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是前一天滑雪太累,也许是床被间的气息过于熟悉安心,常乐直接睡到了将近十点才醒。她迷朦着眼睛出了卧室,看见常睿坐在沙发上专注地看着杂志,看到常乐出来,常睿抬起头说:“睡好没?饿了的话,快点洗漱好带你吃饭。” 常乐点过头去了卫生间。上次国庆来找常睿的时候,常睿便给她备了一套洗漱用品。常乐看见她和他的东西摆放在一起,整齐而温馨,她心里突然生出这是他们家的错觉。她探出头对外面的常睿说:“哥,今天元旦,要不咱们在家自己做饭吧。”
“你会做饭?”常睿质疑。
常乐朝他眨了眨眼睛,“到时候你尝尝就知道了。”
“好,只要别烧了房子就好。”
常乐整理好,两人便出门采购食材。地上有着昨夜悄悄下来的积雪,常乐仍是找着厚厚的地方踩着走,她想起周欣家乡的雪,于是转头对后面跟着的常睿说起。常睿听完说道:“你想体验那个,也不是什么难事。” 说完,便拿起路边的扫雪工具,将周围上面薄薄的一层雪都扫到一起,堆成一个小小的山丘,常乐看着那厚厚的雪,考虑要以怎样的方式踩下去。常睿看着她思考的样子,便伸出手放到常乐的腋下,稍一用力便举起了她。常乐抬起脚,然后狠狠踩下,她站定后,面对着常睿,一笑如春。
路边有个大爷路过,看见他们这个样子,感叹道:“大冷天的,小情侣在家暖暖和和的不好,非得来外面踩雪玩。”常睿听见有些尴尬,他手上力道一落,常乐在雪中似乎有些不稳,脚下一滑,就要向前栽去,常睿赶紧伸手去接。常乐落在常睿的怀中,她的脑袋挨着他的心脏,她听见里面“咚咚”跳跃得似乎有些快。常睿有些不自在,赶紧把常乐抱了出来,拍拍她裤子上的雪,便拉着常乐不再停留。
如果有人问常乐会做饭么?常乐一定会坚定地回答:当然会啊。先倒油,菜下锅,再放佐料,翻炒捞出。她每一步都记得清清楚楚,可是她不知道调料要放多少,有时候放得少,菜没味;有时侯放得多,又过于咸涩。火候她也掌握不好,有时侯翻炒半天,还不见熟;有时候刚下锅,就开始糊了。她今天答应常睿做饭,心里也很忐忑,不过这时她已经有了主意。家里有鸡蛋,她只需买点西红柿,这个菜她还做的不错,她又挑了几个土豆,来个醋溜土豆丝,这两道菜她还是有自信的,有了这些保底,下面的菜再难吃也不至于饿着。她在超市里转着,买了条鱼,豆腐,酸菜,又买了些鱿鱼,洋葱和青椒,葱姜蒜等等。常睿看着她一副即将大展身手的样子,只笑不语,只是最后在购物车里放了些速冻饺子和泡面。
排队结帐的人有点多,常乐与他并排等着,间或讲些学校发生的趣事。常睿听她认真讲着,细语绵言,他心中像微风拂过青草,生起阵阵浮波。
等到他们结帐,收银员一一扫过,常睿掏出钱包结帐,常乐在旁边静静地等着。她身处此景,一时有些恍惚,这场景仿佛已经发生了很多次,她和他仿佛已经这样生活了很久很久。
出了超市,外面又下起了小雪,沿街的灌木丛上落下薄薄的一层雪,常乐轻手一拍,便簌簌地往下掉。常睿转身等她,两人并肩往前走,路上有点滑,常睿终于还是拉起常乐的手。一路上两人各怀心事,都没有再做交流。
回到家,常乐就进了厨房忙活,常睿也跟进去想打打下手。无奈他在做饭一事上实在没什么天赋,切得土豆丝简直就像薯条,常乐只好让他蒸了米之后赶紧出去看电视,常睿很有自知之明,乖乖地出去看起电视。
冬日的房间中,常乐在厨房思考着到底该放多少盐,鱼块应该腌制几分钟;客厅里常睿悠闲地背靠沙发,看着午间新闻。
菜上齐之后,常乐看着常睿一一尝过,赶紧问道:“怎么样?”
