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彼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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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彼时- 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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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知道镇里的服装厂在哪儿,常家的小孩,零用钱花不完,自然不会到工厂那种噪音隆隆的地方。常欢把头盔戴上,再望了一眼韩嫣,骑车走了。
韩嫣看常欢驶远,心里不由得一阵慌乱,怎么做事对自己有利,她就会怎么选择,可看见常欢的样子,她心里还是有些莫名的不安。
推开家门,她走进去。里外都已经黑了,母亲和弟弟应该都已睡下。她轻手轻脚地走到自己的小屋,刚刚脱下鞋子,门响了一下,她抬头看,见弟弟小山站在门口,问道:“姐,你最近怎么总是半夜回来?”
“我不放心妈,在厂里睡不安稳。妈今天怎么样?还疼么?”她一半是真,一半是谎地答。
韩岳点头,对姐姐深信不疑,只道:“妈又疼了一天,等爸爸回来,我们找辆车,陪她去医院。姐,你半夜回来太危险了,以后别这么干了。”
韩嫣叹了口气,去医院,意味着做手术,这一大笔钱从哪里来?她听见韩岳关上门离开的声音,自己静静地躺在炕上,眼睛望着屋子顶,想到常晟尧,想到常家的财势。常晟尧的弟弟常晟禹开着炼油厂,常家的一个姑父在油田主管销售,都是最有油水的单位。常晟尧虽然年近五十,可仪表风度,自己生平所见的男子,给他提鞋都不配……韩嫣足足想了半夜,心里主意打定,方才睡着。
第二天早上,韩岳起来,看姐姐已经把早饭都摆好了,弟弟韩滨狼吞虎咽地正在吃饭。他坐下随便吃了几口,见韩嫣仍在忙着擦拭屋子,奇道:“姐,你不去上班了?”
韩嫣洗着抹布,似乎随意地道:“啊,今天厂里修机器,放假。”
韩岳点头,吃了早饭,拎着工具箱子,出去到曲家的修车铺。还没到修车铺门口,看见常欢翘腿靠着车铺的门站着,虽然是一大清早,可她仍然画着黑眼圈黑唇膏,满头的黄发现在喷得红一道绿一道,长短不齐地扎着,一看就是叛逆不良少女,嘴里还吸着烟,不时喷出一口,食指熟捻地弹着烟灰。看见韩岳走过来,她陡地直起身,把香烟掷在地上,一脚碾碎,迎上来道:“小山,我有话对你说。跟我来。”
韩岳跟在后面,到了一个僻静的巷子,前面的常欢突然停下来,转过头对他轻声急说:“你姐跟我爸搞在一起了!”
韩岳手里的箱子没拎住,掉在脚上,狠狠地被砸了一下,他捂着脚,抬头皱眉道:“你胡说什么?”
常欢急得扎手跳:“你姐,跟我爸,胡搞在一起!”
已经是第二次听到了,韩岳还是吓了一跳,以为自己听错了:“你听谁说的?还是你亲眼看见了?”
“我亲眼看见的!”常欢用脚猛一踢墙,气道:“你姐真是不要脸!我爸都四十八了,跟你爸妈同龄,她还……”
韩岳伸手拉住常欢胳膊,口气中含着警告:“不许这么说我姐姐!”
常欢猛地甩脱胳膊,气道:“你让我怎么说她?她才二十,找什么样的小伙子不行,非要跟我爸!还不是图他的几个臭钱……”
韩岳脸色涨红,把常欢的手腕紧紧攥住:“就算是这样,你也不能在我面前这么说我姐!”
常欢听了,眼神变得冰冷,黑色唇膏遮住了她此时可能变得苍白的嘴唇。好久,她才低声道:“放开我!”
