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乐被杯子掉落的哐当声和父亲的怒吼声吓了一跳,本能地抱起常睿的胳膊,突然意识到这是在哪,又赶紧松开。常睿胳膊伸到后面对着她轻轻安抚,父母几十年的毛病永远也改不了,一生气两人都爱摔东西。
“爸,您生气摔东西我可以理解,但您能不能让我把话说完。”
“有什么可说的!常乐,你心里还有没有你妈妈,上次气她不够,还想再来一次?”
常乐听完就有点颤抖,常睿看她的时候,发现眼睛又是红红的,他本来觉得这是他们该得的,可现在又有点不忍心。他拉起常乐将她送到家门外,“常乐,你先去外面玩会儿,我跟爸谈完再叫你。”
常乐看着被关上的门,眼泪瞬间就流了下来,她又不是儿童,能去哪玩。
常睿回来的时候,看着桌子上还有四个茶杯,他想,这些杯子今天能不能全摔一遍。
“爸,事情的对错都是人规定的,可是谁又能确定那人制定的规则就一定都是对的?”
“您还记得有一年您去龙城参加画展,参展的那幅抽象画吗?常乐跟我提起过。”
常海洋记得那画,当时还获了奖。那是在他和周芳菲离婚后,又开始漂泊时画的。
“常乐说她是在看过那幅画之后才明白自己的想法。她当时觉得她就是那上面的人,她想往前走,可是条条框框那么多,她不敢。可是爸,她比你有勇气。您这么多年,又想出去,还贪恋家庭的温暖,您哪个也割舍不下,到最后,您伤害了多少人。妈的病一半都是因为你!”
常海洋本来还在认真听着,可到最后他又是被气到,这个儿子简直无法无天了。
第二个杯子也砸了过去,常睿这次虽然料到了,但也没躲。
“常睿!你还知道自己的身份吗!”
“爸,我的责任我永远不会推卸,可是常乐,她也不能放下。”
“我真是教了一个好儿子!你知道你们这样的后果吗?你一时觉得乱伦刺激,可你有没有想过你妈妈,还有你妹妹。你回头觉得新鲜劲过了,可以立马走人,可常乐作为一个女孩,她所承受的非议要比你多,失去得也比你多!”
常睿听见这话就想起,他爸给常乐说得“男人为了美色”的理论。一个父亲,在自己女儿面前教育得都是什么!
“你别拿你的心思来想我,我和你不一样!”
第三只杯子砸过来,这次常睿躲过了。
“常睿,你是不是想把你妈给气死?”
“我肯定不会让妈知道的,只要你不说,妈就还能好好的。”
常海洋勃然大怒,他拍着桌子站起,“我不说?你们想干嘛常睿?离开这个家吗?”
“爸,您不是一直想看遍大好河山吗?您小时候经常给我和常乐讲早年的旅途见闻,其实我们都记着,也很想出去看看。您没有完成的理想,我们可以替您走完!”
这话说得好听,可意思还不是一样,常海洋看着这个儿子有些头疼。常乐他没怎么教育,可儿子却是一手带大的,常睿用着他教育的东西反过来对付老子,他有些心寒。
“常睿,你们一走了之快活了。然后呢?你想过父母吗?”
常睿心中起伏涌动,他站起,朝着父亲跪下。
“爸,这是我们的错。但这容不下我们,亲戚太多,迟早会发现。而且常乐也离不开我,她和妈一样,做事一根筋又容易走极端,她那两年过得并不好,我不想她步妈的后尘。”
“我和常乐不会走远,我会给您留个电话,有事我们还会回来,并不是抛下你们。”
“至于妈那边,她身体不好,还是先瞒着吧。该怎么瞒,我们商量好不让她发现。”
常海洋已经被气得说不出话了,他这是算好了所有,“常睿,你跟我说,你喜欢常乐什么?你们又能好多久?”
常睿站起,“您还记得给我们讲得旅途见闻吗?您给常乐讲的是世界很复杂,谁都不能相信;您给我讲得是,世界再复杂,也能找到自己的路。”
“其实说到底,还是您牵的头。小时候你们每次吵架,常乐都是我哄得,她从小就只相信我。所以,常乐这辈子都不会爱上别人了!我也能找着那条路!”
常海洋怒目切齿地站起,拿起第四个杯子摔下,“哗”的一声,碎片散得四处都是。
“滚出去!以后也别再回来了!我就当没生过你们俩!滚!”
常睿看着满地碎片,也不想再说了。该说得都说了,剩下的都不是一时半刻能解决的。
他转身走之前看着桌子上还有一个杯子,突然乐了一下。常睿开门以后,将一个信封掏出来,悄悄放在门口的鞋柜上,那里面有一张储蓄卡和一封信。
常乐一直在门外等着,她听着里面的动静始终不安。常睿出来后揽着她肩膀,“走吧。”
“不是说还要吃顿晚饭吗?”
“爸估计不太想和咱们吃了,走吧。”
“那妈回来看见咱们不在,怎么办?”