“恩,酸菜不错。” 酸菜是买的腌好成袋包装的……
“唔,洋葱不错。”爆炒鱿鱼是鱿鱼,洋葱和青椒一起炒的。她总感觉鱿鱼没熟,就炒的时间有点长,结果有点过了。但是洋葱似乎炒的时间一长,还有些烧烤的感觉……
常乐似乎有些泄气,常睿赶紧指着西红柿炒鸡蛋和醋溜土豆丝说道:“这两道还不错嘛。”常乐心想这两个再做不好,简直就羞愧死了。
常睿摸摸她的头安慰道:“大厨也不是一天就能练成的,我第一次吃你做的饭,能做到这个样子,已经让我很惊讶了。”
常乐点了点头,认真地吃起了饭。
常睿看着她乖巧可爱的样子,突然想起昨晚李林说起的找老婆标准。他想,像常乐这样的窈窕淑女,不知谁又能配得上她,照顾好她呢?
作者有话要说:
☆、第四章
元旦过去后就是紧张的期终考,常乐回来后就安心地躲在自习室里复习。好在她平日总是认真听讲,复习起来并没有太大困难。而宿舍老大就惨了,她平常缺的课很多,现在不得不每晚都挑灯夜读。常乐负责给她带饭,把笔记借给她,再给她划出重点,尽量提高效率。终于在一次常乐把饭带上来,嘱咐她先吃了饭再看书后,她抱着常乐的胳膊,感激涕零地说:“常乐,你真是太好了,我要是男的,就立刻娶了你!”常乐抖了抖,老大感谢人的方式还真特别呢。
“你说为什么咱系刚来第一学期就给排了八门课,听说有的系才两三门啊,你说为什么啊,为什么啊?”老大抱怨道。
常乐想了想说:“也许下学期咱们就少了,他们就多了。”
老大终于得到了些安慰,低头开始扒饭。
考试最后一场结束后,老大拉着常乐的手又是一阵感谢,“要是我这次没挂科,过年来一定请你吃饭。”
周欣听见后走过来笑着说:“只有你没挂才请啊?”老大也察觉话说的有些不对,连忙拉着常乐,“走走走,现在咱们就去吃。” 常乐本来也没想她请,这时候有些尴尬,连忙找了好些理由才脱身,临走老大说这次欠着,开学一定要给她机会。
看见老大走远,常乐才转过身对周欣说:“你干嘛啊,多尴尬。”
周欣摇了摇头说:“你不懂,不是非要一顿饭什么的,你这样太过好心,大家就会都知道你好欺负,以后考试来找你补课的人就会更多,到时候你连自己的功课都会忙不过来。”
“我有分寸的,也不是什么人都帮的,她是老大我才这样。”
“到时候可由不得你,你那么好说话,别人再说两句没准你就心软同意了。” 常乐知道周欣是为她好,便没有再说什么,拉着她出了校门。周欣是当天晚上的票回家,临走前准备带点特产回去,所以她俩出去逛逛,准备买点东西。
晚上送走周欣,常乐给常睿去了个电话,她不想那么早回去,想等着常睿放假一起回去。常睿自从元旦过后,察觉到常乐已经是大姑娘了,不能再像小时候那样肆无忌惮了,他虽然愿意和她亲近,但也需要保持些距离。她要是等他一起回去的话,势必会在他的公寓住宿好久,常睿觉得有些不妥。他在电话里跟常乐说她半年都没回去,爸妈肯定很想她,让她早点回去陪陪爸妈吧。常乐觉得也是这样,就决定早早订票回去了。
常乐回到家,爸妈见到她都是很开心,问她学校生活怎样,她挑了些有意思的事情讲了讲。又问常睿现在怎么样,有女朋友了没,常乐低着头回答道:“没有,哥哥现在工作很忙,经常加班,有时会忙到很晚。”
常父听完后说:“男孩子这个年纪忙点正常,正是打拼事业阶段嘛,像我,哈哈。”
