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厅中一瞬间静谧下来,人人心中默契的达成一个共识,任何多余的一丝声响都会破坏此刻因这天仙一般的人儿形成的九霄仙气。台下众人屏气仰视荷露,皆忘记了方才在说的话刚才在喝的美酒。
“这会是雨荷姐姐么?”短短几个时辰,一个人的气质由温婉变冰冷,多少有些匪夷所思,“话说这里那个花哨的老女人对她真大度,穿的如此素洁也毫不介怀。”青樱撇撇嘴,心里暗自感慨楼下众人一副贪婪无耻、猥琐好色的样子十分让人作呕。
“效果却格外的好,不是么?”弘历搂过青樱,将她的脑袋按在肩头,下颌轻柔的抵在青樱头顶,弘历极喜欢这样的动作,其实依在他怀里的青樱倒是极舒服,“我们且看着吧。”到底花落谁家呢?弘历已经暗自瞟向厅中一处最不起眼的角落,他都来了,看来水要退去,岩石要露出一角了。
寻常青楼有了这般宛若天仙的姑娘多少都要掩着遮着,荷露姑娘却全不掩面,非但没有削弱众人好奇的热情,更激的众人摩拳擦掌势要一亲芳泽。荷露的初夜起价便是五百两,寻常富人即便出得起也不会如此爽快。最后荷露之争完全落在了洪兆麟和角落一位端着茶水正襟危坐温润如玉的公子之间,叫价已经破了两千两了,每一次加价已经开始以五百两作记。
青樱离开弘历身旁,焦灼的趴在朱红的围栏上,看着一幕幕越来越不受控制,荷露却依然冷淡似不关几。“天啊!”一掷千金,但求一笑!“弘历哥哥!”
弘历将青樱拉回身后,就在洪兆麟犹豫着还要不要加价之时,弘历气定神闲的报道:“一万两!”声音未见大却清晰地悠悠飘荡在厅堂之上,掷地金声,如此豪气震慑了每一人的心神。青樱巧笑嫣然,看到众人瞠目结舌的表情颇为好笑。
洪兆麟一时慌了神,出价四千两已是极限,如今竟有人叫价一万两,这可急的他一时抓耳挠腮。洪志文突然离席,经过洪兆麟身边时斜眄了他一眼,洪兆麟一下子束手束脚,碍于父亲的威严只得随行离去。而角落里的贵公子雍雅的遥遥举杯示意,弘历遥相抱拳示意承让之礼。老鸨带着一众跑堂的急忙涌上来,邀弘历和青樱两人进入另一雅间,荷露则由婢子带上头纱遮面扶起。
弘历青樱一同来到雅间,一张赤金青鸾大床奢华的两人闻所未闻见所未见。鸨母一笑:“我这就一个荷露,难不成两人要一起?”
青樱不满的蔑视了鸨母一下,偏过头去,谁也不理。弘历淡淡一笑,“一万两您还嫌不够么?”鸨母狡黠的眼珠提溜一转,这人通身的气派必定身世不凡,她是个生意人,一向懂得见好就收,立时欣然退下。“你莫要误会吃味,这荷露姑娘同夏姑娘长得一模一样,也是天下奇事,莫说你好奇,我也好奇,很想知道这其中是否有什么联系。”
片刻之后,荷露抱着一架琴筝进来,盈盈一拜,只等弘历吩咐。弘历不语,坐在椅上饶有趣味的打量着荷露片刻终于说:“荷露姑娘通晓音律,我和这位兄弟胸中总算略有些点墨,不如就请姑娘抚琴一曲可好?”
