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上仙君一般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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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上仙君一般黑- 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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偃笳懒洋洋地去签到,拖着步子带我到划给我们休息的区域,就很不负责地消失不见了。
我在心里问候了他几句,在园子里一颗九珠树上坐下来,吹着晚风发起呆来。
夜色渐临,天边的赤色却有增无减。稀薄的云彩如同受不住太过厚重的红,低低挂在宫阙檐牙之畔。我随手扯了树叶下来裁成叶笛,漫无目的地吹出几个单音,反反复复。很久以前,我也曾经在枝头上随性地吹着树叶,可那时候忧虑和不快那样轻易地就随音符飘散在风中,而我此刻,即使摸索着演奏出最喜欢的调子,也被对未来的忧虑和恐惧压得喘不过气。
树枝蓦地一沉,我侧头一瞥,一个穿青色纱袍的姑娘正朝着我咧嘴笑,声音清脆,清秀眉眼弯弯:“你就是白剪上仙吧?我是姜少室。能把刚才的曲子再吹一遍吗?”
姜少室有股介乎天真和无所谓之间的风度,这般近似无礼的自我介绍方式,让她用了反倒叫我生出些好感。于是我又吹起刚才的曲子,她闭着眼细听,蓦地轻轻笑起来:“你有心事,这曲子原本不该这么幽幽怨怨。”
她说得坦率直接,同时自己裁了叶子凑到嘴边重复起曲调。她演奏得轻快,全无初次尝试的生涩,我不由入神倾听,被曲子里我所不能诠释的洒脱带得心动神驰。
一曲毕了,姜少室与我相视一笑。
她的视线向一边移了移,忽然就顿住了。我回头一看,却是姬玿白衣翩翩地从远处来了,骄矜贵气外放。瞧见我,姬玿一下子就破功了,有些心虚地抄着手快步上前来:“哟,你来啦。”说着眼神游移,显然是在寻找偃笳。
我扑哧笑了:“他早溜了。”
姬玿呼出口气,向姜少室礼貌地道:“初次见面,在下姬玿。”
姜少室笑眯眯地道:“太子爷好,蓬莱阁姜少室。”
我白了姬玿一眼。姜少室的眼光在我和姬玿之间打了个转,笑得作弄:“少室是否该先行一步?”
愣了愣,我才想起来她是误会了我同姬玿的关系,忙道:“不用不用,我和妹夫没什么话要讲。”
姜少室先是一顿,继而了然地“哦”了一声,又道:“算啦,反正我还要找师兄去。”说着便跳下树去,走了几步猛然回头又补了一句,“太子妃长得和白剪女君像不像呀?”
姬玿的脸有点红,不自然地道:“不太像……”
等姜少室走远,我飞了姬玿一个眼刀,视线却在他身后看住了。
离冶不知何时到了,一身素服,头发未系作发冠,只以粗绢在身后一束。这么一身有串鬼片片场潜质的白衣白裳穿在他身上,竟有凄迷的别样风致。光线已经暗下去,因而我看不清他的表情,只本能地同他对上了目光,同时察觉他唇角似弯非弯,维持着很要命的迷人神态。
我顾不得揣摩他眼神里丝丝缕缕的幽冷是怎么回事,连忙将方才心旌的动摇掩饰起来:“你也来了啊。”
姬玿冲我挤挤眼睛,咳了一声:“啊,爷就先去打坐了,嗯……”然后就闪得没影了。
我无措地僵了片刻,才要下地,离冶足尖一点就晃到我眼前。他靠得很近,全身气息都写着侵略意味,我下意识向后一缩,背脊正抵在树干上。离冶顺势将我困在他营造的狭小空间里,微微偏了头凝视我,半晌才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与太子许婚的,究竟是谁?”
“红线啊。”我开口才觉得他这话问得奇怪。再回想起此前和碧霞的八卦:离冶也是不知情群众的一员?有点不可思议啊!
回味了片刻,我有些不可置信地盯着离冶,支支吾吾地问:“你……不会是醋了吧?”
