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挥洒自如一抬手,结界霎时流光四散,蛛网裂痕迅速扩散,不过是转眼,结界破裂,巨大的声响,惊天动地,透明的碎片漫天旋转飞扬,只不过在半空中停顿了一秒,就立即纷纷扬扬落入了海里,化为再普通不过的海水,静静融合流淌在无垠南海里。
支撑的空间一消失,雪凰自然也沉睡着随那些雪花似的透明碎片跌落下去,如一个安详在白色花海里舞蹈的花精,美好而奇幻。纤弱的身影缓慢下落,乌黑的三千青丝与白衣形成鲜明对比,再以湛蓝的海面作为背景,还有无数的花瓣去点缀。
一道快到来不及看清的光,从半空俯冲下来,直向雪凰追去,元昊从上向下揽住雪凰,动作迅速且漂亮。两人的头发在风中纠结缠绕,剪不断,理还乱。
隔着厚厚玄冰银甲,他却听见了自己的胸口不同寻常的跳动声。在担心什么?怕雪凰落入水中与本身相冲吗?那么,原因呢,又是什么?
元昊抱着雪凰在空中旋转,她的睡颜,不谙世事,纯净如雪。那么近地看着她,自己居然在这一刻忘记了一切,忘记了时间,也忘记了自己是谁。
海面就在身下,白色衣角已经沾湿,元昊这才开始抱着她往岸上飞,单手搂着雪凰,另一只手举着凌霄剑,如同一手温情一手绝情,而他的眼,已不自觉偏向温情一面。
等到稳当地站到了山崖之上,元昊边扶着依偎在他胸口的雪凰,边看向海面上站立着的宫息夜和因雪凰离开而更加愤怒发狂的落灵,背对天兵天将,冷声道了句:“把落灵,打入无间深渊。”
落灵本就早无反抗之力,除了狂暴根本不具攻击性,再加耗费了太多力气,只无力反抗了几下就被天兵天将带走了,只是被绑上捆仙索的那一瞬,她回头望了一眼宫息夜,血红的眼眸一点点回转成落寞伤心的深蓝。
宫息夜便立即觉得心如刀绞,如今她一难过,自己就会承受胜过千百倍的痛楚,这样的惩罚,很好,很公平,以后,她在自己身边,自己心痛的惩罚机会恐怕还会有很多。他捂着心脏位置一直看着落灵被押送远去,像一尊漂浮在海面上的山一样坚屹不动。
南海的异象解除,元昊立即率兵回归九重天,利落得如同每一次凯旋,不同的只是这一次,手里多了一份牵挂。大约也就是从那时开始,手里的牵挂让他再也放不下,丢不掉,成为将来不尽的牵念,与日日夜夜的折磨。
回归九重天,元昊带着雪凰直接到了长乐宫,只不过去的不是书房清净阁,而是自己的寝殿——泠善殿。
他将雪凰放到架子床上,硕大的床上躺着个纤细的人儿,更显得她不盈一握,惹人怜惜。元昊指尖一道光,轻松将雪凰唤醒,注视着她的眼眸一点点睁开。
整个世界仿佛都随着雪凰的醒来而慢下来,安静得连呼吸心跳都听得见,甚至,还听得见花开的声音,风流动的声音。
雪凰渐渐醒过来,眨了几下眼,似有地若无发出一声轻哼,在床上动了一下。良久后才终于彻底醒过来,看清了眼前的一切。
然后,不敢相信地睁大了眼睛随即又闭上,如此一遍又一遍,不断环视着自己所在的这个房间。自己这是在哪儿呢?自己虽来了长乐宫半年多,可走过的地方也不过就是从门口到清净阁的一段路,呆过的地方也只不过是一个清净阁罢了,对于长乐宫里其他的地方根本就是完全陌生的。这里会是长乐宫的哪里?