荷露微微一弯腰点头,放下古筝,低眉信手续续弹,未成曲调先有情。渐渐步入主题,本是慷慨而激婉的《短歌行》,在荷露唱来如泣如诉,似在叹咏命运的艰难。
“好生奇怪!”青樱双眸灵动,只觉得这曲子听不下去了,虽然好听,不和谐的地方也让人注目。
荷露停下手指,不羞不恼,不卑不亢,只凝视着青樱,着实佩服她的才气,细细分辨青樱的容貌身形和语音语调,竟是姑娘乔装进入,心中暗道今日遇见真是奇女子。
“姑娘莫介怀,还请继续。”譬如朝日,去日苦多。。。。。。弘历越发认为荷露就是真正的夏府千金,他们曾经遇到的夏雨荷不过是别人乔装故作为了引他们进入一个圈套。。。。。。简练说来,他们的身份已经暴露了,
荷露手法一变,声调一转,一时颇有些山水迢迢心思缥缈之意。
山也迢迢水也迢迢
山水迢迢路遥遥
盼过昨宵又盼今朝
盼来盼去魂也消
梦也渺渺人也渺渺
天若有情天亦老
歌不成歌
调不成调
风雨潇潇愁多少
尾音绕梁不绝,绝望与希望随音转调,青樱不禁起了怜惜之意,泪珠扑簌而下,又很快用衣袖抹去泪花后正襟危坐。“曲至情至,果然蕙质兰心。”青樱悄声对弘历说,“弘历哥哥,你心中可有主意?”
弘历反握住青樱手指,笑对荷露,“姑娘风采无双,果如叶兄所言,丝毫不差。”弘历仔细观察了荷露一番,虽然她一时有所激动却也很快冷静下来,泯去那微不可查的不安,“在下结识叶湛许久,他从不轻易夸人,难得夸赞一人,倒是没有丝毫不符。”
“公子认识表兄?”荷露默认了身份。
“是!”弘历肯定的说道。街坊间有人说夏家远方表亲叶氏与其有姻亲之缘,只是叶家家道中落,夏老爷让侄子叶湛入赘,叶湛倔强不肯,两厢一气之下解除了婚约,后面就有了夏雨荷抛绣球一事,再后来,不知发生了什么,好事没成,夏府举家迁走。“在下曾见叶兄绘制姑娘画像一副,今日得见姑娘,虽不同名,容貌却有七八分同画像相似,故冒昧猜测姑娘身份。”而那个风溪,极可能就是摆下夏府水上楼阁之人,夏老爷对表侄的不满都复制的不差丝毫,却不肯沿用叶湛的名,又将楼阁设计的分外别致,足见此人高傲。方才风溪独坐角落之中,一直同洪兆麟抬杠,若说荷露同他没有半分关系,弘历不论如何也不会相信的。
“表兄他。。。。。。”
青樱只当弘历真的认识什么叶湛,却有了新的疑惑,为何初见雨荷姐姐时不见弘历提起这茬儿,青樱且听下去,好奇弘历如何套近乎。
“看来当真是夏家小姐了。”弘历略一颔首,“叶兄很好,只是如今不在济南罢了。”
荷露放心的点点头,“奴家夏氏,小字雨荷,不幸流落风尘。”碧玉蒙尘她无可奈何,力争逃了不下十次,却还是被抓了回来。
“在下丝旁红姓,单名一个历字,红历。”弘历示意雨荷坐在桌前。“叶湛跟小姐的故事我也略有所闻,只是不知详情,在下不才,却自认为也能帮上小姐一二。”
雨荷福身一拜,又冲青樱微微一笑,“不知这位小兄弟可也是表兄旧识?”
