陈曨没想到他突然就动手,张大眼睛呆愣半晌,才慢慢将目光上调到安东尼的脸上。
「舍得回来了吗?啊?」安东尼揪起他的衣襟,打雷般的吼道,「在外面勾三搭四,让我戴绿帽子很爽吧?你这个性无能,想不到这般有招惹男人的本事啊!」
陈曨皮肤薄,那半边脸很快就红肿起来,对於安东尼的指控,他还处在愕然的状态,不晓得对方怎麽莫名奇妙开起火来。
「我让你说话!」安东尼用力的晃他,「那个男人是谁?我去杀了他!」
他气得呼哧呼哧的直喘,像气红了眼的蛮牛,平素的好风度全都不成模样。陈曨脑袋运转了好几周,才彷佛回复了知觉,「你在说甚麽?」
「你是要装无辜是吧?」安东尼狠瞪了他一眼,从身後的皮包拿出那本杂志,丢垃圾一样往陈曨身上扔,「你这骚样都给人拍下来了,你是去陪谁睡觉,有甚麽好处我给不了你,你倒坦白的来说啊!」
陈曨接完那个工作後很快就把事情抛到脑後,现在已经专心致志在做另一份工作了。所以安东尼丢给他的那本杂志,他先是迷惘的看了一眼,後来隐约想起来了,表情便平缓了下来,「你管这个来干甚麽呢?你不是有Roman了吗?」
安东尼一听,喉头像是给哽住了般,责问的声音略微弱了点,「那是两回事,你还是我的人。」
「只许你去花心,我却一定得等著你吗?」陈曨不以为意的说,「安东尼,我们彼此很清楚,是时候该完了。」
这话是简接的承认他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