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彼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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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彼时- 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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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岳拧起眉毛,看了一眼她的脚腕,好久好久,一句话没说,只转身进了诊室。
常欢知道他不会让自己,也不用他让,自动跟在后面,进去,见简单的一张办公桌椅,椅子对面是一副医院常被的自动弹簧床,上面铺着雪白的床单,她不等韩岳说话,已经走到弹簧床那里,长长的腿微微一翘,已经坐在上面了。
雪白修长的双腿晃呀晃地,就在韩岳眼前。
“哪只脚?”韩岳一径低头写诊断书,看也不看她。
常欢抬起右脚,伸到韩岳旁边,见韩岳果然抬起头来,盯着自己涂了粉色指甲油的脚愣了足足半秒钟。
她心中暗笑,她此来不过是想报复一下韩岳,让他以为自己做了十年□,调戏这位自以为是假正经的韩医生一下。这时目的已经达到,她就想起身离开,不想就在这时,韩岳伸出手来,一双满是热力的大手握住了她纤细的脚腕,常欢心头一窒,脚丫缩不回,任凭他握在手里,好一会儿,动都动不了,似乎那只脚再也不是自己的一般了。
“怎么扭的?”韩岳头也没抬地问。
他的手太厚实,太有力,碰触到的所有地方,都留下一串串滚烫的痕迹,常欢眨了眨眼睛,目光从他的双手上移,看着他微低着的头上乌黑浓密的头发,饱满高挺的前额上,有一绺短发耷拉下来,她的目光就停在那额发上,很久她才回味过来,长长的腿回缩,想把脚丫从他的掌握中挣脱出来。
第一下她没挣开。
常欢瞪大了眼睛,看着面前的韩医生,又挣了一下。
韩岳猛地松开手,常欢猝不及防,身子向后一倒,脑袋在墙上重重地碰了一下,忍不住哎呦了一声。
韩岳忙站起,不觉伸出手在她头上揉了揉,边揉边口气匆匆地问她:“疼么?”
常欢拧着眉毛道:“当然疼了——你握那么紧做什么?不怕我告你性骚扰么?”
韩岳正在揉着她后脑勺的手停住,端正严肃的脸闪过一抹痛楚,他挪开自己的手,转过身坐在办公桌后的椅子上,隔着不近不远的距离,很是沉默了一会儿,方才道:“就算是性骚扰,你们做这行的,也该对这些事情应该习以为常了吧?告我又有谁信呢?”
常欢脸腾地红了,她盯着韩岳,一双狂野的大眼睛对上对面那双沉静乌黑的双眸,常欢只气得胸膛不停起伏,胸口像是有一团熊熊大火燃烧,脑子里正在想着这该死的小山怎么这么可恨,目光一闪之间,看见对面的韩医生眼睛盯了一眼自己细腰长腿,那眼睛里属于男人特有的饥渴与欲望,她再熟悉不过。常欢下颏立即抬起,挺胸抬头翘脚地对韩岳道:“怎么?看中我身上什么地方了?看吧,用力看,不用偷偷摸摸地扫两眼,像外面那些脓包男人一样——可惜你们这些死男人都只能看看,碰都碰不到一下——”
她一边说,一边看见韩岳脸上的肌肉绷起,果然没等她说完,韩岳已经气得腾地起身,没等她反应过来,他的一双大手拉起她的胳膊,硬是把她拉下病床,双手用力,就要把她轰出去。
常欢哪里是束手就擒的人,挣脱不开,就着韩岳的胳膊就咬了一口,韩岳咝地一声吃痛,不得不放开她,捂着自己的胳膊不敢相信地看着常欢。
常欢已经声音冷冷地道:“怎么了,小医生,你喜欢这个调调么?我想你那个姓白的未婚妻不太擅长这个吧?她又阴险又狡诈,跟她妈一个德行,你对着她没胃口么?不然怎么整个镇子都说你不行……”
韩岳被她最后那句话气得差点七窍生烟,摸着胳膊,咬着牙道:“你别太过分了。”
常欢冷笑一声:“我过分?在你眼里做了十年皮肉生意的女人,才开始说话,你就觉得过分了?你觉得我下贱,你那深爱的姐姐陪着我老爹睡了十年,哪里比我高级?现在看我父亲老了,竟然拐了钱和孩子,一走了之,小山你记住,你姐一朝是贱人,一辈子在我眼里都下贱,她最好别回来,否则这次我一定饶不了她!”
