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潘一挥手打断陈旭的视线,“看他干嘛,喝酒,你什么时候也追星了?”
“追他?”陈旭嘁了一声。
电视屏幕上,访问进行到尾声,主持人问:“如果你爱上一个女孩,会怎么跟她表白?”
叶子翔亮出招牌的深情眼神,静静看着摄像机,“我有钱了,让我照顾你吧。”
“最后一个问题,一直有传闻说,你是带投资进剧组,是真的吗?走到今天,最想感谢谁?”
这是今晚唯一有重量的问题,也点出了叶子翔出道以来始终伴随的负面传闻。
他却选择了另一种回答:“走上演艺道路很偶然,当初参加快男,完全是冲着奖金去的。那时,迫切需要一笔钱。排练很苦,每天只睡三、四个小时,跳到最后吐得胆汁都出来了。后来拍戏也苦,身上到处是伤,可是,一直有人在支持我,倾尽所有地支持我。任何误解、诽谤、指责比起他们为我做的牺牲都不值一提。我想挣钱,很多的钱……却不知道,这是一条不归路,站得越高、走得越成功离他们越远。你刚才问我,如果穿越会选择去哪里?其实,我最想去的,是他们身边,我们能在一起。”一小段话,他讲得数度哽咽。
访谈过后,网上爆出无数八卦贴子,公众对叶子翔口中的‘他们’又展开了猜想。从他出道开始合作过的各式人物,潜规则的女主角又被提起。
叶子翔则恢复了不羁本性,与锥子脸女星出入酒店被拍下,对记者的追问不解释不澄清。正在尘嚣甚上之时,经纪公司宣布叶子翔的下部新片与锥子脸女星合作,大家才发现帮人宣传了。
陈旭坐在经纪公司的会客室。再来见叶子翔实属无奈,抚养权的官司马上又要开庭,他手里迫切需要一笔钱。
墙上挂着旗下艺人的巨幅彩照,最为神采飞扬的是叶子翔,眼下的他星途坦荡,如日中天。陈旭给自己鼓劲:不能失去女儿,不能!
门打开,看到陈旭,叶子翔止住了脚步,回身想退出去。
陈旭早知道是这样,快步走到他面前,递上一张纸片,轻声而明确地说:“打一百万进这个账户。”不等对方发出轻蔑的笑声,自己先笑起来,“你可以试试,三天内收不到钱,你去监狱看高蔚吧。”
事情解决得极顺利,没等陈旭登上返程的列车,短信提示:帐户发生变化。他忐忑了数十小时的心,妥帖地归附原位。
作者有话要说:
、结局
在公审流氓团伙的法庭上,陈旭静候一隅等着某个人出现。果然,进行到中途,旁听席后面的门一开,身形明显的孕妇幽灵似的飘进来,在最后一排悄悄坐下,极力缩低身子隐藏在人群中。
不久,仿佛感应到异样,高蔚扭转头,看到陈旭布满微笑的脸。
瞬间刷白的小脸,使他忆起了那张照片,暗夜中怒放的白莲,此时的她更是饱满,脱胎换骨地美丽。陈旭伸出食指竖到嘴边,无声地嘘,将洞悉一切的笑脸展现到最大程度。
凌厉而愤怒的目光越过黑压压的人群,喷射到陈旭身上。他更加满足地笑起来,这种感觉太好了,任你波涛汹涌恨意冲天,却奈我不得。
公诉人一桩桩读着罪行,没有涉及到高蔚高二那年发生的事。当然没有,陈旭猜想大概不会有任何人知道。他翘起二郎腿,斜睨瞟向她的位置,目光忽然被个压低帽檐、硕大墨镜的男子勾住,他的装束太怪异,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陈旭几乎想跳起来了,叶子翔!
