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羽沫一闻言微愣,他怎么突然像变了一个人似的,竟然会安慰她?
心下讶异,羽沫一没来得及回应,却见詹含旭冰冷的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惆怅,声音浅浅道:“人往往得了天下,也失了天下。”
羽沫一闻言,心口没来由的,狠狠抽疼了一下。
那口气那神情,虽看不出有什么不妥,却偏偏让羽沫一觉得,这是他经历过死一样的绝望过后,深扎在他身体里的残伤。
羽沫一眼眸轻颤,眼神波转,恍惚里一片金光中,詹含旭的身影淡得几乎不见,她下意识伸手去拉,手伸至一半,却猛地惊醒。
转眼看看自己半空的手,羽沫一突然忍不住笑了起来,就像透过候车厅玻璃墙抖落的阳光,无声无息笼罩了一身,语气轻浅道:“我发现我没有想象中的那般讨厌你。”
是了,原来自己找不到讨厌他的理由,即便搞不清此刻的少年究竟是谁。
詹含旭微侧首看她,一如18岁这年的首次相遇,面无表情,却不再冰寒入骨。
羽沫一收回手,语气淡淡道:“或许我不能左右乖乖女和月女神的决定,但灵灵,不能被这任性的世界生生毁了,转学一事,我替她应了。”
詹含旭暗自挑眉,如果没记错,他并没有把羽灵灵必须转学的事告诉她,却被她先知了?
看来这家伙不是省油的灯,如今这般混法,背后必有因由!
两人因为这事,就算暂时和解了,可这还不能达到羽沫一将哥哥一事告诉詹含旭的地步。
羽沫一却不知道詹含旭到底抽了什么疯,干嘛一定要跟着她。
其实这一路上有詹含旭跟着,跟一个人走没什么两样。
詹含旭性子较冷,不爱理人,羽沫一本来就不想他在旁边,自然不会找话聊,为了能叫他打道回府,本来进了千林市要转车去奔县,她却故意徒步前行。
从下午2点下了车,到现在夜幕深沉,他们已经走了整整9个小时。
羽沫一对着夜空翻了个白眼,就算平日里走习惯了,也没像今天这样滴水未进、寸步不停地走过,实在累人!
现如今她双腿像灌了铅一样的沉,拖着密码箱的胳膊早就已经麻木了!
羽沫一愤然回头看看詹含旭,人家虽然步履减缓,却还算稳健。
话说他明明是个大少爷,上个厕所都有人开门的尊贵准四代,没见他怎么用过那两条长腿,怎么就这么经得起折腾?
羽沫一从鼻子里哼气,果然这人是功夫底子过于厚实了,哪有她这么惨烈?
转脸再看看小狼,小路边野地里扑了只野味,正啃得倍儿香!
羽沫一低咒一声,本来想让詹含旭知难而退,结果作茧自缚,真TM憋屈!
羽沫一正懊恼着,这时远远一束车光从背后照过来,速度极快,眨眼间近了他们。
小狼一惊,丢了野味一阵狂吠,羽沫一没来得及做准备,身子一晃已被暗算!
面包车上共有三人,一个开车,一个帮手,一个巴住后备箱,瞄准羽沫一手里的密码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抓住。
羽沫一为了方便拖拽行李箱,将手柄扣在手指上,却没想到箱子突然被人扯住,整个人不受控制摔在地上,像个破布袋子似的被就地拖行。
羽沫一暗咒一声,极力挣开手柄,由于惯性,在地上翻滚出十几米才停下,小狼不等羽沫一发号施令,直接追车而去。
危机突发,暗影里的人微微现身,詹含旭抬臂阻止,命其不必现身,脚尖使力快速追去,就见羽沫一全身衣物褴褛不堪,血肉模糊,却一言不发蜷缩在地上发抖,心头莫名一颤。
这个女生,即使已经伤得体无完肤,也要这样咬着牙不吭声么?