离冶丝毫不见窘迫,只微微滞了一瞬,便栖身近前同我咬耳朵:“如果我说是呢。”
自从冥府那顿纠缠,我就刻意回避去细想那隐隐约约的互表心迹的后果。未解的谜题还有太多,我不认为自己现在就能够坦然接受离冶。
有心结归有心结,眼下离冶就附在我耳边喁喁低语,吐息落在我耳廓颈侧,我仍旧心跳加快、双颊发热。我垂着眼说:“你误会了。”顿了顿,“其他的,等贰负的事结束再说。”
离冶低下头审视我,目光幽邃,好似在下什么决定。
我在他捉摸不透的凝视下不安起来,才要说话,他却先一步封住我的唇。这次的吻并不热切渴求,反而如同初雪般淡淡的,仿佛真的只是想让我暂时不出声。片刻,他移开唇瓣,有些低沉地说:“你也别多想。”
我应了,盯着他的眼睛,心头的不安缓缓沉潜下去,盘萦在不易察觉的一隅。
离冶的眼里顺势浮上了笑意,他松开我,声音温和:“早些休息吧?”
疑窦再多,我也只能答应。
※
翌日一早,汇集在中天的诸路仙人便浩浩荡荡往疏属山而去。
一路上,大多数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兴奋的神采。这架势,倒像是九重天难得一见的相亲认亲比武斗殴大会。
姜少室出身蓬莱阁,天生仙胎,年级比同等修为的一辈人要小上许多,性子自然也更跳脱。她口齿伶俐,与姬玿斗嘴总能把太子爷逼得无话可说。这二人活跃了气氛,倒叫我等余下诸人不算太尴尬。
离冶与偃笳各自扮闷棍,基本没怎么开口。月老沉默的缘由我能摸得清,离冶为何要保持缄默,却叫我拿捏不透。
行了大半日,总算进了疏属山的界限。
任是姬玿此时也郑重起来:浓重的戾气遍布,阴郁的林木沾染不洁的瘴气,更有平时罕见的珍奇灵兽向界限外发足狂奔。沿途甚至还撞见几只常见的凶兽,被偃笳神君果断地一扇子拍死了。
葱郁的森林仿佛毫无尽头,心情也不由随之压抑不安起来。
我定定神,向离冶悄悄望了一眼。他的神情凝重,这次见面便一直盘萦在身上的孤绝之气愈发深重。察觉我的视线,他对我牵了牵唇角,目光仍旧悄怆。我原本想说什么,一下子只能全都吞下肚去他有太多我尚未知晓的苦涩,这些阴暗的情绪,他只打算自己背负。念及此,我的心上不由添了几分忧虑
终于走出了森林。
疏属山并不高耸,峰顶中空,上放悬着一圈暗金的符咒。
似乎半个月前还有神君能够飞到封印边上修补缺口,现今,却是连接近都会被戾气灼伤。一缕缕猩红的气息从封印松动的边角散逸而出,将方圆十多里内的天空光华尽掩,只余沉沉的一片暮气。
姜少室蓦地叹了口气,嘀咕道:“在书里看到,说什么贰负可以凭气息杀人,看来不假。”
这话一出,我们紧张更添一分。
“啧,这就叫‘贱’气伤人啊!”姬玿晃着头感叹,无形中让人,唔,至少是我放松了一些。
偃笳用玉柄扇骨在眉前挡了挡,懒洋洋地发话:“待会儿九钟一响,统统给我钻到仙障里去,等那帮死家伙把贰负控制住了我们再开打。”说着,他又环顾四周,状似随意地指了个土丘:“就这里。”
老妖怪发话,无人不从,都乖乖缩在土丘后头不动了。
我想起当初同肥遗打架,可没现在这般战战兢兢:有师父罩着,即便是业火遍地,我照耀可以颇有名门风度地立在半空。不时捏个诀助阵之类。现在……
正神游天外,额上猛地一凉。我眨眨眼,却是离冶正俯了身为我画护身符。眼风一扫,旁边姜少室和姬玿都已画完,眉心淡淡泛着荧光。至于偃笳,自然是用不着梵墟的秘法护身。离冶利落地一笔画完,我才要移开脸,却被他按住了肩膀:“别动。”说着,他径自割破手指,在我额心又划了几下。
我有点惊骇,低声问:“这是什么?”
