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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昊天也甚是惊异,那四人倏然出现,救了人後扬长离去,轻功之佳,直比那天长狐狸高出了十倍不止。他一时之间见到四个骇人听闻的轻功高手,心中又是好奇,又是惊异,凭着直觉向东方追出,跑出数十丈,隐隐听到脚步之声,他一靠近,脚步声却又消失了。他凝神细听,方圆数丈内更无呼吸之声,想来那四人知道他追了上来,又已隐身消失。凌昊天心中一动,叫道:“风采,是你麽?”
却听西北方一人轻噫了一声,凌昊天举步奔去,奔近时却又没有声响了。他抱拳说道:“各位轻功高绝,小三拜服。那天风令是路家之物,还请归还。”四下无声,过了好一阵,才见一张纸条从树梢飘落,写道:“物归原主,小三勿怪。风云拜上。”
凌昊天心道:“上回是风采,这回却是风云。他们究竟是甚麽人?刚才共有四人,其馀两个又是谁?”他在当地又等了好一阵,那四人全无声响,多半已然离去了。他心中惊异:“这些人刚刚还在左近,怎能如此无声无息地走了?”又等一阵,确知他们已离去,暗忖自己无法追赶得上,才觅路出林。那树林甚是难行,他黑夜中难以辨识路径,走了好一阵才出了林子,连忙赶回路家。
凌昊天踏进路家门口,便见丐帮众人早从藏身处出现,各持武器守在门口,有几个甚至身上负伤。凌昊天忙向人询问,一名弟子道:“刚才有几十个修罗会众闯进路家,让赖长老和王长老打退了。”
凌昊天放下心,走到後进,想去看路岩如何了,忽听一个丫鬟叫道:“小姐呢?小姐!小姐!”凌昊天一呆,忙迎上前去,却见一个丫鬟从路小佳房间奔出,满面惊恐之色,口里叫道:“小姐被人劫走了!”凌昊天大惊,闯入房中,果见路小佳闺房已空,床褥紊乱,果然被人劫去了。他心中正焦急,却听得一人走进屋来,冷冷地道:“刚才守在小姐房外的是谁?有敌来袭,为何没有出声示警?”却是赖孤九的声音。
一名丐帮弟子答道:“守卫西厢的是小三儿。”赖孤九转头望向凌昊天,说道:“小三儿,你刚才到哪里去了?”凌昊天望向他,不明白他为何有此一问,说道:“有人来偷走路大侠的事物,我去追那人了。”赖孤九道:“东西呢?”凌昊天道:“我没能追回来。”赖孤九冷笑道:“凭你的武功,怎能让寻常偷儿逃走?你去了这麽长的时候,谁晓得你都去做些甚麽了?再说,你离开守卫之处,也该通知我和弥陀长老。你一声不响地跑走,西厢无人看守,才让贼人趁虚劫走了路小姐。你可知错麽?”
凌昊天听他故做不知,句句诬陷自己,不禁大怒,但他心急路小佳的下落,无心跟他争辩,向一个弟子问道:“那些贼人去往何方?”那弟子道:“像是往西去了。”此时已近天明,凌昊天吸了一口气,便往屋外奔去,向西追寻,却哪有这麽容易找得到人?他在城中四处探访,天大明後,又请戚继光和众官兵帮忙寻找,直到中午时分,仍未寻得半点路小佳的踪迹。
凌昊天一夜未眠,半日奔波,只觉身心疲惫已极,便打算先回路家。走在一条小巷里时,忽然闻到一股血腥味,他心中一跳,往路旁柴堆中搜去,却见一人俯卧柴堆,全身是血,不知死活。他大惊失色,忙将那人翻过来,却见她衣衫不整,身上伤痕累累,全是血污,不堪入目,正是路小佳。凌昊天去探她的脉搏,觉她尚存一息,忙将她抱起,却见地上留着一张纸条,写道:“有仇报仇,修罗本色。享用完毕,恭送归还,敬请笑纳。河间双煞。”
凌昊天全身发抖,一股猛烈的愤怒之火直冲胸口。他深深吸了一口气,抱着路小佳回到路府,将她放在闺房床上,细细检查她的伤势。但见她身上殴伤无数,额头丶脸面丶下身都是伤口,不知受了多麽惨酷的蹂躏折磨。凌昊天咬着牙,替她洗去血迹,消毒伤口,取出外伤灵药替她敷药包扎。她身上有三四个伤口太大,凌昊天用金针和羊肠线缝合,直花了半日的功夫。
丐帮众人已然听说此事,纷纷赶来,见路姑娘受伤如此惨重,脸色都十分难看。赖孤九叹了一口气,说道:“真没想到…”
凌昊天听到他的声音,转过身来,冷然向他瞪视,说道:“赖孤九,你故意让她被劫走,为甚麽?”
赖孤九脸色一变,说道:“小三兄,我知道你心里不好过,但你也不该推卸责任,血口喷人!当时守在路姑娘房外的正是你,你忽然失踪了一阵,双煞才有机可趁,闯入劫走了路姑娘。这原是你的不对,是英雄好汉的,便承担下来罢!”