詹含旭蹲下身,试探性的唤了一句:“羽沫一。”
羽沫一闻声,微微动了动,却疼得倒抽一口冷气,但这样躺着也不是办法,只可惜双腿已经没了知觉,想起也起不来。
詹含旭暗自吁出一口气,伸手拉了她一把,语气淡淡,听不出情绪道:“偏要逞强。”
想甩了他默默忍着走了9个小时也好,遍体鳞伤却不开口求助也罢,到最后,还得他帮忙不是?
羽沫一借着詹含旭的手,勉勉强强站了起来,没接他的话,不痛不痒回了一句“谢了”。
不痛不痒是因为她现在全身都太痛太痒,实在没心情跟他客套。
詹含旭见羽沫一这副惨状,说道:“在小狼没回来之前,你先休息一下。”
不是他詹含旭怜香惜玉,如今钱没了,人又伤了,他们今晚能不能走出这荒郊野外还是个问题。
作者有话要说:
☆、第十九局 染上微红的葡萄紫
羽沫一听了自然不肯,忍着全身火烧般的疼痛说道:“明天就是两方洽谈的重要日子,我要是在这个时候拿不出资金,合作方会怎么想?项目毁了而造成的损失谁负得起责任?”
一开始是自己信誓旦旦说一切交给她,不用担心,要是搞砸了还让她怎么有脸见羽臻原?
詹含旭可不觉得这是了不得的大事,说道:“说了缘由,叫你继父重新寄来就是。”
靠!有钱人说话都这么欠扁的吗?
“詹少爷,我家还没富裕到两百万随便取舍!”
况且合作方愿不愿意相信还是另一码事,毕竟这次的负责人是在这块出了名难搞的人。
詹含旭皱着眉头,疑虑的打量了一眼体无完肤的羽沫一,这家伙估计只是好面子吧?
羽沫一见詹含旭眼神审视,坚定点头说道:“非去不可!”
这时小狼跑了回来,看到羽沫一伤成这副样子,顿时火冒三丈,叫喧着要废了他们。
詹含旭见羽沫一坚持,也没说什么,跟着小狼来到一处空旷的建筑废区,躲在阴影处,小狼对着那个半塌的车棚叫了一声,羽沫一听了就要走去。
詹含旭一把扯住她,斥道:“不明情况,想死?”然后用下巴指了指面包车道:“车上只有两人,说明车棚内有同伙,钱应该还在车上。你伤重不宜行动,这里交给我和小狼。”说完一闪身消失不见。
羽沫一愣了愣,倒是没想过詹含旭会如此帮助自己,心下不禁有些感动。
可她从没这么挫,有架打却不能打,要她躲在这儿看着,那比死还难受,于是没听詹含旭的话,扶着疼痛的腰,腆着屁股,像刚割了痔疮似的,一瘸一拐挪了过去。
车上的两人正抽着烟聊天,突然一个人影一闪,他们还没反应过来,只觉前襟一紧,便被扯出车外,后颈一疼就瘫软在地。
一招得手,詹含旭正打算把钱提出来时,从车棚里又走出5个人来。
看到陌生人,其中四个急扑而来,詹含旭微微蹙眉,脚尖使力直接冲进战圈。
詹含旭武艺惊人,这些劫匪顶多算个二流打手,自然不是他的对手,几个起落间就将他们踹做一堆,身影一晃,直击第五人而去!
夜风乍起,带了荒野里的丝丝青草气息,肆意的沾染了静立的那个少年,满头绚烂的葡萄紫齐腰长发,像舞女柔软的手臂慵懒的伸展开来,勾魂摄魄的桃花眼一眯,面对极速而来的詹含旭,勾起一抹邪意十足的笑容。
詹含旭一惊,即将触到他的手猛然一收,脚步一转侧身而过,与此同时,六发子弹擦着紫发少年的鼻尖,隐入黑沉的夜中。
詹含旭冷冷回头,睇眼看向少年的后脑。
好在自己反应够快,动作敏捷,否则真的击中了这个少年,自己也得变成一堆死肉!