离冶望着我笑了笑,古怪地别开眼,在我身边坐下半晌,才极轻极低地回应:“防止你冲动行事。”
冲动?我向来谨慎得很,甚至过了头。
还没来得及细问,只听一声巨响。
咣!
接着,是九钟低沉而震聋发聩的鸣响。
一,二,三……
九口丰山巨钟齐鸣。
天色晦暗,宛若有血汁翻滚流动。罩在疏属山上空的拿权金色咒语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掌狠狠撕裂。
“嗡”地一声轰鸣,山石摇撼。
贰负出世。
作者有话要说:提前更新啦
本文设定的最终“凶神”贰负终于要出场了,简单介绍一下这位大神:
贰负和大部分上古神一样也是人面蛇神,喜杀戮,也有说他是跑的最快的神,这个就不可考了
《山海经》里面贰负和他的臣子危一起杀掉了名叫窫窳(yà yǔ)的天神(这天神被复活之后变成了吃人的怪物),之后贰负就被天帝关在了疏属山,束缚住他的右脚,用贰负的头发把双手反绑,捆在山上的树上←总有种监/禁play的感觉对吧【不
至于贰负和危为何要杀掉窫窳,和天帝之间又有什么纠葛,就是留给我们脑补的啦XD
【以上是由存稿箱君带来的上古八卦,嗯哼,存稿箱君表示自己可要比只会写段子的作者博学多了哼!】

、默契

按照传奇小说的路子,凶神出世,自然有济世英豪神君开着金手指、以一人之力与其大战三百回合。
可惜可惜,九重天只有一群狡猾的老家伙,爱惜自身羽翼甚过一切。
是以那道封印一破,神君们精心布置下的一套阵法终于派上用处:这看似被动平静的几个月里,封印中上古天帝的神力其实正一点点转移到疏属山周围,行成一个不大不小的包围圈,叫贰负即使出世,也只能在其中行动。神君们只需在圈子外围小打小闹拖住贰负,便可以叫凶神大人与九重天神仙们打起消耗战。
九重天神君们最不缺的,就是耐性和补给。
以上内部信息,由偃笳神君提供。
偃笳骚气地摇摇折扇,为他的科普讲坛总结陈辞:“所以我们必须待在包围圈外头哦。”
姬玿咳了一声:“这包围圈到底在哪……”
“喏。”偃笳手中的扇子指向了来处。
仔细分辨之下,似乎的确有那么一圈淡淡的金色光辉。
“所以说,我们还在圈子里?”我无语凝噎。
“你当贰负是傻子啊 ?”月老白了我一眼,我算是明白了其中的潜台词:敢情浩浩荡荡杀过来的仙君都是障眼法,用以迷惑贰负。
“若贰负发现包围圈之前我们没能出去呢?”离冶猛地问了一句。
的确。不论是直面贰负还是受其波及,我们这种杂碎纯粹是当炮灰的命。
偃笳笑眯眯地看了离冶片刻,轻飘飘地道:“有我在,就不会出不去。”
离冶一副他最熟稔的君子如玉的神态,闻言只是冷淡地一点头,便继续低下头去把玩一个坠子。苍玉质地的圆润小球,表面浅浅镌刻了古旧图案,一瞧之下层层叠叠有些诡异。我仔细回想了一下,终于依稀记起,这珠子曾经系在离辛身上。初次在凡世见到离冶的时候,他衣摆上似乎隐约也佩了那么一枚玉珠。我飞快地瞧了那珠子一眼,只见它下部的漆黑底色之上有丝缕莹白,缠绕着向上,最终又堙没于玄色中。
不知怎么,我竟对这珠子有微妙的抵触情绪。
离冶与我对上视线,眉头一紧,五指合拢,像是要将玉珠从我的视野中隔离;他旋而涩然地垂下眼微笑,松开手,唇边的弧度恻然得叫我心慌。
我匆匆扭头,手神经质地颤抖起来。
我到底是怎么了?离冶又是怎么回事?