韩岳放开她,她转身头也不回地向街上走。韩岳无奈,冲上去拉住她,感到她浑身有些颤抖,心里暗暗叹气,对她道“你能不能不要这么激动,你这样性子对你自己也不好。”
常欢用力甩,韩岳的手像钳子一样,把她抓得紧紧地。她大怒,抬起厚厚的皮靴,在韩岳的小腿上用力一踹,韩岳吃痛松开她,感到她又要跑走,韩岳双手用力,将她挤靠在墙上,怕她再踢人,只好整个人贴在她两腿间,对她摇头道:“还是这样犟,事情都没有说清楚,你就又是踢又是骂人。”他感到身子底下的常欢因为挣不动,气得呼呼喘气,手忍不住摸着她的满头乱发问道:“你看见他们俩在一起?”
常欢听了,忆起昨晚,黑眼睛不自觉地瞪圆,咬着嘴唇点点头。
“什么时候?在哪里?”
常欢喘了一口气,把看见父亲和韩嫣的过程说了一下,盯着韩岳的眼睛问道:“你姐她看起来挺精的,想不到竟然这么眼皮子浅!我恨不得我妈立即跟我爸离婚,离开常家这个火坑,你姐竟然睁着眼睛往里跳!”
韩岳仔细回想姐姐最近的异常晚归,今天早上她还没有去上班,通常服装厂维修机器,她们这些女工也要去工厂,整理边角余料。难道她真的跟常晟尧了?
嫁进常家,自然不用再作女工了。
韩岳还在细想,被挤在墙和他之间的常欢有些喘不上来气,正想伸手推开他,转头间,看见白雪萍推着一辆粉色的女式自行车向着修车铺走过来。车是粉红的,车上挂的粉色穗子是粉红的,连车轮上装饰的亮片都是粉红的,配着穿着粉红鞋子粉红裙的白雪萍,一团亮丽梦幻一般的色彩,看得人赏心悦目。
她心念一转,双手突地向上搭住韩岳的脖子,对他道:“亲我脸一下。”
韩岳以为自己听错了,诧异地看着她。她只好急急地又说了一遍:“快点亲我!”
韩岳习惯了她风一样捉摸不定的性子,虽然不知道她转什么念头,却只看着她,微微一笑,笃定地摇头:“你脸上擦了太多东西,我不亲。”
常欢气得用手捶了他胸膛一下,伸手在背包侧面掏出一包湿巾,在脸上极为迅速高效地擦了几下,白色黑色的化妆粉唇膏眼影慢慢消失,露出一张眉目如画,清丽无匹的脸,她用完一包湿巾,才算擦干净了,对韩岳瞪眼道:“现在能亲了么?”
韩岳看着她,几年没有看见她素面的样子,此时重见,六七岁时那个天真娇俏的小丫头似乎又在眼前。他想都不想,就低下头,感到常欢凑过来脸颊,他微微一笑,嘴唇微偏,落在她的唇上。
常欢愣了,瞪大了眼睛看着他,眉毛微微拧起,就想推他胸膛。韩岳双手用力,把她紧紧抱住,压在墙和自己强壮的胸膛之间,用力亲吻她躲闪犹豫的双唇。
他的气息既陌生又熟悉,诱惑又安全,常欢忍不住叹息一声,原本放在两人之间的手,犹豫地抬起,轻轻搂住他的脖子,长这么大了,第一次亲她从小就想跟他玩亲亲的小山。
两小无猜她完全忘了自己挑起此吻,原本只想气气白雪萍的初衷。
开始时生疏,慢慢熟练,等到互相的气息融在一起,身体贴得越来越近,她感到韩岳的手从自己头上慢慢下移,抚到她的腰,似乎毫不犹豫地向她的臀部滑去。
“你们在干什么?”白雪萍的声音在近处响起来。
韩岳听见人声,猛地醒悟,离开常欢的嘴唇,似乎此时才意识到这是白天,自己和常欢离人来人往的大街只有五十米不到的距离。他直起身,看着白雪萍,脸上微红,清了一下嗓子,转头对常欢道:“刚才说的事,我们找个其他时间再说?”
常欢直起身,脸上红润一片,微微喘气,竟然羞赧地笑了,点点头答应。
韩岳这才转头对着白雪萍,问道:“你来的真早?车推来了么?”