常睿拍拍她,“有咱爸呢。他早年编那么多谎话四处游荡,这点事难不到他。”
常乐点点头,跟着他下了楼。他们走到小区门口,拦了一辆车上去。
汽车直线行驶,来到十字路口。常乐回头,望着那个生活了二十多年的方向。常睿大手按在她后脑勺,将她给扳过来。
车子转过路口,家被高大的建筑物遮挡。
常睿开口问她,“常乐,后悔吗?”
“现在问这个,还有意义吗?”
“是没意义,但我还是想问问。”
常乐侧头看着他,傍晚灰明不现,常睿眼里有些闪烁。常乐揽上他,深深吻上。常睿抱着她的腰,在手中一转,将她越吻越低。
前面的司机透过后视镜看着,心里顿时卧了个大槽,这小情侣不会在车上直接干上吧。
可他还没想完,就见那个男人直起了腰,头却仍低着。接着后面传来低低的抽泣声,那女人仍是看不见,男人胳膊来回移动,像是在抚摸着什么,不时还低下头又抬起。
此时车通过隧道,里面漆黑一片,再出来时,就见那女人背对着趴在男人肩膀上,那男人在她耳侧不时轻吻,手还来回不停得抚摸着她的后背。
男人突然感觉到被注视,抬头对着后视镜扫了一眼。司机接收到那冷酷的目光,顿时心里惊了下,不敢再偷瞄了。
此时傍晚,云被巨大的黑暗遮去颜色。
夜晚,真正要来临了。
作者有话要说:妹妹那个以吻作的回答,是他们永远的愧疚。。
☆、第四十四章
两人回家乡不到十二个小时就要离开,他们坐在高铁站的快餐店里,等着十点的那趟车。
“常乐。”
常乐咬着吸管将目光从落地窗隔着的那个世界移回来,“嗯?”
“你工作签得几年?”
“三年。”
常睿想了一会儿,“那就只剩下半年了,我们就先去你那吧,正好我也想去你呆过几年的地方看看。”
“哥,离开龙城,你舍得吗?毕竟你在公司这么多年,又坐到现在的位置,付出了那么多。”
“没有舍不舍得,只有值不值,和你离开值得这样做。”
常乐点点头,是的,纵然他们放弃了很多,愧疚了许多人,但始终是心甘情愿的,因为他值得。
沉思被一声婴孩的哭闹声打断,常乐偏头看向前方。一个年轻的母亲正在给孩子喂奶,她将奶瓶送进宝宝的嘴里,那个小宝宝啜了几口,就移过头,年轻母亲抽出手帕将宝宝嘴边的奶渍拭去。她刚擦完,准备继续喂奶时,那个小宝宝开始玩闹,嘴角溢着没咽下的奶水,还不停地吐着泡泡,那个妈妈嘴里嘟嘟囔囔地说着什么又拿起手帕擦拭,谁知宝宝却更加来劲,开始不停地吐泡泡,顺着嘴角渐渐洇湿胸前的衣服。
常睿发现她不知在看什么看得十分专注,也扭头望去。常乐看见她哥嘴角微微上扬,移过目光问道,“哥,你有遗憾吗?”
他将头转过来,温柔地看着她,“没有,养你一个抵上养十个。”
常乐轻哼一声,“哪有!我才不会那么不讲卫生,吐得满身都是。”
常睿笑着,“怎么不会,”他说着手伸过来,按在她脸颊的两侧,将她的嘴掬成鸭子嘴一样,“你也吐一个我看看。“
常乐将他的胳膊打掉,“幼稚!”
她继续喝着手中的果汁,此时传来见底的“嗤嗤”声,常睿将那杯空的移过,换上他这杯的,常乐手捏着吸管,继续咬着吸起来。
“那你呢?常乐。”
常乐头低着想了一会儿,“没有。哥,其实我不喜欢孩子。”
“小时候父母吵架时,我有时会恨恨地想,他们真的不是合格的父母,为什么要让我看到那些。那时我就想,我要是有孩子,必需得保证自己足够成熟,能给他带来一个完美的成长环境,否则,要了也是在增加伤害。”
“而我现在,觉得自己都还没长大,更别提让我再去照顾什么人。而且,我们这样的关系,也永远避免不了伤害。”
“哥,我有你一个就够了,心里装不下其他人了。”
常睿听完她长长的诉说,内心怜惜不已,常乐纯粹地让他惊心动魄。她也许内心真藏了一个魔鬼,他总是愿意跟她一起沉沦。
他们坐上高铁返回龙城时,又快接近凌晨一点。
常乐想着,这算是新的一天了,这是她回来的第七天。
火车站的夜晚比着马路上的,要嘈杂许多。常睿拉着她的手穿过奔涌的人群,他们到车库取上车,就直接回公寓。
两人回到家,常睿打开电脑,常乐挨着他坐下,“你要做什么?”
