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人对何氏内部结构并没有什么深刻的认识,这反倒让他们没有那么多顾虑,一旦发起攻击就无所无用其极,能使的手段全招呼上,只要能给何天蓝那一边添堵,对他们来说就是战略上的胜利。
而打掉何天莲这个左膀右臂,绝对是对何天蓝的迎头痛击。
这次他们齐心协力想把她推到前台面对媒体,打的盘算就是为之后的问责做铺垫,反正现在和市政府的合作案场面很胶着,最后能不能成事那是悬之又悬,到时候把一部分责任推到舆论导向不够得力上去,绝对能很顺利的架空何天莲。这样一来,再解决大BOSS何天蓝就会轻松多了。
何天莲也不傻,从媒体接待这一块被推到她手上开始,她就知道对方在给她挖坑。只是她觉得自己一直是站在幕后控制节奏和过滤内容的,就算真的是这一块出了纰漏,问责的时候也只是会说到她监管不力而不是执行有偏差,现在他们想把她推出去直面媒体,完全就是打算断掉她最后的退路。
反正对方今天是打定主意要把她逼进死角,她独木难支,索性也就不挣扎了,反正结果都一样,何必让人看笑话:“好吧,如果副总觉得有我出面的必要,那……”
“何特助前几年一直是在人力资源部的,工作职能主要是对内,”一直没说话的何正一却突然打断她的话,“现在让她直接面对媒体,既不能发挥她的长处,也不符合何氏的利益,这个提议到此为止,重新讨论其他人选吧。”
何正一的骄纵跋扈是众所周知的,这样一说就是拍板否决,不用再提了。
他的智囊团一时也不好揣测他的心意,只好按下不表。
这是有心要放她一马啊……
何天莲抬头看看何正一,继而重新投入其他人选的讨论中。
会议结束后,何天莲留到最后,等人都走得差不多了,才晃到何正一身边致谢。
“正一哥,谢谢你。”
何正一收文件的手一顿,似笑非笑的抬头看向她:“你很意外?”
是有点意外啦,没想到你这么有人性。
当然这话是不敢说出口的,毕竟刚受了人家的恩惠,而且说到底这人也还是血亲堂哥。
何天莲笑了笑,眼神溜向一边。
“说实话,我没有想到你会卷进来,从头到尾,我预计的对手名单里都没有你。”这是何正一在何天莲公开立场后首次跟她恳谈。
在这个问题上,他看得比何天蓝更明白,何天莲打从心眼儿里就没想争这个,工作只是她生活的一部分,不是她的生活。
所以他从来不想把何天莲揽到麾下,也不准备像何天蓝那样培养她,甚至有些刻意的打压,因为他觉得,既然她有机会去过自己想过的生活,那就不用强留。
何天莲有些惭愧:“你和何天蓝都是我哥哥,从私人感情上来说,站在你俩任何一边跟对方对立,我都会为难的。”只是觉得,如果要二选一的话,那必须要公允的说一句,还是何天蓝更适合接掌何氏。
何正一不以为意的笑:“可你还是站在他那边了,从小你跟他就更亲近一点。”
“那是因为……小时候我跟他打架斗嘴他都会让我,可你不会啊……”何天莲斗着胆子小声嘀咕。
非但如此,现在长大了还不是一样,一开始他不知道夏明远和她的那段从前也就算了,后来知道了以后,还毫不手软的下手戳她伤疤,幸亏她已经有罗煜城了,不然被何正一这手给刺激的,肯定早晚入魔。
“知道我刚才为什么压着不让他们把你推到媒体面前吗?”何正一转身,居高临下的俯视她,微笑的眼神里内容相当丰富。
“你有心放我一马,我知道的。”何天莲小心翼翼的应着,心里百味杂陈。
何正一把这个事情挑明了,就是要她在明面上承下这个人情,这样一来,以后在很多事情上,她就不好再跟他正面冲突了。
“不,你不知道,”何正一眼里的笑变得有些涩,“因为H。E的事最近也在风口浪尖,如果你被推出去面对媒体,那你要面对的就不仅仅是关于何氏的问题。”
何天莲有些傻眼,对自己心里的某些认知产生了怀疑。
难道是自己小人之心了?她以为何正一只是想借这个事情卖个人情给她而已……
“不管你在心里是怎么看我这个哥哥的,你始终都是我妹。不必逼着自己承我这个情,以后该怎么做就怎么做。不管我跟何天蓝之间的竞争是个什么结果,你都不用有负担。”
路都是自己选的,即使何天莲不站出来做何天蓝的帮手,也会有别人。
何正一心里很清楚,自己在大家眼中是骄纵的,可他同时也是骄傲的。他不希望被堂妹看做为了胜利六亲不认的冷血之人,也不希望以哥哥的身份被堂妹同情或歉疚。