“你想怎样?”韩岳满脸不能置信地问她。
“我十年前太小,只知道自伤,不懂得保护家人。现在不一样,小山,我母亲和我妹妹的一生,都毁在你们韩家人手里,你姐姐要是敢再来一次,我什么都做得出来——你最好相信我这句话,等她鬼鬼祟祟联系你们家人的时候,你转给她听!”
说完这些话,她高挑的身子一个转身,快速出门而去。
韩岳摸着自己被咬疼了的胳膊,盯着越走越远的常欢,咬了咬牙,很久很久以来一直波澜不兴的心海深处,泛起了一丝让他极为不舒服的涟漪。
该死!
冤家路窄晚饭的时候,常欢正帮着妹妹整理货架,门口的帘子掀起来,常欢抬头,见那个夏云忠又来了。
常怡在这里帮工的半个月,这人几乎天天来报道。
常欢此时十分喜欢他,超过喜欢这个世界上所有其他的人。
“欢姐,买包玉溪。那个——小怡在么?”夏云忠笑着问常欢。
常欢笑眯眯地点头,看着夏大胖忠厚可靠的脸,越看越中意,跟丈母娘看女婿似的,看得自己心里差点儿乐开了花,一边给他拿了烟,一边对后面货房里的常怡高兴地道:“小怡,云忠来了。”
喊了一声,常怡没答应,也没出现,毫无耐心的常欢秀眉立时拧起来,扬声又喊了一次。
快点儿出来啊,傻妹妹,别让这个有钱又有情的大个子跑了啊!
这次常怡听见了,从里面走出来,夏天天热,她穿了一件粉色碎花的连身裙子,看起来亭亭玉立,忙了半天的脸红扑扑地,就连常欢看了,也觉得回家这半个月,妹妹气色越来越好,容颜愈佳。
“小怡,云忠来了。”她对妹妹笑呵呵地说,说完了,很自觉地起身到后面接着做常怡刚刚没完成的工作。
正把一箱盐打开,拿出几包摆在货架上,就听见常怡的脚步声走了过来,她抬起头看着妹妹,常怡满脸是笑地走到姐姐跟前,凑到常欢耳边轻声说:“云忠找我出去吃饭——姐,我去还是不去啊?
常欢看着小妹的满脸喜色,低声笑道:“喜欢他就去,不喜欢就不去,我们不是说好了么?”
常怡满脸通红地点头,神态里有一丝喜悦,也有一丝犹豫,很轻很轻地说:“姐,你说能行么?”
常欢看着妹妹柔和娇美的脸,笑着拍了拍妹妹的肩膀道:“去吧,行不行,你自己看,反正姐姐永远站在你这一边。”
常怡嗯了一声,帮姐姐摆好几包盐,起身走出货架,看见夏云忠仍然坐在长椅上,很耐心地等着自己。
她心里暖和和地,很多年了,除了永远守在自己身边的二姐,再也不曾有过一个人对她这样耐心等待过。她走过去,到了他身边笑着说:“走吧。”
夏云忠抬头看着常怡,娇小温柔,双手略微紧张地互握着,像个等待老师训话的小学生一样,二十五岁的她,甚至连神情当中,都带着一丝孩子气的天真与单纯,好像十年的时光,并不曾在她身上刻下岁月的痕迹。
他嗯了一声,高高的个子,站起来之后,常怡只到他肩窝,好像怕自己的壮实高大会烫到她一般,他很局促地等常怡走出店门,才跟在后面,一路听着她轻柔的声音软软地跟自己说着话,每一句,每一个音节,都那么好听。
两个人进了小镇最有名的奉天酒楼,夏云忠让小怡随便点,听见她选了半天,只点了一个地三鲜,自己觉得不过意,指着菜单非常豪爽地刷刷刷点了十几个菜,够十来个人吃了,常怡不好意思让人破费,忙低声道:“不用了,浪费不好。”
夏云忠在菜单来回点着的手指停了,他看了看一旁眉花眼笑的服务员小姐,又看了一眼常怡,试探着问:“这家菜品不错,你都尝尝吧?”
