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情浪子痴情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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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情浪子痴情侠- 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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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春暖三月,正是白粮开帮起运的时节。明朝中叶後,漕粮皆由军队专责运送至京城,而唯有由江南苏州丶松江丶常州丶嘉兴和湖州五府输纳的“白粮”是由民间运送。所谓的白粮,即是这五府中的一州二十四县所生产的白熟粳米和白熟糯米等优质品种,专供宫廷丶宗人府和京师百官享用,被称为“上供玉食”。每年五府需输纳的白粮约为二十万石,各州县收齐粮米之後,船队便各自成帮,一齐开航,称为“开帮起运”。因这一路沿漕河北上,三千馀里的航程,途中洪闸浅溜丶风浪河灾丶土豪劫掠,路途极为艰险,各船队为了互相支援照顾,组成了所谓的“船帮”,乃是一个民间的秘密帮会,也称为“青帮”(作者注)。之後明朝漕运日趋废弛,青帮也开始非法承揽官方的漕运,六个“有漕省份”,即南直隶丶浙江丶江西丶湖广丶河南和山东的漕粮,很多都是由青帮的船只和帮众冒官承运,甚至一部份自山东至天津的海运(称为遮洋运)也由青帮的海船承运。以此青帮帮众广布,势力庞大,在嘉靖年间已有数万帮众,乃是当时最大的秘密帮会。



苏州府乃是江南首屈一指的富庶之地,白粮负担亦重,每年需向京师输纳五万馀石。此时从苏州府开出的船队共有一百一十七艘,浩浩荡荡,极为壮观。赵观幼时常常跑来运河边上看粮船开帮起运,领帮的青帮头目站在领航大船的船首之上,挥着青色大旗,一声令下,百馀艘大船同时张帆启行,好不威风。大船七月到京,缴交白粮之後,便承载各色各样的北方货物南下,於十月中旬纷纷回返苏州。那时总有盛大的市集,买卖北货,传道消息,热闹非凡。



赵观偶尔听跟船汉子们说起船队离开苏州後的种种新鲜见闻,甚觉向往,但从未起心要跟着船队北上一回。这次凑巧上了粮船,他倒也遂了夙愿,得以离开苏州去开开眼界,心下甚是高兴。



〔作者注:所谓“青帮”或“漕帮”,实际上是在清朝雍正年间才成立的帮会。当时清朝政府为了加强漕运,悬榜招贤,将漕运工作下放民间,民间因而有了以承揽漕运为中心的组织,称为“漕帮”。因帮众用青布包头,也称为“青帮”。这帮会在雍正之前应是不不存在的。明朝中叶以後,六省的四百万石漕粮全由专职的国家军队运送,称为“运军”;唯有数量较少的二十万石“白粮”始终由民间运送。至於明朝时运送白粮的船队是否有结为帮派,此帮派能否插手军队专运的漕粮,则史无可考,应出於小说家的编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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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船队领帮  

却说粮船离开苏州之後,最初一段路甚是平静,船队沿着大运河航行,经浒墅关丶望亭,来到无锡,当夜便在无锡停泊。赵观伺机溜出船去,偷了一些烧饼回来,与含儿两个悄悄吃了。他还顺手取了一对无锡泥娃娃,带回来给含儿玩。含儿喜欢极了,整夜把玩,爱不释手。晚上两人便靠在麻袋上睡了。次日船又开航,午间到达常州府。赵观正想跑出去张罗午餐,却听舱门响动,一个水手走了进来,正撞见两个孩子,一呆之下,大叫起来:“有人躲在船上!”这麽一嚷嚷,其馀水手也都奔来,赵观和含儿无处可躲,登时被众水手七手八脚给抓了起来,押到甲板上去,来到两个汉子面前,看来像是船上水手的首领。



其中一人鼻子甚大,看了两个孩子一眼,皱眉道:“将他们赶下船便是。”另一个汉子头上包了青布,却道:“且慢!帮中规定,闲杂人等闯上青帮粮船,格杀勿论!这两个虽是孩子,也不能放过。”大鼻汉子迟疑道:“这两个娃儿不过八九岁,多半一时贪玩跑上船来,不似有所图谋。帮规严谨,我等岂可滥杀无辜?”包头汉子摇头道:“你可记得去年常州蒋老大的船被水鬼弄翻,五千石的白粮就此淹没,搞鬼的正是个十五岁的少年!坛主大发雷霆,那笔债至今还没赔完,我等怎可粗心?”



大鼻汉子听了,不敢再说,只道:“人命关天,我看还是绑去见船总部,请他发落,较为稳妥。”包头汉子嘿了一声,说道:“你倒聪明,不肯担干系。好罢,我们就去见甘总部。”二人便一手一个,提了赵观和含儿去见那艘船的首领甘总部。这甘总部的头极大,身材乾瘦,看来活像一颗西瓜顶在竹竿之上。甘总部听了二人述说,沉吟道:“这两个娃儿形迹可疑,说不定便是对头派来的卧底。运粮大事,半点轻忽不得。你们今夜将人杀了,沉入运河便是。”



赵观和含儿对望一眼,心中都是惊恐交集。赵观心念急转,说道:“你们要杀人,也要让我们死得明白。我等躲在贵帮船上,确是我们不对。但我有一极重大的隐密消息可以告知,愿以此交换我二人性命。”



甘总部自不相信,说道:“甚麽隐密消息?快快说出!”赵观道:“这消息只能告知你们领帮,其他人可不便说。”甘总部嘿然道:“领帮?他老人家忙得很,哪里有空见你?”赵观道:“他若不见我,没听见这重要消息,定将损失惨重,这一程前途堪虞,甚至全军覆没!”



