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莘还是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赵铭的眼神让她有种想要夺门而出的冲动,她稳下心来问道:“你没事了吧。”
“死不了。”
沙哑的声音让秦莘的心跳了几下,“你没事就好,我就是过来看看……我走了。”
“苏棂,”秦莘背对着他,又听到了这个熟悉而又陌生的名字,“我什么都没有了。”
“……本来就不该是你的东西,没有了也是注定。”
“呵呵。”赵铭费力地笑了两声,“是啊,本来就不该是我的东西,我唯一遗憾的,就是没能把这些还给你。”
“苏棂,已经死了。就算你想还,她也收不到了。”
给我你的脸 128、把我的阿莘还给我
秦莘没再回头,出了病房挽着秦妈妈的手臂往回走,秦妈妈道:“莘莘你慢点,走那么快做什么?”
秦莘只管埋头拉着秦妈妈往前走。
现在的赵铭,对她而言已不是洪水猛兽,但是看到他惨白的脸色,她就觉得内心不可抑制地生出一股动摇来。
若是一时心软,又会做出什么不该做的事情来。
苏棂已经死了,她是秦莘。
这已经不知道是第多少次,她这样告诉自己。
若是以前,赵铭一如既往的强势,她只想躲着他远远的,逃离他的世界。但是现在不一样,赵铭的处境反倒不如她了——现在的秦莘,亲情、爱情、友情,一样不缺,而赵铭,失去了赵家的背景,失去了他辛苦打拼了那么多年的赵氏集团,被在利益基础上建立起来的人际圈挤出去之后,一
无所有的他,形单影只的他……
秦莘回了自己的病房,被秦妈妈赶**,秦妈妈说:“一会儿昊问过来陪你,我回去一趟,晚点再给你弄好吃的。”
“马上就要过年了,年货置办好了吗?”
“你担心这些做什么,”秦妈妈笑了笑,“不管怎么样,年总是要过的,再过几天,等你稍微好点儿可以出院之后,就让你爸去把你爷爷奶奶接过来。”
秦莘点点头,“我再睡一觉,你别让秦昊问过来了,省得麻烦。”
“他成天游手好闲的,什么事都不放在心上,给他找点麻烦才好。”秦妈妈摆摆手,替秦昊问做了主,秦莘忍不住笑出声来,“他要是闲着,您就督促他早点儿把包子欣追到手,一天十遍地念,他就会放在心上的。”
秦妈妈离开之后,秦莘阖上眼睛打算再睡一觉,可是心里乱糟糟的,好不容易有了困意的时候,却被开门声驱散了,她以为是秦昊问,支起身子看了看,入眼的却是站在门口犹豫着要不要进来的赵耀。
四目相视,秦莘和赵耀都是愣了一会儿之后,秦莘又躺了下去,轻声说了一句:“进来坐吧。”
赵耀走进来,随手关上了门,病房里就秦莘和赵耀两个人,两人的呼吸声此起彼伏,在安静的房间里十分的清晰,秦莘有些不自在地扯了扯被子,却因为太用力了把被子从肩头拉了下来,绑着石膏的手动不了,秦莘只好由着被子滑下去。
赵耀本来站在秦莘的床头,没打算走近,看秦莘这个样子,踌躇了一会儿之后,走上来替秦莘把被子拉了上去,他弯下腰的时候脸和秦莘的脸离得很久,两个人看着彼此,秦莘尴尬地别过头去。
赵耀直起身子,“你的伤……”
“医生说没什么大碍,就是手臂严重了点儿。”秦莘不看他,赵耀摸了摸鼻子,“那就好。”
然后,无话可说。
许久,秦莘清了清嗓子,“你来,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事,就是想来看看你,想对你说一声对不起。”从赵耀的角度,可以看到秦莘的侧脸和脖颈,透着一股病态的白。他看见她扯了扯嘴角,露出半个微笑来,“没什么好说对不起的,我没事。”
明明都伤成这样了,怎么会没事,可是这样的话只能藏在心底,现在的他没有立场和秦莘这样说,他只能搓着手像个傻子一样重复着,“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没什么事的话,我要睡觉了……”
这是她在下逐客令了,赵耀露出一抹苦笑,不管自己脸上是什么表情,不看自己的秦莘都不会知道,“那你休息吧,我走了。”
秦莘点了点头,头发蹭着枕头有些凌乱地扫在脖子和脸上,痒痒的,她屏住呼吸数着赵耀离开的脚步,明明都听到门把转动的声音了,赵耀的脚步声却停了下来,很长一段时间的沉默之后,一直站在门口的赵耀问她:“你知不知道赵铭的事情?”