看样子陈设装饰到都是极好的。门口两架灯笼华丽精致,隔着帘子看过去朦朦胧胧,不太真切,不过倒也隐隐绰绰得梦幻。帘子一共有两层,一层是晶莹的水晶帘,还有一层是薄纱绣帘,绣帘用金钩挽起,水晶帘则垂下地面,偶尔发出一两声清脆的声响。
接着转看向自己躺的地方,是一张紫檀双月洞门架子床,床身大得足以纳下七八个人。她正躺在床的一边,枕着个云纹方形绣枕,黑发散在床上,在身下铺了整整三分之一床,白衣像花朵一样绽放在架子床上,如蝴蝶展翅,如雪花盛开。
雪凰缓坐起身子,双手支撑在身体两侧,低头伸手按了按太阳穴,接着抬起了头,才发现自己师傅竟一直坐在床边注视着自己。而刚才自己直起身子的动作,差点将头磕到他的下巴上,顿时吓得头脑无比清明,如醍醐灌顶。
她从未那么近地看过元昊,霎时忘记了反应,保持着离他只有秋毫之差,呼吸间闻得到白檀香味的距离,良久后,才突然触电一样向后一躲。雪凰口齿不清的说:“师……师傅。”
元昊点头答应了一下,亦是觉得尴尬,幽深的眼睛里闪烁出一点点光芒。
“我,我是怎么了?”明明方才自己还是在南海之上阻止师傅伤害落灵姐姐,可是一转眼,怎么又回了长乐殿?雪凰问,“落灵姐姐怎么样了?”
元昊的语气到还是镇定的,他淡然说道:“你方才情绪激烈过度晕了过去,我将你带回来为你输了些灵力。”
“哦。”雪凰知晓自己承受不住晕倒后,到也觉得算合情合理,毕竟那是她的落灵姐姐。不过,她现在如何了,没有了自己的阻拦,师傅是不是……
雪凰眼神忽而变得紧张,元昊自然十分知道她是在担心什么,便直截了当地解释:“你晕倒之后魔界魔君便来了,他也像你一样拦住我,并以六界相要挟,我于是只好放过落灵。”
她听完后才长长舒了口气,整个人彻底松懈了下去,慵慵懒懒的样子有些柔美。原来是息夜大哥来救落灵姐姐了,那她就必定能活。师傅是天界太子,为了六界苍生,他绝对不会因小失大的。雪凰轻松笑了一下,眼睛弯弯的如一轮新月。
元昊微侧过了头,似有意避开她的笑靥。明明是最纯净的笑,他如今却禁不住要躲避,因为,自己面对不了,看着雪凰干净如雪的笑,他觉得自己有的只是欺骗谎言。什么神仙,也不过就是像魔君说的那样,自以为是,道貌岸然。可是,自己是真的没有办法,他不想骗她,但比起伤害她,自己只能骗她。
雪凰还在笑,越来越美好。忽然又意识了过来,她歪头笑问道:“师傅,这里是哪里啊?”
“是我的寝殿,泠善殿。”
第五卷(4)
第五卷(4)
“哦。”她冷静一应,自己在心里念了一遍“他的寝殿泠善殿”,接着又突然瞪大了眼睛,更加惊恐地看着他。这里是,师傅的寝殿?也就是说,自己睡的这张床是师傅的床,自己枕的这个枕头是师傅的枕头?怪不得,总觉得有一股萦绕在身边的白檀香,原来这都是师傅身上的味道。雪凰一想到自己和他共用了寝具,脸颊霎时变得通红,觉得浑身不自在。
“怎么?”元昊对她的反应像是很不满意,挑了挑眉道,“你还不愿意了吗?”
雪凰一直低着头,几乎是从齿缝里挤出几个字来:“不……不是,只是,我……我从未睡过别人的床,不大习惯。”
“原来是这样。”元昊面无表情地说,“你也用不着习惯,这是唯一一次。”
“……是。雪凰明白”她依旧低着头,脸颊却不再是滚烫了,听了他的话以后,雪凰心里头忽然像是冷了,如同被冰水一浇,整颗心都瞬间被冻住了。为什么只因元昊的一句话,就可以让自己如此难受,她向来也都知道元昊是个薄性的人,可为什么偏偏还要在意呢?