“公司的事情我和白翔已经布局得差不多了,你别担心。”罗煜城进餐完毕,姿仪挺拔的对在何天莲对面听她讲着这一天遇到的事,间或帮她分析解惑,没有一丝不耐烦。
“能不担心吗?连正一哥都知道你现在处在暴风圈……”虽然罗煜城总是叫她不要担心,可她还是忍不住会焦虑,“你那个师妹这阵子闹得可大发了,天天上头条。‘卓清雅’三个字比‘H。E’的出镜率还高。”
卓清雅煽动H。E一批资深设计师联名逼宫,要求H。E给她开个人品牌的事早已经街知巷闻了。
“没事的,在过一段时间就是下一季的新装发布会了,接下来我们会放出关于‘微笑计划’的消息,到时候就会换人上头条,”罗煜城运筹帷幄,很有点气定神闲的意思,“等到新装发布那天的记者见面会一结束,不出意外的话就能彻底翻盘。”
“你要亲自出镜?”由罗煜城亲自出面在媒体上跟卓清雅呛起来,也未免过于抬高那姑娘的身价了。
罗煜城摇摇头:“不会,白翔已经安排好了,让王琦出面就行。”
“噢,那个设计部大姐大?”因为一起吃过好几次饭,何天莲一下就想起来了,“卓清雅好像跟她不太对盘……你们也太狠了,让琦姐去跟她叫板对阵,琦姐肯定是卯足了劲下狠手啊。”
“哪有你狠,跟自家堂兄打对台,也不怕你家二太爷把你叮到满头包。”罗煜城不希望她再为H。E的事情烦心,很技巧的把话题带开。
何天莲看着碗里里的青菜叹了一口气:“哎,你说正一哥到底是怎么想的?”
“说到底他终究还是何家的人,你和何天蓝有的骄傲,他也不会少一分,他不想被你当成小人看待。”
“那你说,我是不是应该投桃报李一下?”何天莲皱着眉头细嚼慢咽,不明就里的人一定会怀疑这家餐厅的菜到底有多难吃。
罗煜城很认真的回答:“如果你是想以身相许,那我的回答是,非常不应该。”
神经病!
何天莲白他一眼,自己忍不住笑起来:“再怎么说那都是我没出五服的亲堂哥,我长了一脸很想被浸猪笼的样子吗?严肃点儿!”
罗煜城也低头轻笑了一下:“好,严肃。何正一既然主动释放了善意,不管他是真心还是假意,总是施惠给你了,如果你不回应一下他的好意,以后一旦碰上针锋相对的场面,你肯定还是有包袱的。”
“你实在是太了解我了……”何天莲含糊的低喃。
她绝对会良心不安导致举棋不定的,那样既辜负了何天蓝的信任,也不能回报到何正一的善意,那才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了。
“这不是理所当然的事吗,你是我老婆,”罗煜城摇头叹息,盛了一碗汤放到她手边,“每次一坐到桌上就光顾着说话,没见你老实吃过一顿饭。”
“那是因为我每天只能在晚饭时间跟你聊天好不好,”何天莲抗辩完毕,立刻换上一个精气神十足的优雅坐姿,“如果你想看淑女进餐也是可以的,真的,我很随和。”
俗话说,人都是有很多面的嘛,你想看哪一种,我都可以演给你。
“还是别了,我对淑女没有特别偏好,”罗煜城哭笑不得,“我也很随和,你怎么自在怎么来吧。”
他忙,她也忙,每天回到家里照例是各自先忙完手头的事,隔三差五的还会有一些夫妻互动,算起来两人交谈的时间,真的比较多是在餐桌上的。
“对了,你刚说想对何正一投桃报李,是打算做点什么?”罗煜城旧话重提,满意的看着她端起汤碗。
“我是想,要不要提醒正一哥……”何天莲小心翼翼的把一口汤咽了下去,“夏明远正在做的事情对他来说,是饮鸩止渴。”
虽然短期内的客观效益是成功的阻截了何天蓝,可也会为他自己埋下隐患。
“哪你犹豫的原因是?”罗煜城微微眯了眯眼。
“我怕会是另一场腥风血雨啊!”何天莲觉得,这个事情是由她来说好像不妥,会显得像是她在挟怨报复。
但除了这个事,她目前也没有别的事情好投桃报李给何正一的。
罗煜城无所谓的把视线转向身旁的落地窗,好像落地窗上投影的餐厅吊灯是多稀世罕有的风景似的:“怕夏明远会被碎成渣,是吧?”
“我只是怕被人以为我是挟怨报复、乱嚼舌根,你……你别阴阳怪气的,搞得我背心直发凉。”何天莲缩了缩脖子。
哎,要不是情势所迫,她是绝对不会告诉罗煜城关于夏明远的事的,因为用膝盖想也想得到会是现在这种情况!
罗煜城转回视线瞪着她,小眼神委屈得跟即将被抛弃了一样:“你不心虚就不会凉,干嘛那么心疼他?”