秦莘呼吸一滞,“韩上邦告诉我了。”
“我想问的是……在这之前,你知不知道?“
秦莘没吭声,听着赵耀又走近了,站在自己的床头,从眼角可以隐约看到他的身影,他就那样安安静静地站着,仿佛听不到答案就不会离开一样。
做人何必这样固执。
秦莘在心里叹了口气,坐起来看着赵耀,“我知不知道,关你什么事。”
赵耀也直直地看进秦莘的眼睛里,说道:“和我无关,但是我想知道,很想很想知道。”
两个人无声地对峙着,半晌之后,秦莘点点头说道:“我知道。”
赵耀后退了一步,身形有些摇晃,“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又是个难以回答的问题,秦莘歪着脑袋想了一会儿,“很久很久以前,你想不到的时候。”
“你说的很久很久以前是一年前还是三年前?怎么可能,在那之前你根本就不认识我哥!”赵耀有些激动,喘息变得剧烈起来,眼底也有着意味不明的光,就像一只困兽,只要秦莘说出什么他不想听的话,他就会扑上来把秦莘撕成碎片。
秦莘被这眼神骇了一下,身子稍稍瑟缩了一下,赵耀察觉到她细小的动作,脸色渐渐平静了下来,尽管还是阴沉得吓人,但是至少不会让人有种他会择人而噬的错觉。
他还是看着她,眼睛眨都不曾眨一下,秦莘终是在这场对峙中败下阵来,“我敢肯定,你不会想听我接下来要说的话的。”
赵耀上前了一步,周身散发出的压迫感愈发的强烈,一、字、一、顿,像把钝刀子一样在秦莘的心上磨着,“我、想、知、道,我、一、定、要、知、道。”
秦莘咬了咬唇,仰起头看他,“你就没有怀疑过,我从楼梯上掉下来,为什么会失忆得这么彻底,什么都不记得了,又为什么会连兴趣这种天生的东西也都变了?”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秦莘深吸一口气,看上赵耀年轻的脸庞,“你有没有想过,也许我已经不是秦莘了,只不过是占着秦莘的躯壳另一个灵魂。”
赵耀死死地看着秦莘,许久都没有说话,良久之后倒退了一步,捂住脸笑得苍凉,“阿莘,我宁愿你说你只是不记得,也不愿意你说这样的无稽之谈来彻底否认我们的曾经。“
“我和你并没有曾经,你爱的那个秦莘……或许已经不在了。”秦莘说出这样的话都觉得于心不忍,但是既然已经开了个头,她便没有退路了,“所以不是秦莘不爱你了,是我,现在的我,从来就对你没有感情,你对于我而言,只是个陌生人……”
“别说了,别说了!”赵耀一直后退着,手也无意识地在空气中挥舞着,退到后面撞到桌子上,把桌子上的东西都扫在了地上,他却好像什么都没有察觉一样,捂着耳朵蹲下来,嘴里痛苦地说
道:“别说了,求求你别说了,阿莘,求求你不要这样对我,不要这样对我……”
秦莘却已经不能停止自己残忍的话语,“我认识赵铭,在很久很久以前,甚至和他的身世有着很大的牵扯,”要是认真算起来,苏棂才是赵耀的堂姐,“从前我也不知道自己爱不爱他,但是,现在的我,真的不爱他,也不爱你。你之前做的那些事情……不提也罢,但是现在的赵铭已经什么都没有了,你想要的也已经得到了,可以结束这个荒唐的故事了。”
“没有。”赵耀抬起头来,眼底泛起丝丝红色来,有些骇人,“这些都不是我想要的,我想要的只有你,只有阿莘!你说现在的你不过是占着秦莘的躯壳另一个灵魂,那么我的阿莘呢,我的阿莘去哪里了?你告诉我啊。”
“……你的阿莘,已经不在了,也许是从楼梯掉下来的时候撞到了头部……”秦莘的话被卡在喉咙了,赵耀忽然冲上来掐住了地的脖子,眼睛里一片猩红,“你把我的阿莘还给我,还给我!”
秦莘被他掐得喘不过气来,拼命地挣扎着,但是已经失去理智的赵耀力气大得惊人,秦莘只觉得自己身上的力气被一点点抽走,意识开始变得模糊了起来。
身上的痛都感受不到了,眼前只剩下白茫茫的一片。
耳边模模糊糊传来一阵乒乒乓乓的声响,冬日里寒冷的空气一下子涌进秦莘的口鼻,涌进秦莘的胸膛,从鬼门关走了一遭的秦莘距离的咳嗽起来,咳得撕心裂肺,像是要把五脏六腑都咳出来一样。
下一秒,秦莘被揽进一个温暖的怀抱,顾景琛伸手拍拍她的后背给她顺气,一边把她抱得紧紧的,在她耳边低喃道:“没事了,莘莘没事了,我在这里。”
给我你的脸 129、你不说我不会知道(上)
秦莘在顾景琛怀里,好半天才缓过来,看着刚才被顾景琛一拳抡倒在地上的赵耀,他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坐在地上,目光茫然没有焦距。
秦莘试图开口说话,嗓子里却传来一阵火辣辣的疼痛,只能发出嘶哑的咳嗽声,顾景琛看着秦莘脖颈上的淤痕,再看看地上的赵耀,面色有些阴沉,“怎么回事?”