常怡摇头笑了,说了一句让夏云忠呼吸都漏了一拍的话:“不急在这一时,以后有都是机会。”
夏云忠的手指立即收了回来,脸上的喜色连旁边的服务员都看出来了,服务员小姑娘抿着嘴,看着常怡和夏云忠乐了。常怡脸更红了,见傻呵呵笑着的夏云忠仍坚持让自己点几个菜,就随便指着菜单点了一样鱼,一样肉,加一个汤,这服务员才总算走了。
夏云忠给常怡斟了一杯茶,看着她笑了一下,随口问了一句:“对了,这些年你都跑到哪里去了?怎么一直没有你的消息?”
常怡听了,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颤,滚烫的茶水洒了出来,浸透了她的碎花裙子,她感到大腿有点疼,连忙站起身,伸手一边掸着,一边感到夏云忠手忙脚乱地抽出桌子上的餐巾纸,匆忙中甚至碰翻了牙签筒,他把纸巾递到了自己面前,嘴上关切地问:“烫着了吗?”
常怡忙摇头,用纸巾随便擦了擦,才又坐下,隔了一会儿轻声说:“我这些年过得不太好,所以很少跟人联系——你呢?你家女儿多大了?”
“快五岁了。”说起女儿,夏云忠宽厚的脸上现出笑容,拿出钱包,指着上面夹的一张小女孩照片对常怡道:“看看,这就是她。”
常怡看了一眼,小姑娘跟父亲很像,浓眉大眼的,她微微一笑,看着那小女孩的照片移不开眼睛,好久才说:“小孩子就是可爱。”
夏云忠听了这句话,意味深长地盯着常怡低着脸颊的美好轮廓,开心得嘴都合不上了。
菜上来了,夏云忠跟常怡说着二人认识的老同学的新鲜事,这样的谈话内容对常怡来说,轻松又愉快,慢慢地神情间的失措与不安消失,结账之后,二人相伴出了酒楼,夏云忠对常怡道:“我接下来几天都很忙,不知道这周末你有空么?要不要一起出去看看电影?”
常怡有足足十年没看过电影了,听了十分高兴,点头答应道:“好啊,你喜欢卡通片么?”
夏云忠呃了一声,看了一眼常怡干净得恍如透明的眼睛,不知不觉地点头道:“喜欢。”
常怡笑了,弯弯的眉眼盯着夏云忠道:“我在小卖店的报纸上看见了,这周末镇里的小影院重放《怪物史瑞克》,我们一起去?”
夏云忠着迷地盯着常欢的笑脸,完全不能自己地点着头,说话的时候,声音很轻很轻,像是怕吓着她了,“其实只要跟你在一起,看什么都行。”
常怡有点儿害羞,又有点儿惶恐,就伸手抻了抻自己的裙子,低着头好一会儿才抬起,才轻声道:“其实你对我一点儿不了解,等你哪天知道了我是什么样的人,你可能就不会这么说了。”
“不管你是什么样,都该是最好的。”夏云忠声音十分诚恳地说。
难道十六岁就生了一个小孩,得了近十年抑郁症,十七岁就已经厌世的女人,在你眼里也会是最好的么?
常怡在心里暗暗地长叹一声,闭口无言,刚刚心里的喜悦一点一滴地消失,回来这半个月心中那些慢慢堆积起来的乐观与希望,欢喜与自信,在想到自己过去十年的往事时,如同沙滩上的堡垒一样坍塌垮掉——她这样的女人,有谁敢娶呢?