没来得及多想,天空中猛地划过一道红光,接着便是铿铿的轰隆声。
“吉神泰奉。”偃笳低低地说了一句。
展开神识,远处果然有猛烈的气息涌聚。神君泰奉能唤动天地之气的本领着实如传闻中一般厉害。又过了一会儿,风声大作,疏属山下稀疏的草木纷纷被卷上天际,若非有仙障保护,人都可能随风而去。不用偃笳介绍,我们都知晓这是堵山的天愚神君了。一群□□的远古神祇因为一个“旧相识”而齐聚疏属山,也算的千百年的奇事。
一阵风雨呼啸过后,声息稍歇,偃笳合上折扇:“都准备好。”
语音才落,歇脚处对面的一个土丘从中裂成两半,一直头顶长角的巨兽红着眼咆哮而出。
凶兽犀渠。
我将腰间的昆吾剑拔出,习惯性地看看周围人的神色:姜少室显得异常轻松镇定,脸上挂着淡淡的甜笑,用作武器的一只玉铃铛已经快速旋转起来;姬玿双手握住他足有两掌宽的苍梧剑,一脸兴奋兼具紧张;至于偃笳么,自顾自慢悠悠地摇着扇子,唇角含笑。我顿了顿,才看向离冶,他双手拢在广袖之中,下颚微微上昂,并无什么情绪波动。
我猜想自己的神情应当与离冶的相若。
片刻间,犀渠已经用利爪刨出了一个深坑,呼呼喘气,用血红的眼珠警惕地打量我们一行人。
“我来解决。”
语音未落,偃笳已经飘出了几丈远,玉骨折扇向犀渠头顶轻轻巧巧一叩。巨兽眼中杀意与惧意共生,尖锐的犄角携骇人力道向偃笳拱去,同时犀渠竟发足作狂奔之态,向我们身后冲来。
与此同时,红云似的衣袍因风鼓起,偃笳轻松地掠在犀渠前头,“啪”地一声展开扇面,对着巨兽的颈间一划。
我似乎瞧见了扇缘上凛冽的绯色戾气。
皮糙肉厚的犀渠竟在这么一下后倒下了。
下意识地侧头,我与离冶目光相接,都在对方眼中看见了惊异骇然之色。只不过离冶的骇意似乎要稀薄得多,仿佛已见识过偃笳真正的实力。
我瞥了偃笳一眼,见他似笑非笑,桃花眼轻挑,再看对着犀渠伤口咋舌的姬玿,心中一时五味杂陈。
偃笳之后继续以见神杀神、佛挡杀佛的劲头一路秒杀凶兽,我们四人跟在后头完全是当观众,观摩偃笳神君以飘逸潇洒的一套功夫消灭各色妖物:这厮一敲一扣手腕一翻之间,足以叫我们缠斗片刻的凶兽就倒地不起。大约也只有这时,我才会如此清晰地感觉到偃笳真真切切是位上古神明,姿势即便风骚,他鲜红衣裳卷起的袖风也可杀敌。
再回想一下离冶偶尔展露的一手功夫,的确是深湛得令人生疑。也不知离辛到底是传了修为给他,亦或是有什么门派秘宝。
我胡思乱想间,偃笳已经将只领胡兽剁得没了原形,情状颇令人反胃。
我总觉得这厮其实是在宣泄情绪;如果姬玿不是九重天太子,大约偃笳费不着这么多功夫杀怪,会直接提了扇子把姬玿剁了一遍又一遍……
可说到底,他也是自作自受。
砍了一阵,偃笳收手不干,我们四人也终于能够履行伟大神圣的职责。
叫我觉得有些微妙的是,不知怎么,我们四个就变成了两两搭档的局面,而且我是同离冶联手。这还是其次,叫我难以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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