凌昊天凝望着赖孤九的脸,心中陡然雪亮:“他这是为了对付我。我当时怎能如此信任他?”忽然伸手拔出腰间的斑黄竹棒,扔在他的脚旁,冷笑道:“你满意了麽?”
王弥陀在旁见了,脸上变色,说道:“小三儿…”凌昊天喝道:“通通给我出去!从今以後,我跟丐帮毫无瓜葛。你们去告诉吴老帮主,这杀贼棒我不要了!”
赖孤九哼了一声,俯身拣起杀贼棒,说道:“背信忘义,毫无承担,丐帮也不要你这样的人!”
凌昊天忽然冲上前,抓住赖孤九的衣领,啪一声重重打了他一个耳光,手一挥,将他摔出门外。丐帮帮众大惊,纷纷去扶。凌昊天叫道:“通通出去!我再也不要看到你们!”
王弥陀摇了摇头,转身走出,临到门边时,回头道:“小三儿,这事就算是丐帮不对,你也不该做得如此决绝,不留半点馀地啊。”
凌昊天不答,望向床上的路小佳,眼泪已流了下来。
王弥陀扶着赖孤九离开路家,脸色都十分难看。王弥陀摇头道:“没想到凌小三性情如此偏激。咱们快去面见帮主,报告此事。”
赖孤九呸了一声,愤愤地道:“帮主将杀贼棒传给凌昊天,真正看走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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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五章 无可弥补
却说赖孤九和王弥陀会合其他三位长老,述说了衢州路家发生之事,又一起去觐见帮主。当时丐帮正替木瓜长老出丧,帮主和众长老都聚集在木瓜的家乡,离衢州不远。王弥陀和赖孤九向吴三石说了事情经过,并递上凌昊天扔下的杀贼棒。
吴三石接过杀贼棒,脸若寒霜,静默一阵,才道:“你们知不知道我将杀贼棒传给凌昊天的用意?”
明眼神道:“想是帮主知道凌小三正气凛然,可为本帮内务主持公道。”吴三石点头道:“不错。他不是丐帮中人,也不会觊觎帮主之位。我之所以传他杀贼棒,便是要他相助拥立下任帮主。这意思再清楚不过,我也跟你们详细说过。今日发生此事,看来你们之中有人不相信我的话!”众长老尽皆默然。
吴三石向五个长老环望一眼,忽道:“青帮李四标举用江贺的事,你们听说过了麽?”
犬马双丐丶明眼神丶赖孤九丶王弥陀都点了点头。吴三石道:“江贺是个二十不到丶来历不明的小夥子,但机警多智,勇武重义,是帮派中一等一的人才。李四爷在赵自详面前一力保荐他,让他当上辛武坛主,之後这人在武丈原立下大功,赵自详又让他兼任了庚武坛主。这等轰动江湖的大事,你们不会没听说过罢?”
几个长老都点头。吴三石又道:“青帮有李四爷那般重视人才的人物,我们丐帮难道没有?头上长眼睛的,都看得出凌小三是个人物。这样的人居然在我丐帮待不下去,我们丐帮还有甚麽好混的?还凭了甚麽在江湖上立足?”
众长老都低头不答。吴三石挥手道:“好了,都出去罢。”众人退去後,只有赖孤九留下,他静了一阵,才向吴三石道:“帮主,我知你为此事极为不快,还请容我说一句。这件事摆明了是凌小三的错。他疏於职守,才让路姑娘被劫去,之後恼羞成怒,反将过错怪到他人身上。他毕竟是个孩子,仗着家世,年少娇贵,不免少了承认错误的勇气。”
吴三石望向他,说道:“孤九,凌昊天何曾仗着他的家世唬人了?他跟人说过他是凌霄和燕龙的儿子没有?他和程无垠周旋时,只要说一声我姓凌,那他妈的断魂剑早夹着尾巴逃之夭夭了。他为甚麽不说?那是因为他有种!他死也不要倚靠父母的声名,这正是他维护凌家侠名的作为。这样的人会推卸责任,不敢认错?”
赖孤九还想争辩,吴三石又道:“你莫以为我老了,就不中用了。我传给你打狗棒法,早就有点不放心。我告诉你,今日的事情我定会查个水落石出。你要想保住此位,少在我背後做些见不得人的勾当。哼,你担心我提拔凌小三,怕他会抢了你的位子,因此蓄意排挤,你以为我看不出来麽?你有这般的心机,就不配做我丐帮帮主!”赖孤九只听得背後冷汗直流。
吴三石道:“好了!你立即传令,让大家把凌小三给我找回来,请他来见我。这小子豪狂任性,不是好劝服的。谁若有半丝不诚恳,你们看他肯不肯回来?”