白雪萍点头,她昨天跟韩岳约好了今早修车,特意把自己的新车弄断了两个链条,不想起了个早,竟然撞见这样的一幕。她原本白净的脸, 变得煞白,盯着常欢,看她擦去了浓妆之后,那无以伦比的容光,眼神渐渐变得冰冷。
常欢走到韩岳身边,问道:“她约你的?”
韩岳点头道:“她的车又坏了,昨天说好了今天让我帮她看看。”
韩岳本是无心地说话,白雪萍脸却红了,不自主地看了一眼常欢。常欢双手抱胸,显然也注意到了韩岳所说的那个“又”字。
常欢看着白雪萍,嘴唇轻动,无声地说:“无耻!”
白雪萍煞白的脸上毫无表情,薄薄的唇角却抿紧了,看起来有些精明,多少破坏了外表的柔弱可人。常欢抽出一根烟,点着了,吸了一口,喷出烟雾,呛得白雪萍向后缩了缩。常欢见状,微微扯动嘴角,转头对韩岳道:“喂,天太热了,你下班后,我们去河里洗澡?”
韩岳看着她,虽然不做声,但同意地点了点头。
白雪萍却吃了一惊,看看韩岳,又抬头看看常欢,脸上既诧异,又伤心,薄薄的嘴唇泛出白色,盯着韩岳道:“你们这么大了,还一起出去洗澡?”
常欢叼着烟,正想听韩岳怎么回答,不想韩岳伸出手来,把她嘴里的烟拿走,掷在地上,用脚踏熄,对自己说:“不许吸烟——下午四点见,你在老地方等我。”
常欢被他拿走了烟,忍不住努着鼻子看了他一眼,见他毫无反应,自己生气,又不放心诡计多端居心叵测的白雪萍,遂决定在这里盯着,大声道:“我就在这里等你!到了下午四点,我们一起走!”
韩岳转过头看着她,两个人从小一起长大,只用目光就足以交流。常欢跟他对视一会儿,忍不住小声对他轻道:“她对你有意思!我可不能让她得逞!”
韩岳失笑,嘴唇牵动,拍着她五颜六色的头,低声道:“放心吧。快回去,咱俩下午见。”
他说完,就拎着工具箱向修车铺走,白雪萍死死地看着常欢良久,薄嘴唇带着一股一意孤行的冷意,把常欢看得心里大怒,正要指着她鼻子问她看什么,白雪萍粉色的裙摆晃动,已经推着车子跟在韩岳后面走了。
常欢一个人留在原地,看着他与她走远,心里不知不觉涌上一层恐慌,只觉得他这么走,就再也不是自己的小山了。
而她只有小山啊!
她跟在后面,不舍不弃地尾随着两个人进了修车铺,看着韩岳和白雪萍忙碌,就是不离开。因为她在旁边监视,白雪萍一直沉默,韩岳本就话少,所以虽然三个少年男女同在一个小小的车铺里,但气氛沉闷得让人尴尬。
韩岳把白雪萍的车修好了,白雪萍推着车,临离开时扫了一眼常欢,目光里的敌意掩饰不住,碰上常欢挑衅的目光,白雪萍嘴角冷笑地扯了扯,低低说常欢道:“不要脸!”说完,她就想离开。
常欢立即大怒,她沾火就着的脾气哪受得了委屈,伸手抓住白雪萍的胳膊,看其怒视自己的眼睛匕首一样冷,本想臭骂她一顿,看了这眼神之后心里突然明白了,遂道:“抢不过,恼羞成怒了?我告诉你,小山喜欢了谁,他就一辈子都喜欢那个人,绝对不会变心——你再要脸,他也不会喜欢你,你要是自重,就别再勾搭他,使一些小把戏丢人现眼!”
“是么?”白雪萍看着常欢,嘴角轻轻翘起,女人之间的战争,没有刀光血雨,但一样的残酷,她跟常欢都不是此道弱者,“既然这样,你害怕什么?”