“我心疼他干嘛呀,我只是顾虑到我的个人形象,想我好端端一朵遗世独立的白棉花,总得时时保持好名声供人探听嘛……”何天莲把自己的心态描绘得很小人,只盼夫君大老爷能展颜一笑。
罗煜城果然笑了:“好了好了,这事你自己决定就好,我只是气不顺。”
“我对灯发誓,我对罗先森此情不渝,日月昭昭……现在顺了吗?”何天莲小心的看着他。
“嗯,好多了。”
何天莲唱做俱佳的瞪大眼睛,握紧了筷子:“好多了的意思就是还有一点不顺?”
“剩下的那一点,回家就顺了,所以,你赶紧吃饭吧。”罗先森郑重宣布。
最近几天,一听到“回家”这个词,罗太太就会忍不住小心肝儿一颤——
所以她才故意吃那么慢啊……怕的就是有人一回家就狼变啊……
34
34、第 33 章 。。。
何天莲靠在床头翻着闲书发着呆,手机响了起来。
顺手拿过来一看,居然是好久不见的衣米山的号码,赶紧接起来。
自从结婚以后,何天莲和朋友们的互动就明显少了很多,加上职务的变动使工作量暴增,以往那种放牛班的春天就一去不复返了。好在这一帮子人都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并且也都是知情识趣的主,倒没有谁指责她重色轻友。
“老何,你老实说,我是不是你朋友?”电话一接通,却是喜喜的声音,那腔调,悲愤得像随时都会嚎啕大哭似的。
何天莲茫然的关切道:“龚喜同学,你受什么刺激了?”
“我申明过很多次了,不要叫我的全名呀呀呀呀呀——”电话那头的喜喜暴走了。
喜喜的名字其实简朴又吉祥,只是身为外贸业大佬龚振华的女儿,不可避免的,她的全名叫龚喜。
因为这个名字,她的人生变得很蹉跎。
学生时代总是频繁被老师点名回答问题,因为老师们觉得这个名字好记;每次升学都是一场灾难,会被同学们调侃一年以上才会消停,因为大家觉得这个名字好笑;大学时代去面试,经常被面试官从称呼开始调戏,因为他们觉得这个名字好玩。
所以她人生最痛恨的事情就是被别人叫全名,没有之一!
“我错了,”何天莲赶忙出声安抚,“刚刚正发呆呢……对了,你怎么用一哥的电话?”
作为何天莲好友团里的三位男性,衣米山、谢君扬和阿麦在何天莲婚后很少主动打电话给她,倒不是大家的感情淡了,而是他们觉得,“身为男性,将心比心的说,如果有跟自己老婆认识得比自己更久的男人经常打电话找自己老婆谈心,任何一个正常男人都不会觉得这件让人愉快的事情”。
“一起呢,都在阿麦家……我手机钱包都被偷了,这个万恶的世界!”
呃,难怪一上来就问是不是朋友。
何天莲笑:“你一个月也难得单独出门一次,居然还会被偷个精光,地球真是太危险了。请问什么可以帮您?”
“给我份工作啦,我要工作!!!”喜喜在电话里哀嚎。
何天莲诧异的放下手里的书,看了刚刚从浴室出来的罗煜城一眼,起身走下床:“怎么了?”
喜喜大学里学的是葡萄牙语,加上也有绘画长才,毕业后没有找工作,就接一些翻译文稿或者插画之类的工作在家SOHO,说好听点也算是自由职业者。
“就在我这么水深火热的时刻,我爸不但打算袖手旁观,还突然命令我必须去找工作,要不然就去他公司上班……也不知道被谁刺激了,非说我游手好闲吊儿郎当,我明明也有赚钱的……虽然经济来源是不算稳定,但好歹也……哎呀,总之我不想去他公司啊啊啊啊啊啊!”严格说起来,喜喜就没有老老实实的上过一天班。
“可能不是赚不赚钱的问题吧?”何天莲一手拿着手机,一手用毛巾很敷衍的在罗煜城头上乱揉一通,得到罗先生幽怨的眼神一枚,索性把毛巾交给他,自己重新窝回床上去。
龚振华的家业虽然不比何氏壮观,可也绝对不是那种需要女儿养家糊口的情况。
只不过大小也是份家业,有且只有这一个独生女儿,要说对她完全没有期望是不可能的,能放任她在外面溜达这么几年,已经是很宽容的了。
“算了,我今天不想谈这个问题!!!总之,我不会被老头子打倒的!你那边如果方便的话就赏我个工作先,实在不行我就去和应届生们挤招聘会。”喜喜的态度很坚决。
“听你这么说你也不是不愿意上班啊,那干嘛非跟你爸爸杠上?在外面上班还不是一样要朝九晚五。”
何天莲很困惑,实在不知道这位菇凉为什么对进自家公司这么反感。
“当然不一样!在外面工作,做得好人家就会赞赏我能力卓越,干得不好最多觉得我不堪大任,炒鱿鱼就完事了。进自家公司压力很大的!做得好人家也只会觉得我全靠老头子的扶持,做得不好人家会觉得果然我是烂泥扶不上墙的二世祖!”
何天莲默默的扶额:“有这么严重吗?”
“有!很严重!别人的眼光和舆论是很可怕的,前有‘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