觉得她漂亮又心好的夏云忠,喜欢的不过是十年前那个不谙世事的常怡罢了。
她冷一样地抱着臂膀,夜色中茫然地望着眼前热闹的花溪镇中心,旁边的夏云忠不知道自己刚刚说错了什么话,挠着头有点儿不知所措地走在她旁边,时不时地看着她忧伤得泫然欲滴的眼睛,不知道如何开口安慰她。
常怡看了他的脸色,心里不过意,对他歉然一笑道:“不好意思,我只是想起这些年的很多不开心的事,心里一时难过,有点儿失礼了。”
夏云忠听着她的话,看着她的笑容,一阵子不做声,黑堂堂的脸闪过一抹像是不能自控的激动,常怡心口一窒,听见夏云忠浑厚的声音已经对自己道:“常怡,我知道现在说这个,似乎有点儿太早了,我跟你一共见了几次面,但我们俩从小同学,你也知道我是个急脾气的人,有话藏不住。现在我心里的想法,不说你应该也能猜到吧?我二十五,带着五岁的娃娃,这种事上拖不起,我也不想拖——常怡,你觉得我行么?”
常怡很惊讶,完全没想到夏云忠竟然在两个人见了几面之后,就向自己示好了。刚刚还有些自伤自惭的心,这时候被满满的感激与希望取代,她脸有些红,好一时不敢看着夏云忠,而夏云忠似乎也不急着等她的答案,看着眼前娇小可人的女子羞涩的样子,着迷了一般移不开眼睛。
似乎连路上的行人都看出来酒楼门口站立的这双男女的情形,人来人往的大门前,唯独他跟她身边静静地,没人打扰。
一辆车的轮子铮亮耀眼地闯入常怡眼帘,那车明明驶到了她跟前,却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常欢吓得啊地一声,向后猛退,险些栽倒。旁边的夏云忠忙伸出手扶住常怡,怒目看着眼前的豪华越野凌志,在整个花溪镇,只有一个人开这样的好车,夏云忠自然知道车里坐着的是谁,车门开了,里面果然走出一身黑衣黑裤,带着一副墨镜的韩滨。
“小水,你开车怎么这么猛?”夏云忠不悦地问道。
韩滨没有答话,眼睛被墨镜挡着,看不清此时他脸上的神情,他足足看了眼前相拥而立的常怡和夏云忠半分钟,才淡淡地答了一句:“我拐过来时,没看见你们站在这里——有话怎么不进酒楼里面一边吃一边说?”
来意不善“我们吃完了。”夏云忠答道,他扶着常怡的手感到常怡浑身僵硬异常,心中只道是刚刚被韩滨吓得,在他心里,常怡跟最娇嫩的鲜花一样,禁不起一点儿委屈,他自己连说话声音大了都怕吓到她,此时对粗心大意的韩滨颇为责怪,一边护着常怡欲走,一边对韩滨道:“下次小心点儿,这镇子里人多,你那车油门还是悠着点儿踩!”
韩滨还没说话,他的越野车另外一边车门已经打开,里面走出一个十分时髦的年轻女子,二十三四岁,身材曼妙,耳朵上戴着一对儿大得足能伸进一只拳头的金耳圈,一双漂亮的戴了假瞳的眼睛扫了眼夏云忠和常怡,一秒钟都没有逗留,就对韩滨说:“走吧,快点儿进去,我都饿了。”
韩滨没有答话,只听见常怡声音极轻极轻地对夏云忠叮咛着说:“别担心,云忠,我没什么事,还是快点儿走吧。”
韩滨摘下墨镜,眼睛眯细了看着要离开的两个人,神色莫测。
“韩滨——”同来的女伴不高兴了,提高了声音对韩滨喊。
“你自己进去吃,我还有事,改天请你。”韩滨对同来女伴道,没等说完,已经转身上车了。
女伴神色大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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