“她呀,跟小姐一比,倒像是个小野丫头!”弘历宠溺的轻轻刮一下青樱的鼻子,“拙荆青樱失礼了,在下替她陪个不是。”
雨荷摇摇头,“夫人聪慧好才华,雨荷好生钦佩,只盼望能有机会同夫人交流探讨音律。”
青樱偷偷吐吐舌头,嫣然一笑,“姐姐才是才貌无双,青樱叹服。”还不忘替雨荷斟上一杯热茶,几人互通姓名,青樱也琢磨出一些门道。
雨荷细细打量二人,连青楼这样的地方弘历都肯带着夫人出入,行事不拘一格,也必是伉俪情深。雨荷润了润嗓子,把两年前的事情原原本本告诉两人。
“弘历哥哥啊!那个洪志文真是坏!”原是洪志文抢娶雨荷,夏家举家逃亡之际又派强盗追杀,只留下雨荷一人活在人世。几经辗转,还是逃不出洪志文手心,只因用匕首划伤洪志文手臂,洪志文一怒之下竟然把她送进春风得意楼。
“善恶自有报应,不是不报时候未到。”弘历冷语说道,心中已决心好好用大清律法治治那个洪志文。“不知小姐可认识洪兆麟?”
“洪大人的独子?”雨荷语气淡了几分,已不似方才一般愤懑,“不瞒公子,雨荷逃了数次,其中几次都是洪公子相助。”
“他对雨荷姐姐你也真是有情有义,方才见他离去的样子真是又急又怒,像油锅里的蚂蚁。”青樱娇俏的说道。
雨荷低头不语,也不知在想什么。
“今日已晚,拙荆一向早睡,我们便先告辞罢。”弘历搂过青樱,显然已经注意到她一双眼皮已经在打架了。“鸨母刚赚了一万两,大抵不会为难你,若是有必要,小姐只消说在下不喜欢别人碰你,若是用洪大人压你,你便提京城皇商艾府的名号。”
回去的路上,见青樱困的很,弘历二话不说,背起她。感受着背后的温暖,弘历相信他们会这样一直静谧的走下去。
次日,弘历说是要查查叶湛的身世背景,要青樱好生在春江酒楼休息,瞒着她独自去找了雨荷。
“夏小姐,昨日拙荆在此,不方便询问,”弘历在雨荷房中拱手作揖,“还请告诉在下,风溪公子是何来历?这间春风得意楼是洪志文的资产还是风公子的资产?”
雨荷惊异于弘历心思缜密,也为他对青樱一片深情深怕她涉险的心思感动,再次盈盈一拜,她果然没看错人,他更是找对了人,“这春风得意楼是洪志文的资产,可是管事的人确是风公子的属下。昨日本是做给洪志文的一出戏,本是风公子要买下奴家,却不想红公子出手阔绰。。。。。。”
“原是在下鲁莽。。。。。。”
“不。。。。。。风公子这般做法,便是公子可助奴家沉冤昭雪。”雨荷奉上一盏茶水,“风公子说,您问起,怒家便将这张字条交予公子。”
弘历展开一看,写着一处地址,想必是风溪所在之处,“多谢小姐。”
“公子客气了,便请唤奴家雨荷吧。”
“妹妹客气了,便称我一声艾大哥吧。”
一城山色半城池(6)
弘历离开春风得意楼,正要依着字条上的地址寻去,却远远望见青樱身着素白底衣连靴子都是雪白的,外有透明水黄色衫子,弘历眼前一亮,信步而去,果然是瞒不了她。
“出来逛街么?”弘历拉起青樱的手,细细抚摸。
“在春江酒楼想不通一些事,想来问问雨荷姐姐。”青樱叹了口气,“没想到弘历哥哥先来一步。”
“看来你同我想到一处了。”弘历还在犹豫,不知如何是好。
“弘历哥哥,我们总是在一起的不是么?”青樱轻轻问道。
“好,我们一起去。”
作者有话要说:
☆、一城山色半城池(晞月番外)
“记得这里是个长轮,要更连贯一点灵动一点。。。。。。”和风细雨般的绵软声音伴着略带讨好的明媚笑容,晞月捧起琵琶,削尖的指尖流转,丝弦中淌出欢悦婉转的乐音。“懂了么?格格再试试,好么?”