说完,她笑了,露出一口雪白的牙齿,显得十分无邪,转身跟韩岳招手再见,离开了。
常欢怔怔地站在车铺里,目送白雪萍骑车离开,回头看见韩岳也在看着离开的白雪萍,阳光从车棚外射进来,照在他高挺的鼻梁和额头滑下来的浓发上,她胸口微微酸楚,觉得一股很是悲伤的情绪压住了自己,说话时声音有些颤抖:“小山,你会喜欢白雪萍么?”
韩岳转过头,把她脸上的神情收在心里,走到一边去洗手,头也没抬地答:“你别胡思乱想。”
常欢愣怔了半晌,自己微微叹了口气,向外走之前,回过头对韩岳叹道:“我知道我可能抢不过她,而这或许不是因为你,不过是因为我自己罢了,看多了我爸我妈之间的糟事,我始终觉得痴心这东西太害人了——”她说完了,走出车铺,沿着渐渐喧嚣起来的大街,向家里走去。
韩岳看她背影慢慢消失,心头一阵异样,从小跟常欢一起长大,她的个性从不认输,坚强不屈,有时倔强得令他也头疼,可刚刚她说话时候的神情,倒好象变了一个人似的,似乎温柔多了。
他甩甩手,在车铺忙了一个上午。中午跟曲树开打个招呼,回家吃饭。从车铺到他家,只要走二十分钟,推开家里的大门,进了院子,就从开着的窗户听见母亲屋里传出谈笑声。他心中诧异,母亲卧床十几年了,家中三个孩子上工和上学之后,就只剩下母亲一个人,虽然知道母亲寂寞孤单,可一家老小都忙碌,没有办法。天气冷的时候,母亲下炕喝水如厕都成问题,还因此摔过几次。他大学选择医科,跟母亲病了这么多年,有直接关系。
他掀开父母卧房的门帘,见里面竟然坐着白家母女。白玉茹坐在炕上,跟韩母相谈甚欢。白雪萍端端正正地坐在地下的椅子上,看见韩岳进来,忙站起身,对他笑道:“刚才大娘还说道,你该回来了,说得还真准。”
韩岳心里诧异,白家母女三四年前搬到镇上,人人都知道白玉茹跟常晟尧的关系,所以白玉茹跟镇里人来往不多,今天怎么想起来跟母亲聊天?
韩母对小山笑道:“玉茹婶今天经过这里,进来看看我。我正想着有个人聊天呢,不想还真是盼着了。”
白玉茹四十多岁,容貌气质跟白雪萍十分相像,保养得宜,所以看来若三十许人。她看着站在门口的韩岳,端详几眼,回头看着韩母笑道:“嫂子真是养了个好孩子!我看这整个花溪镇,再也找不出第二个这么成器的小伙子!真是让人羡慕。”
韩母听见白玉茹夸奖儿子,这三个儿女,是她一生最大的荣耀,多病之人,心里的慰藉不过是儿女争气,成家立业。此时看了一眼大儿子,又叹又慰地道:“家庭苦,孩子跟着吃苦了。本来他上大学,想学建筑,这会儿因为家里没钱,加上为了我的病,硬改成医科。我们真是拖累他了。”说到这里,韩母抬起手,腕口在眼睛上擦了擦。
白玉茹还没说话,地上的白雪萍轻轻插口道:“大娘,你放心,以小山的能力,不管读什么,终究不会让你失望。他要是念下医科,亲手把大娘你的病治好,你活得长长久久地,作儿女的心里比什么都高兴。大娘千万要自己保养身体,别让小山一片孝心白用了!”
一番话说得韩母连连点头,看着儿子,又看看白雪萍,叹道:“这姑娘真是善解人意。小嫣也很好,可惜忙养家,不常在我身边。我时常盼着她回来跟我说说话,儿子虽好,终究不如女儿贴心。”
白雪萍忙道:“我正好放了暑假,每天没事,要是大娘不嫌我烦,以后一定经常来看大娘。”
韩母高兴地笑道:“哎呦,我盼都盼不来,哪里会烦。”
韩岳一直插不上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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