却说凌昊天救治了路小佳,在她床边守了一夜,确知她性命保住了,才回房休息。他累过了头,竟无法入睡,即使闭上眼睛,也噩梦连连。昏昏沈沈地躺到天明,才有人来敲门,却是戚继光。戚继光看他脸色灰败,甚是惊讶,问起前後。凌昊天心中难受,哽着声说了。戚继光大骂道:“梁刚和武如香这两只贼子,我定要逮住他们,就地正法!丐帮那家伙也不是东西,若不是他有心陷害你,路姑娘又怎会被劫走?这人定是嫉妒於你,才故意陷害。对这种人你起始便不该相信。”
凌昊天黯然摇头,说道:“现在却已太迟了。我害了路姑娘一辈子,我怎麽对得起她?她如此信任於我,我却没能保护她周全!”
戚继光道:“你这般责怪自己,也於事无补。当今之务,该要捉住那河间双煞,将他们绳之以法。”
凌昊天点头称是。他又睡了几个时辰,便去探望路岩。路岩当时急怒攻心,竟中了风,醒来後神智不清,半身不遂。凌昊天对他的为人甚是不齿,看了他悲惨的样子,也不由得心恻。
凌昊天在路家逗留了一个月馀,尽心照料路小佳的伤势。她虽清醒过来,身子仍十分虚弱,情绪常处於惊恐之中。凌昊天日夜陪在她身旁,想尽办法宽慰照拂。路小佳受惊过度,一个月来谁都不敢见,只让凌昊天靠近她,常要握着他的手才能入睡。
这日她醒来後,坐在床上发呆了许久,才忽然抬起头,向凌昊天道:“凌公子,多谢你这些日子来耐心照顾我丶陪伴我。你在这儿已待了不少时日,我想你定有很多别的事要去做,不该因为我而…而被羁绊在此。”
凌昊天叹道:“都是我不好,才令你受此劫难,我永远也无法补过於万一。你有甚麽心愿,尽管跟我说,我定会尽力替你办到。”
路小佳静了一阵,才摇头道:“这原是我父女自己招惹的祸事,你不用太过自责。我…我只想你替我…”顿了一顿,才咬牙道:“报仇!”
凌昊天一阵心痛,点头道:“我定会手刃恶贼,为你报仇。”路小佳流下泪来,说道:“凌公子,你和我路家无亲无故,却在我们危难时出手相助,我真不知该如何感激你。爹爹…唉,他若能安享终年,也算是祖宗积德了。”凌昊天沈默一阵,问道:“那你呢?”路小佳眼望虚空,良久才道:“你不用担心我。我自有打算。”
次日路小佳便催凌昊天上路。凌昊天和戚继光商量下,决定将戚继光所带官兵留在路家照应保护,他二人上路追寻武梁二贼。
戚继光见凌昊天为路小佳之事耿耿於怀,郁郁寡欢,劝道:“凌兄弟,你对路家也算是仁至义尽了。各有天命运数,往往不是人力所能扭转的。你既已尽力,馀下之事便别太过放在心上了。”凌昊天在他的劝解之下,才渐渐宽怀。二人并辔北行,这日来到天目山脚下的屯溪县。凌昊天打听出武如香去了奉恩寺挂单,便和戚继光找上奉恩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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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六章 娇女除恶
那日正是九月十九观世音菩萨出家日,奉恩寺香客极多,摩肩接踵,好不热闹。凌戚二人跟着人潮挤入庙门,但见庙里香烟缭绕,朝拜上香的信众此去彼来,更看不清楚面目。二人便出得庙来,站在庙前石柱旁观望。
便在此时,人潮汹涌之中,一乘四人青昵小轿轻巧地来到寺门之外。轿旁跟了一个小婢,唇红齿白,俏目流盼,竟然颇有姿色。她转到轿前,伸手掀开了轿帘,娇声道:“姊姊,到啦。”
却见轿内伸出一只鲜红绣鞋,纤纤三寸金莲,只看脚便能想像这女子定是体态婀娜,风姿动人。周围众香客都让了开来,驻足瞻望。却见一只雪白的小手掀开轿帘,一个二十来岁的丽人款步走出,但见她上身穿了件藕粉色窄袖搭襟,外套绣花比甲,淡绿长裙委地,衣着虽非十分华贵,却显得异常的亮丽夺目。她头上梳着个偏髻,一双眼睛水灵灵地,如倾似吐,摄人魂魄。戚继光定定地望向那女子,竟似呆了,再难移开视线。却听旁边一个香客道:“那是倩梅院里的姑娘。”另一个道:“原来是烟花女子,难怪这般风情万种。啧啧,这身段,也只风尘中有得。”
那女子下轿後,便与那小婢相偕走入庙中,戚继光只想多看她们几眼,拉着凌昊天也挤入庙里。却见那小婢扶着藕衣女子跪在神坛之前,烧了三柱香,闭眼祈祷。那小婢抬眼望向佛像,一双眼睛骨溜溜地转动,颇有天真之色。藕衣女子眉目间却带着几分忧愁,秀眉微蹙,更添丽色。上完香後,小婢走上前向敲钟的和尚道:“这位师父,劳驾您老,我家小姐想求个签。”和尚道:“女施主可到旁殿去,在观音大士前求个净水神签。只要心诚,本寺的签是百灵百准的。”
二女便走入了旁殿。戚继光似乎不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