挨到法庭结束,他匆匆拨开人群,向叶子翔消失的方向奔去,出口比较狭窄,任他再急也得慢慢通过,终于冲到门口,恰好看到对方钻进车子离开,他恨得跺脚不已。
不久之后,陈旭接到了高蔚的电话,约着见面。他嚣张地大笑,“我他妈的最讨厌你这副腔调,你以为你是谁?你就是地沟里的老鼠,不敢见天日。是怕什么?怕警察找到你?找你当证人吗?还是怕人知道你和叶子翔干的好事?老子不稀罕瞅你,想跟我谈,拿一百万来,你不是有后台吗?老子偏就不尿你!”
高蔚不急不恼,轻轻问:“你女儿呢?还在上课?”
陈旭恨得又大骂起来,可骂完了还是依照高蔚的指令,三天后茶楼见。
女儿下学的时间,陈旭站到了母女俩面前,提出一家人吃顿饭,在女儿的再三撮合、哀求下,总算坐到了一起。
陈旭心底涌起一阵悲哀,事到如今,能放心依赖和托付的竟然只有她。托付的东西是他几个月努力的结果,事关重大不能假手他人。他哄着女儿去儿童乐园,留些时间给爸妈。
看女儿乖巧地离开,老婆不屑地讥笑,“又有什么招数?威胁还是求我?”
陈旭拿出一档案袋,感觉似有千斤重,犹疑再三终是狠狠心推到老婆眼前,“有点东西托你保管,如果哪天我有了不测,你拿着去省里找老胡,检察院的老胡,千万别在燕都上交,记住,千万离开燕都再交,对任何人都不要提,越少人知道越好。”看她疑惑的神色,解释道:“是证据,很重要的证据,保我女儿一生平安的证据。对方有后台,但是,出了燕都她也没办法。”
女人被他凄惶的语气吓住了,“陈旭,你干了什么事?是不是欠人钱?”
“别问了也别打开看,千万收好了,只要我一天不死就用不到。”
夫妻间再多的怨怼和记恨也到不了盼他死的地步,女人也凄惶起来,“你呀,赌就赌,怎么还招事呢?是不是那笔钱的事?退了就没事了吧?我一分钱没动,马上给你还了去。”
陈旭拍拍她的手,勉强挤出个笑脸,曾经恩爱的夫妻又是在哪个路口起了变化?“反正,是我对不起你,好好跟人家过,把孩子带大了。”
茶楼见面,高蔚穿了白色的孕妇裙,轻纱飘渺的裙摆掩盖住高高隆起的腹部,也许是座椅不舒服,她走几步换着坐一会,双手始终护住肚子。
见陈旭走来,小心地坐下,给他要了壶铁观音,自己则是杯清水。
“还有谁知道?”
开门见山的问话使陈旭醒悟到,原来见面为这个,不禁为自己的谨慎惭愧。他并非十足恶人,将心比心,更是个爱女儿的父亲,如果女儿遭此凌辱,毫不犹豫会抛开法律手刃了那帮混蛋。正色道:“没人知道,我也是猜测,如果不是你去了庭审现场也不敢肯定。”
“你怎么确定我会去?”