青丘九尾狐族的寒冰炼狱由上古留下的一整块寒冰造成,建在山洞底,坚硬寒冷无比,即便是得道神佛进去也要褪上一层皮,排得上是六界里数一数二的炼狱。寒冰炼狱里不仅气温低得足以让血液凝固,肢体结冰,更可怕的是里面的万千冰凌,会从四面八方向受刑的人飞过来,让其忍受万箭穿心之苦,可又会因为血液已经凝固而流不出血来,也不会死去,只能受着痛苦千万倍的煎熬,生不如死,日日夜夜不死不休。
又是一道冰凌从空中急速飞下,刺入已经冻结成冰的血肉中,锥心的痛却已不能让受刑的人发出一点痛苦的呻吟。她趴在一块寒冰上瑟瑟发抖又皱眉忍受,嘴唇咬破却流不出一滴血来,但即便是这样,若?o也没有叫一声救命,更没有说一句求饶的话。她的四肢皆被玄铁链禁住,铁链笨重而牢固,每一个动作都要让她承受一次皮肉磨破的痛。
地面通向寒冰炼狱的洞口忽而传来一声雕鸣,只见一只双翅张开可遮天蔽日的黑色蛊雕盘旋在洞口,鸣叫了几声后俯冲飞下,扶摇而下,直冲山底,头顶上的独角如一把利刃。
蛊雕飞到了寒冰之上,抖了抖毛变幻成了人形出来,黑发玄服,目光锐利,鼻子高挺。璧和低头看向倒在地上的若?o,她几乎苍白的要和冰雪融为一体,瞳孔于是一缩。
璧和走过来叫她:“若?o……”
听见他的声音后冰面上的人并没有什么反应,若?o强撑刚才被冰凌刺中的痛,表情坚毅到不屑,她背对璧和冷笑道:“你用不着来劝我,我是绝不可能帮狐王对付丹穴山的,凤凰一族,凭你们也想对付?呵,省省吧。”
“你不要自欺欺人了!”璧和加重了语气,闭眼叹了口气,对她慢慢说起来,“你以为那些上神会真的对你好吗?如果是真的,为什么当初不阻止你被带到青丘?又为什么到现在也不来救你?你在他们眼里,不过就是个可有可无的小九尾狐!”
“呵。”若?o又是冷笑,缓缓转过了头,如同嘲笑一样抬头看着他,“我本来就只是一只小九尾狐,就算他们当我可有可无,那么,青丘呢?号称是我的家,却让我生不如死!日夜在这寒冰炼狱里承受万箭穿心之苦!相比起来,你不觉得自己说的话很可笑吗?”
璧和漠然地看着她越来越愤怒的眼睛,风轻云淡地说:“你错了。其实你并不是一只弃狐,你有爹有娘,你的娘亲曾是狐族里最美的女狐,而你的爹,就是狐王。”
若?o霎时瞪大了眼睛,一动不动地昂着头,不敢相信,可是却开始仔细听他说。
“当初你娘亲不足月就生下了你,出生后便是羸弱不堪,狐王恐你在青丘活不过三日,只能想方设法到处求医。那一日,狐王去了南海普陀求观音菩萨的净瓶甘露,你娘亲则带着你在青丘苦等,可谁知等来的不是狐王和甘露,而是丹穴山的雪凰上神。她正好路过青丘,你娘亲自然要客气礼待这位上神,谁都知道那雪凰上神是六界里最嚣张跋扈的,但是,谁又料得到,她一见到你,竟生出了将你带走与父母生离,给她做奴婢的念头。你娘亲不肯,对她说你好歹也是狐王的女儿,只要不是你,青丘其他的小九尾狐任她挑选,但只要是那上神想要的,又有什么是得不到的呢?她甚至不顾犯杀戒,残忍杀害了你的娘亲,然后带着不谙世事的你杨长而去,又给你灌输了这些对她如此忠心的思想。”
“你……你骗我。”若?o先是冷笑,后又眼里渐渐变得愤怒,像是酝酿起了熊熊的怒火,燃到最后终于近乎歇斯底里一样地嘶吼起来,“我不听!我不听!你骗我!如果狐王真的是我爹,为什么会这样对我?可见,你一定是和他串通了来骗我!”