秦莘感受到他抱着自己的手臂上肌肉绷得紧紧的,忙扯着他的袖子摇了摇头,费力地说道:“没事,已经解决了。”
顾景琛低头看了眼秦莘,眼底有着秦莘看不懂的眼色,地上的赵耀忽的笑出声来,空洞的笑声在房间里回荡着,良久之后他从地上爬起来,冷冷地说了一句:“以后我不会再来打扰你了。”
决绝离去的身影,像是一颗大石头一样压在秦莘心上,让秦莘喘不过气来,直到顾景琛的手抚上她的脖子,她勉强敛起了情绪,打起精神来。顾景琛的手在秦莘的脖子上留恋了一会儿,之前赵耀的举动在秦莘的脖颈上留下一道道淤青,乍一眼看上去有些狰狞。
“你看我只是离开你一会儿,你又把自己弄伤了。”他的语气淡淡的,听不出有什么情绪,但是秦莘却觉得现在的顾景琛很不对劲,秦莘的心忐忑了起来,“对不起。”
顾景琛收回手去给秦莘倒水,秦莘也觉得自己的声音像只破锣一样,抿了抿唇不再说话。她接过水杯,凑到唇边,水有些烫,热度透过杯壁慢慢渗透了出来,她一只手抓着杯子,渐渐有些吃力,抬眼看了一眼顾景琛,顾景琛只是看着地。
手心和手指开始升出一股灼烧感,她和顾景琛对视的,心里忽然涌上一股委屈的感觉,“烫……”
顾景琛没动,秦莘忍不住嚷嚷开来,“好烫,快拿开。”
就在秦莘握不住的时候,顾景琛终于伸出手把水杯接过去,松了手的秦莘忙把手掌贴在床头冰冷的桌面上。
忽然伸出一只修长的手,覆在秦莘的手上面。
秦莘心里有些别扭.想要把手抽出来,却被顾景琛抓住,秦莘嘟着嘴,“你到底想干什么?”
这样的顾景琛让她觉得很陌生,她不喜欢。顾景琛向来是温柔的,向来是言笑晏晏的样子,才不会像现在这样。
“莘莘,你看,我给你倒的水很烫,你却要一直等到自己受不了才会告诉我,同样,还有别的事情,你也会等到瞒不住的时候才会主动坦白。”他的手心也很烫,比之前的水还要烫,烫得秦莘一阵心悸,“你坦白告诉我,刚才你是不是觉得委屈,觉得失望?”
他认真的目光让秦莘无处躲藏,只能点了点头,小声地嘟囔道:“你明明就知道水很烫……”
“对,我是知道,因为那水是我那给你的,也因为从始至终我都站在你的面前,我一直看着你。但是那些藏在你心里的事情,从前我没有参与过,现在你又避着我,你觉得我会知道吗?
莘莘,不要一直奢望我的体贴,我不是神,你想什么我不会知道,我只能像个傻瓜一样在心里一遍一遍地猜测,这样才能让答案接近你想要的。但是,如果你连一点提示都不肯给我,那么这道题,只能是无解。”
不要一直奢望我的体贴。
秦莘定定地看着顾景琛,看着住在他眼睛里的那个小人。一直都温柔地笑着的顾景琛.说出这样的话的时候,他的心里在想什么……是觉得疲惫,还是觉得难过。
秦莘动了动被顾景琛攥在手心的手,一点一点地分开他的手指,和他手指相扣,对他露出一个浅笑,“对不起,我只是习惯而已。”习惯了把一切都藏在心里什么都不说,习惯了顾忌这个顾忌那个畏手畏脚的生活,习惯了没有人关心没有人疼爱的生活。
笨蛋顾景琛,我没有.也不会一直奢望你的体贴。
因为,你只要放一点点的心思在我的身上,我就已经无比的满足。
但是,现在的我却又渐渐不满足起来。
都说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你的温暖熨烫了我的全部,于是,我再禁受不住半点的寒冷。
“你想知道什么?”秦莘的视线没从他脸上挪开,顾景琛沉默了一会儿,他问:“你说你已经不是秦莘了,而是占着秦莘的躯壳另一个灵魂,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秦莘和赵耀说话的时候,他在门外都听到了。匆匆回了唐家一趟,又匆匆赶回来,走进病房的时候就听到里面有谈话的声音,他本来打算直接推开门进去的,却在恍惚间听到这句话。
内心升起一股细密的不安来,按捺住心里的烦躁,他站在门口,努力听清门内的谈话,就连那阵乒乒乓乓的碰撞声响起来的时候,他也没进去。直到赵耀那几声歇斯底里的吼叫声之后,他没再听到秦莘的声音,这才走了进去。
开门时看到的那一幕真是让他的心跳差点儿停止了。
刚到医院看到秦莘虚弱地躺在床上的时候,也是这种犹如窒息般的感觉,他害怕会失去她。现在,就在近在咫尺的地方,他差一点又失去秦莘了,这种感觉,比窒息还难受。
直到抱着秦莘,感受着她的呼吸地的心跳,顾景琛的一颗心才慢慢安定下来。
可是,他却像个局外人一样,看不懂地和赵耀之间涌动的暗潮,也不明白她和赵铭之间的纠葛。他知道她有事瞒着他,她也说过会告诉他,但是现在的他也不知道是为什么,失去了耐心,失去了控制。
他只想在她的世界有一点点的存在感,不要像个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