甘总部脸一沉。他长年运粮,最忌不吉利之言,这时听赵观这麽说,心头极为不快,问另两人道:“这两个小孩是甚麽人?”大鼻汉子道:“男孩子听口音像是苏州人,女孩子就不知道了。”甘总部道:“哼,小子是苏州人,难怪嘴皮子这麽溜。别听他胡言乱语,抓去关了起来,晚上悄悄杀了就是。”



赵观急道:“这事你非得向领帮报告不可!至少得让我见他一面,当面陈述,他若不信,再杀我不迟。到时若真出了大事,你可担代得起麽?”



便在此时,却听外边铜锣声响,当当丶当当当丶当当,正是召集各船总部的讯号。甘总部站起身道:“我得去啦。快将他们押去後舱,仔细关了起来。”



大鼻和包头二汉应了,便将赵观和含儿提出前舱。赵观情急之下,放声大叫:“杀人啦!救命啊!”包头汉子忙捂住了他的嘴。此时铜锣刚响过,各船的总部都纷纷上岸聚会,他这声叫许多人都听见了。岸上众船总部之中,为首的是一个身形极魁梧的大汉。那大汉听到孩童的尖叫声,转头去看,正见到两个汉子手中各提着一个孩童,匆匆跑进後舱。他扬声问道:“甘总部,怎麽回事?”声音宏亮,从岸边传来,犹自震得人耳鼓嗡嗡作响。



众目睽睽之下,甘总部甚觉窘迫,回道:“启禀田领帮,没甚麽大事。两个顽童跑上我船,刚刚被手下搜出。我自会处理。”那大汉田领帮道:“你打算怎麽处理?”甘总部道:“依帮规处置。”田领帮嗯了一声,说道:“且不忙。聚会完後,将人带上我的船,我来处置。”甘总部只得应了。



午时之後,赵观和含儿被带上最大的一条船,来到那大汉田领帮面前。他身边站站坐坐,另有十多人,想来都是各大船的总部。赵观手脚被绑,坐在地上,抬头向田领帮打量去,却见他高大得出奇,坐着犹似常人站着那麽高,筋肉盘结,一身粗布衣衫,腰间挂刀,浓眉大眼,形貌甚是威武。赵观知道他必是青帮的头目之一,但往年的苏州船队并非由他带领,今年显是他第一回做苏州船队的领帮。赵观心中暗急:“他第一回领帮,一定事事谨慎,处处照规矩来。当着这麽多人,他定要杀了我们以立威信。可怎麽办才好?”



大汉田领帮开口说话,声音宏亮,语气严厉,说道:“小娃子,你叫甚麽名字?从哪里来?为何偷上我青帮粮船?”赵观答道:“我姓赵,单名一个观字。我是苏州人,偷上你船是为了送这小姑娘回家。这小姑娘乃是京师大学士之女,被恶人拐卖至苏州烟水小弄。我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助她逃出人口贩子的魔掌,打算搭顺风船,送她回家去。”



田领帮见他神态毫不畏惧,且口齿清晰,所说更是鲜闻奇谈,心中甚奇,转头问含儿道:“他这话可真?”含儿点头道:“他说的一点儿也没错。”田领帮低头向赵观打量,但见他面容俊美,满脸机灵的神气,一时不知该不该相信他,又该如何处置这两个孩童。他沉吟道:“我们吃江湖饭的人,帮规严谨,你所作虽是义举,但你偷上我们的粮船,仍是死罪一条。该当如何处置,我也不能违反帮规。”



赵观听他口气松动,心想:“这人看来颇重道义,心中并不想杀我。要他饶我的命,只能让他对我心生敬重。”当下大着胆子说道:“这样罢,你是走江湖的人,我也是走江湖的人。我便跟你打个赌。赌赢了,我向你讨我和小姑娘的命,并请你准许我护送她回京师。输了,我小命一条,你拿去便是。”



田领帮更觉稀奇,这小孩不过八九岁年纪,当此情境,竟然并不惊慌哭泣,跪地求饶,竟还说出这麽一番话来,一派江湖口吻,可又不似会丝毫武功的模样。他问道:“你要赌甚麽?”



赵观道:“就赌我能在水底待得比你久。”此言一出,舱中众人都哄笑了起来。一人道:“小娃子,你可知田领帮的外号是甚麽?”另一人道:“田忠大哥号称‘蛟龙刀’,水下功夫最是要得。你甚麽别的不比,却跟他比水底功夫?”