少年似乎想到了什么很开心的事,突然呵呵笑个不停,紫色长发随着他抖动的双肩,晃出一道道迷人的弧光。
詹含旭未曾明白这人发什么神经,就见他缓缓抬头,摆出十分别扭的后仰姿势,倒着看着身后的詹含旭,眼中亮闪闪的笑意未减分毫。
因后仰而气息不稳,显得暗哑的声音此刻幽幽飘来,道:“嗯?遇到个高手,他们估计要哭了!”
詹含旭微愣,他这话,其实无意中透露出,自己和这帮劫匪没有合作关系,那么,他为什么会从车棚里走出来?并且有人携带枪支保护他?
詹含旭再次打量这个人,个头也就一米七三,体格不算强健,略显精瘦了一点,功夫底子还是有一点的,一身火红色的衬衫长裤,看起来倒是个挺精神的男生。
此时羽沫一经历千辛万苦终于挪了过来,一眼见到紫发少年,惊问道:“付朗生,你怎么在这?”
名叫付朗生的紫发少年闻言,摆正身体看向羽沫一,露齿一笑,回道:“路过路过,看见有趣的事,所以就来玩玩喽!”
羽沫一之所以认识付朗生,也没什么特别的,本来就是一个学校的同学,都是传言里有点地位的。
付朗生的名声和羽沫一一样,都是臭的像刚从大粪池里拎出来的一样。
要说羽沫一以丑陋泼辣闻名,付朗生就是以心理变态而名。
确实,付朗生总是一身的阴阳怪气,人也长得邪气入骨,却不得不说邪的很有艺术,那一头染得极其绚烂的葡萄紫长发,被他驾驭的如梦如幻,不知多少纯情少女被迷倒,而看不清他癫狂的灵魂。
付朗生的身世像个谜,传言说他父亲是个市井混混,某次逛窑子不小心播下的种,母亲是谁也不知道。
还有一个版本,说付朗生其实是个富N代,有个淫靡不堪、毫无责任感的父亲,后妈换了一个又一个,搞得家族里乌烟瘴气,以至于作为儿子的他受连带责任,被家族遗弃。
传言是否属实还有待考查,但这个孩子确实没人管教,野得无法无天,性情阴晴不定,严重的人格分裂。
招人嫌的事,小到偷偷兑了同学的墨水蓝水恶作剧,大到鱼塘投毒、聚众砍人。
今天,这个变态不知道又出什么幺蛾子,竟然会和抢劫她的人搅合在一块。
羽沫一对付朗生说不上喜欢和讨厌,他虽然性情诡异,却不得不说是个诚实的家伙,有时候羽沫一都不知该说他单纯不会撒谎,还是傲慢的不屑欺瞒。
所以,付朗生说他路过,羽沫一也没必要再怀疑什么,抬抬下巴指了指那几个被詹含旭撂倒,滚在地上嗷嗷直叫的劫匪,说道:“好戏看完了,你该回去了。”
付朗生闻言,微微侧头,舔了舔薄唇,勾起嘴角眯眼浅笑,如暗夜花开晃落了一池春水,夜月下美得像只妖精。
羽沫一见了,眉一蹙,迅速摆出接招的架势!
每一次,付朗生做出这样的动作和表情,都是他开始神经发作的前兆,曾有很多少女,因为他这一刻所表现出的极致风景,被惊艳到而惨遭付朗生残害。
而付朗生却无视羽沫一的戒备,走到躺在地上的一个劫匪身边,一屁股坐了下去。
劫匪捂着疼痛的肚子,抓着付朗生的衣角叫道:“你不是说会帮我们?现在他们就在这里,你他妈的为什么不出手?你是不是想一个人私吞那些钱?”