“几年前,叶子翔委托我查过一个耳廓缺失的男人。”
‘叶子翔’三个字似乎触动了她,冰冷的眼神瞬间变得柔情似水。
陈旭饮口茶,一番话思虑再三还是说了,“叶子翔不是什么好东西,别看他说的好听,全是假的。你阅历浅不了解男人,利用你时什么好话都能说,要不是你背后支持,他能有今天?我真瞧他不是好东西,十几岁就敢杀人,以后什么不敢干?陆少也是,将来也不见得给你依靠,你得为自己打算,别什么都豁上了。”
她缓缓喝净杯中的水,起身离开。
事情就这样过去了,陈旭恢复了侦探生涯。抚养权的官司不再继续,他想,女儿的确应该跟着她妈。
夜里,陈旭心情颇好想去街边吃点烤串,这晚手气贼壮,几个小时赢了七千多,一精瘦男子拦住去路,“大哥,借个火。”
他主动为其点燃,直至瞥见一抹寒光微现,才知道,事情远没有结束,“那小娘们……”
男子将刀在他心口左右旋转几下,没有达成最致命一下,“有句话,托我带给你,那个名字不是你能说的。”
陈旭想喊,但力气随着刀锋一深,瞬间消失。
陈旭尸体第二日清晨被扫街女工发现,眼睛瞪得铜铃一般,似乎含着万分不舍和惊讶,身上财物被洗劫一空。这条街阴暗,半年来发生过两起抢劫案了,公安机关有计划设立巡逻岗,人还没落实呢,又出命案。
后来发生的事有些在陈旭预料之中,有些不在。
省里派来调查组,在位于城郊的卫生材料厂内捣毁一冰毒加工窝点,两名涉案犯罪嫌疑人被警方一举抓获,当场缴获冰毒15公斤。他们很快供出老板高蔚。警察来时,高蔚正在家中布置婴儿房,音响中放着叶子翔的歌。
高蔚母亲在陆局家门口长跪不起,请他出手搭救女儿,让保安轰出后仍哀求不断,致使群众围观,影响恶劣,被送至燕都安定医院治疗,后被神秘人接走,无人知其下落。
高蔚对所有罪行供认不讳,拒绝聘请律师和任何探视,待产期内每日静坐,情绪稳定。同室女犯常听她低声吟唱《my love》,那是叶子翔第一张专辑的主打歌。
除夕前一夜,值班女警被唤醒,随后,高蔚产下女婴,她拉住接生大夫的手,“告诉领养孩子的人,她小名叫叶子。”
同年五月,高蔚执行死刑。至死拒见任何人。
似乎注定叶子翔与各种流言为伴。春节爆出剧组失踪新闻后,接着被拍到怀抱婴儿夜入医院,记者们亢奋得蹲守数日,想拍下母亲身影,却无功而返。又偶然拍到其怀抱婴儿去寺中见高僧乞名,寺中的小和尚对记者透露:叶子翔女儿长相酷似他,喜欢笑,师傅起名了,但是我不告诉你。
同年十月,叶子翔获大学生电影节最佳男主角,领奖时怀抱粉雕玉啄的小女儿。他的不按常规分分钟有显现。众多艺人对孩子极力保护,尽可能不外露。可他走到哪都带着女儿,呼啦啦保姆跟着阵势很惹眼。娱记把父女俩的照片贴到网上,喜欢的人赞其为最慈爱的父亲,点评某张凝视女儿的眼神堪称世上最深情的目光;讨厌他的人鄙视其借着女儿到处秀,为自己营造美好形象。此番高调抱着女儿走红毯,网上更是褒贬不一。
前面的最佳女主角泪洒现场,受了传染,叶子翔手握奖杯也是红了眼圈,看的出努力想控制住情绪。女主持人见了,有意接过孩子,请他发表获奖感言。
他摆手拒绝。
娇糯的小女婴万众瞩目不见怯场,乌溜溜的眼睛、墨染般黑发,伸出粉团小手想摸话筒,嘴里咿呀有词。可她太小了,没人能懂那些外星文似的语言。她很不满,又伸手去抓爸爸的脸,乖巧地对他笑。
叶子翔以额轻触女儿,终于泪雨滂沱,须臾,强忍住,对全场深鞠一躬,“孩子妈不能到现场,但是女儿代她来了……谢谢大家!”