岂知赵观却笑道:“你可知道我的外号是甚麽?”众大汉没想到这小孩儿也有外号,都是大奇,问道:“是甚麽?”赵观道:“我外号叫做‘水底鱼’。你蛟龙还得不时探出水面透气,我水底鱼可是一辈子住在水中,更不用露出水面。”



众人听了,都不相信,怂恿道:“田领帮水底的本事从未输过人,不如便跟这小孩儿比上一比,让他知道厉害!”“田领帮,给他点颜色瞧瞧!别让个小孩儿看低了咱们青帮。”



田领帮见这小孩夸口,心中将信将疑,当下说道:“好!我便跟你赌了。来人,解开了他的束缚。”众总部都想瞧这热闹,高声叫好,一个汉子便过来替赵观解开手脚束缚。



赵观活动手脚,脸露微笑,神色自若。周含儿在旁看了,不禁为他着急。赵观向她一笑,转身向田领帮道:“田领帮,下水之前,我还有个小小请求。”田领帮问道:“怎麽?”赵观道:“我想喝一坛酒。”众汉子都笑了,说道:“小小孩童,喝甚麽酒?”赵观瞪眼道:“我赵观喝酒可是有名的。你们若有胆量,不妨来跟我赌酒,我的赢面可比赌甚麽水底功夫要高上十倍不止。”众人都失笑不信。田领帮道:“好,拿酒来!”便有人拿过一坛烈酒。青帮中人都是粗鲁汉子,终日在日头下粮船上挥汗卖力,喝酒自是喝烈酒。



赵观接过了,哈哈一笑,拔去酒塞,仰头便喝,咕噜咕噜,竟真喝下了小半坛。他抹抹嘴巴,将酒坛递过去给田领帮,说道:“田领帮,我敬你!”田领帮见他喝酒爽快,便接过了,也仰头喝了一大口。赵观轮流敬船中其他总部,每次都仰头喝上一大口,不多久便将一坛酒喝完了,赞道:“好酒!”他脸上微红,似乎颇有醉意,摇摇晃晃地提着空酒坛来到船弦边上,向田领帮道:“咱们这就开始麽?”



田领帮眼见这小孩儿举止特异,不敢怠慢,解下腰刀,脱去上衣,束紧腰带,向身边总部交代道:“你们这儿都是见证。我和这位小兄弟打赌,谁在水里待得久,谁便赢了。谁先探出头来,便算输了。你们数到三,我们便一起下水。”众人都大感兴味,纷纷挤在船弦边上观望。其他船上的水手听说了,也都来到船边一睹好戏。



但听众多总部水手齐声数至三,众目睽睽之下,田领帮和赵观一齐从船边跳下,扑通两声落入水中。河水黑沉沉地,众人只隐约见到两人的身形在水里漂浮,纷纷高声喝采,为田领帮加油,河面上一片喧闹。



过了许久,两个人都没有探头出来。众人更是兴奋,呼声愈高。含儿也伏在船弦边上观看,心中又是担心,又是焦急,暗暗祷念:“希望赵观能赢,希望赵观能赢!”但她心想赵观不过是个小小孩童,水底功夫怎能胜过那船帮的首领?两眼直望着水面,咬紧嘴唇,一颗心跳得如打鼓一般。



又过了许久,忽听喀剌一声,河面破裂,一个大汉探出头来,竟是田领帮,大口呼气。旁观众人大惊失色,都大叫起来,惋叹不已。过了半刻,赵观也从水中探出头来,脸色苍白,大声呛气,似乎喝到了水。田领帮伸手抓住了他,拉着他泅到船旁,水手们忙将二人拉上船去。赵观跪伏在船板上,不断呕水,模样极为狼狈。周含儿抢到他身边,大叫:“赵观!赵观!你没事麽?”



却见赵观脸色苍白如纸,却笑了起来,抬头望向田领帮,一边呕水,一边喘息,一边断断续续地道:“我…我可…赢了罢!”



田领帮凝望着他,点头道:“不错,小兄弟,我认输了。我田忠说话算话,我不杀你,并准许你和小姑娘搭我的船,送她回去京城!”



此言一出,旁观众总部水手都惊奇不已,交头接耳,议论纷纷。周含儿大喜,伸手抱住赵观,忍不住放声哭了出来。



经过这场赌试之後,领帮田忠对赵观好生敬佩看重,与他兄弟相称,并让两个孩童住在自己的舱房隔壁,好吃好住。周含儿死里逃生,对赵观道:“那时可担心死我啦。没想到你水底功夫竟这麽了得!”赵观只是微笑不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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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小姐回家  

这日船队将近扬州,赵观跟着田忠站在船头,忽然心中感到一阵不安,说道:“田大哥,咱们快到扬州了麽?”田忠道:“明日应能到达。”赵观凝思一阵,忽然问道:“江南帮跟你们青帮有仇麽?”田忠一呆,说道:“小兄弟何出此问?”



赵观道:“我在苏州时,听到有个叫做郎华的,是甚麽江南帮的三头目,他将哨站里的官兵杀了,换上官兵的服色,说要混上你们的船,稳着别露出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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