“给你订票,早点回去工作吧。我这的事解决完了就去找你。”常睿一边说着,他骨节分明且白净的手指敲击着键盘,查询最近的航班。
“这么快啊?我才回来没多久。”常乐从侧面娇娇地揽上他。
常睿把她挡住视线的那只胳膊拿下来,“常乐,你是有工作的人了,要有责任感!”
常乐枕在他的肩膀上看着电脑屏幕,“好吧,那你可要快点来。”
直到凌晨快三点,两人才敲定一切爬上床。今天一天赶了两次车,情绪又是大起大落,常乐躺在他的臂弯中,很快就入睡了。
快到中午时,他们才起来,两人安静平和地吃了一顿丰盛的午饭。
“常乐,我们以后不知会在哪跑着,有的地方可没这么多饭店,你到时不会把我饿死吧?”
常乐夹了一片竹笋狠狠咬进,“哥你脑子不好使了啊?你忘了我会做饭啊。”
“你那个厨艺实在是不值得提。”
“我很聪明的好不好,只要我愿意学,保准你以后再也看不上其他的饭菜!”
常睿笑,她确实在某些方面很聪明,比如床上。他教一样,她就能领会很多;她也确实很会养人,把他的胃口都给养刁了,只能吃上她。其实他也不想这么快送她走,还没亲热够呢,不过以后时光还长。
吃完饭回家,常睿帮着她收拾东西,又仔细地商量着以后的细节流程。其实也不用考虑太多,很多事都是两年前计划好的,只不过那时出了事被耽搁下。生活转了一圈,他们最后还是走到了这步。
下午快五点时,常睿送她去机场。和上次的匆匆离别不同,他们这次在安检前说了好大一会儿悄悄话。
常睿提着她的腰,她揽着他脖子,两人下身挨着,常乐上身微微弯后,额头相抵。
“常乐,你到了给我个电话。我这边可能需要一些时间,不过我会尽量提早办完,一结束我就去找你。你回去不要再喝酒了,也不要再去什么危险的地方,就在家乖乖等我。听见了没?”
常乐摩擦着他的嘴唇,“知道了!你也要快点。”
常睿送她离开,出航站楼,他守着常乐的那架飞机飞进白云之外,此刻心里是幸福的,很快他也会飞进只有他们的世界。
离开之前要解决的事不少。车子,房子都可以挂在中介慢慢解决,最难的还是工作,要交接的事肯定一大堆。
等他将工作事宜忙完,已经是半个多月后的事了,他今晚来到李林的家道别,明天一早他就要离开了。
李林让他陪着喝一杯,“我说既然你爸也知道了,你干嘛还要跑那么远?公司好不容易坐上来,你们留下也没什么,以前不也是这样的吗?”
“这的熟人太多,迟早得出事,童颖知道的不就很意外吗。”
“按你这说法,你们在哪呆得时间一长,也会出事的。”
“那的人又不知道底细,能有什么事,而且我们也不会在一个地方呆得时间太长。”
“你们是通缉犯啊?全国各地流窜!”
“你会不会说话!这是全国游!”
“得了吧你,都三十多的老男人了,还以为自己是文艺小青年!”李林又开始嘴贱。
“滚!”常睿此刻觉得不应该来和他道别。
李林点到为止,“说真的,常睿,你以后这跑得没影,想找你叙旧都不容易,给我留个联系方式吧,长久有效的那种。”
常睿想了一会儿,给他说了个邮箱,李林记在手机上,又对了几遍确认无误才安心。
又说了一会儿,李林送他出门;“常睿,走之前能不能让我再问最后一个问题?”
常睿看着他表情,有点不放心,“什么?”
“你们做的时候是不是特刺激?”李林贱笑着说完。
常睿听完就对着他后膝关节给了一脚,“李林你是不是找打!”
“咱都这么多年的朋友了,我就是好奇啊。你这下手也太狠了!”李林笑过,拍拍他的肩膀,“说真的,你妹妹挺好的。要换是我,给谁也不放心,还是自己留着最好。”
听着像句好话,不过常睿觉得还是怪怪的。
“你赶紧改改你那嘴贱的臭毛病吧,不然迟早要出事。”
“这是我的特色,改不了!明天我就不送你了,提前祝你一路顺风吧。”
隔天早上,常睿登上飞机时,没有再回望那个发生了许多的城市。
接近三小时的飞机,他刚下来的时候,猛得不适应,还有点高原反应。又转了两次车,才找到常乐住得地方。
这是十二月初的周末,这个点她可能刚起来,常睿轻轻敲响房门,很快就传来脚步声。常乐一打开门就扑了上去,常睿半抱着她进去,两人舌吻互缠。
常乐突然退出,“我这什么都没有,没有药也没有套,药店好像也挺远的。”
常睿揽着她继续,“不需要,以后都不需要了。”
他一脚将房门带上,抱着她进了卧室。
一墙之隔,春冬两色。
完
作者有话要说:各位,故事到这里,正文就结束了。
谢谢每一个看过的人!
第一次写文,存在很多问题,再次谢谢大家的不离不弃。如果您有建议或者别的什么,都可以留言,我会非常虚心接受的!
然后就是番外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