作者有话要说:正文到此结束,下一章为番外。
、雨夜中的同行
作者有话要说:
叶子翔常做一个相同的梦,他和高蔚走在老家的山路上,没有月光和繁星,四周漆黑寂静,脚下泥泞不堪,他们拉着手走得跌跌撞撞。他很清楚是被魇住了,只要睁开眼,等待他的一定是阳光和沉稳的现实,可怎么也做不到,就那样,俩人牵着手,艰难地走……
梦的场景源自十一岁那年,他俩去隔壁村看电影。回来时赶上雨,山间的雨多是骤然而至,来去匆匆。幸亏高蔚带了雨衣,看电影时当垫子,若是走夜路冷了还可以遮挡避寒。他们去得晚了,好位置已经被占满,制高点也被本村人抢了,只剩斜眼的角落或是仰高头的前面了。高蔚灵机一动引着去了背面,虽然是跟众人相反的画面,但看久就习惯了。电影没意思,闷得叶子翔要睡了,可高蔚看得入神。与瞌睡虫斗争很久,他还是睡着了,倚着高蔚的肩膀,口水淌了她一肩。醒时羞得差点暴走,又引得她嘲笑。
高蔚就是这样,常把他和晏晏摆到同等位置,说晏晏爱傻笑、他也傻笑;晏晏吃饭掉饭粒、他也掉;晏晏没事总睡懒觉,他也是……叶子翔不顶嘴,她说什么都乖乖听着。在他眼里,高蔚是个什么都懂,对任何事都有主意的人,在她身边,除了安心还是安心。
他随身带了手电筒,黑漆漆的夜里,脚下那缕光晕是全部的视野。雨转小了,滴在雨衣上劈劈啪啪,象飞虫撞上窗。高蔚比他高半头,双手顶着雨衣,尽可能护住他,终于手酸了,提议休息一会。
浓郁青草香气的雨夜里,路边小虫也停止了鸣叫,叮叮咚咚的雨点中夹杂着交错的喘息声,头顶一方熏出蒸汽,塑料雨衣朦胧透出少男少女单薄的身形。高蔚不放心家里,不知道今晚她爸喝醉没有,她妈太懦弱,妹妹也没防御能力,拳头来了只会缩着脑袋挨打,歇了不到一分钟催着再走。
叶子翔知道她着急回家,自觉扯过一角雨衣高举着,高蔚见了,拿过他手里的电筒,继续低头赶路。不知走了多久,叶子翔扯扯她衣襟,颤声问:“你听什么声?”
高蔚停住脚,侧耳听听,“没声啊。”
他已经被怪音折磨半天了,想说又怕她嘲笑自己胆小,可不停的窸窸窣窣声鬼魅一样跟着,想起听过白毛怪的故事,一把抓住她胳膊,几乎带着哭腔了,“完了,你听白毛怪来了,找上咱们了。”
高蔚警觉地望望四周,把雨衣罩到他身上,接着递上手电,低声嘱咐,“你走前面,别回头。”
他听话地走了十几步,怪声还是紧紧相随,吓得转头跑到高蔚身边,抱着她胳膊惨叫起来。没叫完呢,脑袋上挨了一巴掌,“自己吓自己,什么都没有,好好听听是雨衣的声。”
原来,雨停了,怪声来自雨衣摩擦。羞愧得叶子翔无地自容。在高蔚面前,他总想表现出男人的一面,却每每失败。
高蔚好气又好笑地把手电拿过来,“还男人呢,这点小动静吓死了。”
他只比高蔚小一岁,最恼总被当弟弟看,这次又让她小瞧了,急得无从辩解。见她已拔腿走了,叶子翔的话变成了喃喃自语:“高蔚,我是男人,我长大了不喝酒。”
那时的他并不知道,自己对高蔚的感情到底是弟弟对姐姐,还是男孩对女孩,而分别到来时才分清。他对亲生父母没有向往和期待,对养父母也仅是不舍而已,可想到远离高蔚一下子崩溃了。他逃到了后山,拒绝见接他的人。
高蔚很快找到了他,哄劝着将来会去燕都看他,又承诺了很多很多,甚至包括每年生日蒸他最爱吃的花糕,寄到燕都去。他一句也不信。他知道,只要离开大山,高蔚会慢慢忘了他,让她操心的事太多了,他占据不了她的心,要想办法,把高蔚带在身边。
十五岁的他自认做了件男人才能做的事:把醉醺醺的高蔚爸象头猪一样推到后沟里。跌跌撞撞地找到高蔚,他的全身都在抖,可亢奋得声音乱颤,“他死了,死了。我带你走。”
高蔚去了后沟,在里面直到天黑才上来,叶子翔过了最初的激动劲,正被‘万一没摔死’的假想折磨,急急抓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