璧和到像是早就知道她定然不会相信,平静地扬手在空中变幻出了当日场景给她看。
幻象不大清晰,但也足以看个真切。一百年之前,雪凰果然经过了青丘山。然后画面一转,是她抱着一只孱弱的小九尾狐离开的场景,嘴角是一抹淡淡笑意。然而身后的草堆里,是一个被鲜血染红了全身的妇人,睁着眼睛死不瞑目,口中好像还在说着什么话。妇人无力地动了几下之后,终于咽下了最后一口气,全身微弱地发亮,化出了九尾狐的原形。
若?o已是看得胸口不断起伏,被雪凰的笑与自己娘亲的死形成的鲜明对比震撼得全身僵硬。眼神慢慢变得空洞,绝望而凄惨,身体颓然倒了一倒。
璧和趁着她的情绪不稳,又开始讲了起来:“雪凰上神知道,在狐王回到青丘之后,定忍不下这杀妻夺子之仇,于是先一步在青丘设下了一个弥天大计。调动蜃气幻出你娘亲与别的男妖苟合,而你正是那男妖所生的幻象。狐王一时无法接受,在蜃气中亲手杀了你娘亲,而对于你的失踪也不甚大追究。”他继续说:“但谎言总不会长久,真相总有一天会浮出水面,在你回到青丘之后,狐王对当年之事越想越觉得蹊跷,经过一番调查之后最终查明了一切,对你和你娘十分愧疚,可是他无脸面对你,只得让我来对你讲出这些真相。”
娘亲之死,亲人之别,她的一切苦难,原来都是自己自以为是的恩人造成的?若?o此时头脑一片空白,眼前只有娘亲死时的那一片血红,血红渐渐又扭曲成雪凰漂亮的笑容,她那么漂亮单纯的笑意,却是由自己娘亲的鲜血勾抹出来的。一百年的时间,她一直以为是恩人和主人的人,夺走了她的一切,再为她营造一个虚假的世界。多么讽刺,多么可笑可悲。
她对雪凰已然只剩下了恨,铭心刻骨的恨。若?o紧紧握拳,颤抖着声音咬牙切齿地说:“我,要报仇……”
璧和负手而站,平和地对她说:“狐王也早料到你知晓真相后定只想要去报仇,但以你的修为根本无法与一个上神对抗,白白去送死罢了,所以,他将你关到了这个冰牢。世人只知青丘冰牢是个囚禁人折磨人的地方,却不知祸之福之所伏,在冰牢里经过一番历练之后,其寒冰之气能使九尾狐族的灵力精进许多。你如今的灵力已是当日的十倍,再过上些时日,狐王将亲自为你输入灵力,到那时,你的灵力会变成从前的百倍。若是能以智取,大仇便可得报。”
“好。”若?o说得快速而坚定,下了狠狠的决心,“我一定会在这儿好好修炼。终有一天,我一定要让她偿命。”
第六卷 红烛垂泪 对影成双 第六卷(1)
第六卷红烛垂泪对影成双第六卷(1)
在南海经历了一番算不得凶险,却算得上是声势浩大的斗争后,神界太子殿下除妖孽的勇猛举动自然惊动了整个六界,元昊太子的英明神武又在六界传说里多了一个史实。而丹穴山上雪凰的爹娘知道了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