那边常母瞪了他一眼道:“常睿才不像你,常睿比你靠谱多了,你像他那么大的时候,还不知道打着工作的名义在哪招蜂引蝶呢。”
常乐怕他们一言不和吵起来,连忙拿出她从龙城带回的特产岔开话题,常母看过那些东西,摸了摸常乐的头发,慈爱地说:“小乐真的长大了。”
常乐父母的爱情故事其实比现在的偶像剧是有过之而不及,总结来说就是:美人倾城,浪子回头。她爸爸常海洋年轻时是一个画家,常年流窜于全国各地旅游作画,旅途中结识一些红颜知己是少不了的,但是也仅限于陪伴。常海洋是一个浪子,他不会为谁停留。
江南的某一个午后,天空下着毛毛细雨,常海洋背着画架行走在青石板的路上,他不经意间抬头,看见不远处的石桥上,一名身穿红色连衣裙,黑色长发披肩的女子撑着油纸伞从桥上走过。常海洋怔在原地,青山烟雨迷蒙下那抹热情的身影从此闯进了他的内心。他当即停下来,在走廊下开始作画,画作很快完成,江南的整个景色都呈现出一种青灰雾蒙,唯有桥上鲜红似火,与周围截然不同,却又强烈地敲打着心扉。常海洋那颗心仍旧快跳不止,他有些后悔当时没有追上去,现在海角天涯,他却心无安处。
美丽的爱情总是需要时间来酝酿。
一年后,常海洋在另一座城市遇见了那个姑娘,虽然当时看不清样貌,但是当他从侧面望去,就肯定一定是那个人,那可是无数次的魂牵梦萦。他走上前去,激动地讲述这一年来的种种,他的热情感染着那个姑娘,她万万没想到只是一次短暂的旅行也能有如此际遇。后来的故事就是浪子终于回头,常海洋在那个姑娘的家乡留了下来,他第一次觉得旅途疲惫,只想和相爱的人安稳相守。而那个红衣姑娘便是常乐的妈妈,周芳菲。童话故事的最后总是说王子和公主从此幸福地生活在一起,可这个是现实生活,它没有结局。如果应要加上一句作为故事的结束语,常乐觉得那一定是个问句:浪子真的能够回头么?
常乐自从记事起的所有记忆都在回答着这个问题。当爱情的激情退却,人类自身的本性亦不能隐藏。她的爸爸每年总会由于各种艺术交流出去一段时间,每次回来家里都是腥风血雨的大战,常乐在自己房间瑟瑟发抖,而这时候常睿都会进来,有时侯他会怀抱着常乐抚背安慰,有时侯会带她出去散步。常乐对常睿的依赖便是从那时就开始了。
直到年三十,常睿才忙完工作赶回来。家里过年的东西早就张罗好了,常睿也不用再帮什么,便领着常乐去街上买烟花爆竹。买完又带着常乐找了个附近的空旷地儿,常睿把烟花筒排在地上,点燃后,拉着常乐远远站过。不一会儿,“通”的一声,烟筒升上天空,在空中“啪”的一声,又绽放成无数个璀璨的星火,最后都拖着长长的尾巴滑过夜空。那些明灭闪现的烟火点亮了天空,也照亮了烟花下两人握着的手。
纵使有意避开,也难以改变多年的习惯。
晚上一家人坐在一起,看着春节联欢晚会守岁。常乐妈妈最先困得不行回房间睡觉了,爸爸也躺在沙发上睡着了,常乐和常睿并排坐在沙发上。今年小品还是很不错的,赵本山领着他的徒弟们溜了一圈,常乐被逗得不行,快到零点时,节目也变成了一水的歌舞合唱,常乐开始有点昏昏欲睡,她靠在常睿的肩膀上似要睡着。
零点时,全城烟花爆竹一起炸响,将常乐从梦中惊醒。常睿拍拍她的手,示意去阳台上看看,常乐起身和他一起走到阳台。烟花一个挨着一个盛开,远处还传来连绵不断的鞭炮声响,旧的一年已经过去,新的一年刚刚到来。常乐转头看向常睿,常睿似有感应也转过身来对她微微一笑。
新的一年会是什么样呢?