和敬面露羡色,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晞月退出和敬的房间,轻移莲花曼步,扶着门框柔弱的倚在德慎斋门外,凝睇着斜对角处摆着的一盆崇明水仙。
“都过了花期,还看什么?”琅华从珠帘内端庄施华的走出。“别杵在门外了,进来吧。”
晞月的笑容依旧宛若芳华,“只是看看她的茎叶也是好的,这花儿凌寒而立,妾身最爱她凌波的高雅馥郁和清新脱俗。”
琅华颔首间平淡了笑容更多了分敦肃、不满,“妹妹看我这盆水仙可好。。。。。。”
“姐姐这盆是崇明白玉,自然是极好的。”晞月立刻赞美道,突然察觉到琅华眼中微冷的狐疑,“妹妹倒是好眼力。”晞月心中一惊,马上解释道:“冬月府里购水仙,有两盆上好的白玉,妾身想着当是都送到了姐姐这里。爷最是体贴姐姐,海叔更是事事尽心。”
琅华眉心一挑,舒展容颜,挂上一抹端雅的笑容,“《漳州府记》中提到‘借水开花自一奇,水沉为骨玉为肌’。”晞月知她这儿有两盆名贵的水仙,也不知是哪个闲话痨被收买了。只是她不知,这两盆原是爷要给玉墨轩里那位的,倒是那位也算懂事,马上让小厮抱回给海叔,着海叔亲自送来。这两句还是那人来请安时提起的,不知怎的,就记下了。暗里叹息一声,爷对自己那点体贴怎比得上对玉墨轩里那位的无微不至,“是啊。。。。。。姐姐也爱她的坚毅、贞洁。”转过身来,“妹妹要是喜欢,不妨叫人把这盆搬走吧,到了冬日还会再开。”
“妾身谢过姐姐。”只是为何不见另外一盆?晞月不由躲躲闪闪四下眄视一番。
“你同青福晋一人一盆,倒也正好,吟诗颂词、拨弦鼓琴一门府中数你们最是擅长,给了你倒也不负这花儿娇美了。”琅华的笑意中涵了些许不快与蔑视。
倒是晞月不曾注意,“难为姐姐对她这么好,府里的好东西什么时候少了她的份了,倒也在乎这一盆花?妹妹听说每年腊月爷都带她去清凉台那里赏绿梅,咱们可都是没见过的呢!”
琅华心中烦闷,亲自掌了茶水,递于晞月。
晞月坐下后接过茶水,却不停歇,数日的孤独寂寞终于找到了宣泄口一发积蓄已久的委屈,“她自言喜欢凌寒浴雪之花,却是这儿也喜欢那儿也喜欢,春风里的绯樱玉梨,夏日里的水荷优昙,秋天里的雏菊金桂。。。。。这么多花花草草,没有她不喜欢的。。。。。。”
“碧玉年华的女子,总是喜欢这些缤纷美丽的东西。”
晞月哽住,青樱确实是碧玉年华,她却已经桃李不在。。。。。。皱着眉头满心不快,“却是年轻不懂事,早前过年也没见她往宫里去请安的勤勉,出事了,倒是勤快了。。。。。。”
闻言,琅华宽慰一笑,她同是女子,怎会不明白晞月的嫉妒,只是当下不做表示。
“爷还带她出去,也不知顺不顺心。。。。。。”隐下的一层另有皇后幽居之意。
“妹妹随爷出去的时候还少么?一次两次,两相对比,爷自然知道谁更体贴善解人意。”琅华顾左右而言它,虽有同病相怜之苦,却不想流于市井妇人般的毒舌非议。
“就怕她。。。。。。”
琅华截断她的话,“妹妹教和敬许久,也乏了,不如早些回去休息吧。。。。。。”
晞月还想多说几句,瞅着琅华和善的笑意却尴尬的收场,草草离去。怎生琅华一个眼神一个笑容就让她局促不安,莫非是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这几日晞月胸中憋闷,又羞于向茉心启齿,她怎能告诉别人她辛苦留住四爷的一晚,什么事都没发生。
“额娘。。。。。。”
“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