付朗生瞥了一眼捏着他衣角的那只粗糙的手,没接他的话,表情淡淡,看不出情绪的说道:“你弄脏我衣服了。”然后不给他反应的机会,从腰间抽出一把白玉匕首,狠狠一刀,直接切掉了他的五根手指!
劫匪一愣,看着没有指头的手,还没理解事情为什么会发展成这样,就被猛然喷出来的鲜血糊住了视线,紧接着杀猪一般的嘶吼破空而来,因疼痛而青筋暴起变得扭曲的脸,在他疯狂的翻滚里,粘上了满地的灰。
付朗生捂着耳朵,嫌弃他太吵,却还是瞪大了眼睛,看着他满地打滚,直到他精疲力尽,蜷缩在地上抽搐,这才将双手放下,伸过头去,回答他之前的问题道:“我确实说过会帮你们,所以给你们提供了钱和门路,那些车呀枪呀,你们想要的装备不是都有了?”
付朗生从来没说过会帮他们抢到那些钱,他只是太无聊了,想看一场好戏而已,至于在他身后保护他的人,也是他花钱雇来,为了防止他被牵扯进这场好戏里的道具而已。
可是他现在遇到了熟人,付朗生抬头,看了羽沫一一眼,笑问:“我们好歹也是同学一场,还是帮帮你比较符合我的心意!你说是不是羽沫一?”
羽沫一早就被付朗生恶毒的手段恶心到了,本来就全身疼痛不是滋味,又看到这么血腥的场面,顿时烦躁不已,语气不善道:“付朗生,没人要你帮我,你还是管好你手里的匕首,不要随便把人当成牲口对待!”
付朗生略略不解,不耻下问道:“人是命,牲口也是命,为什么就不能一视同仁?”
羽沫一被他问的一愣,看着付朗生平静的表情,突然觉得很悲伤。
一个人孤孤单单长大,旁人司空见惯的家人和朋友,对付朗生来说是多么的奢侈。
当这个世界没人在乎他,他的世界便没有任何人,是人还是牲口,对他来说,都是一样的。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二十局 隐晦的守护
得不到羽沫一的回答,付朗生笑呵呵的看着她,说道:“看你这一身的伤,也是受了非人的折磨,不如就让我告诉你,什么才是人和牲口的无差别对待吧!”
付朗生说着,突然一跃而起,握着白玉匕首向她直刺而来!
羽沫一脚步一旋,打算躲过他的匕首抬脚迎击,却不想受了严重磨伤的膝盖撑不住她的发力,原本灵活的四肢,此刻僵硬的就像刚诈尸醒了似的,动也动不了。
羽沫一努力解放全身肌肉灵活性,想全力去抵制付朗生的攻击,自己彪悍之名,要是被这么个三脚猫的家伙打败,那也太伤她自尊了!
正当她纠结之时,一个黑影一晃,紧接着“哐当”一声,匕首和付朗生双双落地。
詹含旭这个面瘫男,立在他们两中间,很狗血的在。。。。。。拉架?
詹含旭背对羽沫一,她看不见他的表情,只知道此刻他和付朗生四目相对。
羽沫一想,这场面估计是那种刀光剑影,一触即发的危急关头,却见付朗生愣愣的坐在地上,四十五角度仰望詹含旭,突然微微侧头,勾魂摄魄桃花眼一眯,竟带了十足的友好微笑打招呼道:“我叫付朗生,朋友贵姓啊?”
羽沫一嘴角一抽,不知道付朗生又转换了什么抽疯模式。
付朗生每次和人亲近都没好事,可这次却不同,他是真正想认识詹含旭的。
不为别的,就在他刚刚仰望他的时候,他莫名其妙的,在詹含旭身上感觉到了无边无际的恐惧,被他那耀眼的外表狠狠压制在他体内,前所未有的、只有相同的人,才能感受到的黑暗。
于是,付朗生觉得自己找到了同伴。
可是面瘫少爷詹含旭,面对各种抽疯模式的付朗生都不屑一顾,转身打算眼不见为净。
就在这时,见到同伴被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