大年初一的早上,妈妈早早醒了,在厨房忙着包饺子,常乐也起来帮忙。客厅的电话响起,常乐跑出来接起电话,“喂,你好。” 对方不见回答,常乐又问了句,“你找谁?” 电话却传来嘟嘟的忙音,常乐奇怪这时候打电话进来的基本都是拜年,难道是打错了?常乐回到厨房,妈妈问是谁,常乐回答:“没人说话,可能打错了吧。”
过了一会儿,电话又响起来。常乐跑出去正准备接电话,爸爸走过来示意他来接,常乐就又回来了。妈妈问她:“怎么回来了?”
“爸说他接,我就进来了。” 她抬头发现妈妈的脸色变得有点难看。外面爸爸的声音传来,“我出去一下。” 妈妈听见后立即快步走了出去,常乐觉得不对劲也跟了出去。
常海洋正要开门,周芳菲对着他喊到,“常海洋,大过年的,你就这么迫不及待地去见哪个狐狸精吗!”
“孩子都在呢,你说什么呢?”
“孩子在我才更要说,让他们看看你这个父亲就是这么做榜样的!平常你勾三搭四也就算了,现在大过年的,你还想出去!”
“我只不过出去跟朋友拜个年,你想哪去了。” 常海洋声音低沉地辩解道。
“哼,朋友!常乐去接电话的时候就没人说话,你去接了立马就要出去。你敢不敢现在去翻翻来电记录,看看是不是同一个号。”
常海洋语塞,他把鞋换过来,坐回沙发上一言不发,明显不想再说。可周芳菲看见他这个死皮赖脸的劲,更是来气,她一把拿过客厅柜子上的青花瓷瓶,说:“去年你说你去西北参加文化交流会,回来却拿个景德镇的瓶,你骗鬼呢啊!还敢放在这么显眼的地方,要恶心死我吗!” 周芳菲说完就把瓷瓶往地上一摔,“哗”的一声碎片顿时散得四处都是。
常乐吓得退到墙边。常睿在卫生间里洗着脸就听见外面一阵争吵,他出来后看见常乐抵着墙瑟瑟发抖,地上到处都是碎瓷片,顿时就一个头两个大,这大过年的怎么又要吵。他丢下一句怒言,“大年初一就不能好好过,心平气和地谈谈,非得弄成这样很好吗!” 说完就拉着常乐出了门。
常乐的手冰凉,常睿拉着她出了楼门,发觉她还是发着抖,便把她揽在怀中,像哄小孩一样轻声地说着,“常乐,没事了,你想吃什么,哥哥带你去吃,别难受,他们冷静下来就好了。” 常乐终于回过神,伏在常睿的胸膛上呜咽起来,口中喃喃低语,“为什么啊。”
常睿也想问为什么。为什么不能好好坐下来说,非要每次都弄得歇斯底里,为什么他爸总要那样,孩子们都这么大了,不能安心好好过日子吗?可是生活何其无奈,对于父母的事,他拿不出一点办法。当年他离家上学,后来越来越不想回来,就是烦死这样的争吵,可现在一切都又重新浮起。怀中常乐依旧在哭,他突然想起小时候无数次也是这样的场景,那时他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