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悦目的舒适姿态斜倚在凝翠谷内。此间燕草如碧丝,蔷薇压绿枝,好一个幽幽凝翠谷。
同样的十岁年华。。。。。。他还孤身品尝着热河行宫的清冷孤寂,时刻担心着能不能见到第二天清晨的一缕阳光,心中的慌张、恐惧、不安和一丝他都难以察觉的微弱恨意。不过苍天是公平的,黑色总由黎明来驱散,阴霾总有阳光来照亮,如今这一米阳光渐渐透过他的心。
三日来,青樱带着弘历游玩于盛京,闲逛于街市,时日飞逝,让人忘却了京城里剪不断理还乱的利益名利权力。
“你陪阿玛下了几天的棋,你们都聊些什么啊?”青樱微扬起笑脸,如玉芙蓉面,似钻星辰眸,弘历越看越爱怜。
弘历轻轻扑了扑青樱的笑脸,拂去青樱脸上不知何时落下的花草碎屑。正要回答,却见东厢蔷薇架下,一抹俊秀的背影肃然矗立。
“这位是。。。。。。”青樱诧异的望着弘历,显然弘历由惊讶复又平静的神色说明他已经从背影中辨别出了来者。青樱仔细分辨,认出那英挺玉立的身姿来自何人,通身的贵气,与弘历何等相似,同是天家之子,在同样的环境中耳濡目染,养成了相似的举止。“弘昼哥哥?!”只是弘昼少年自信、明亮如日,弘历深沉莫测的雍容优雅连他也摹刻不出。
弘昼转身,衣摆随风漾起一圈涟漪,飞扬的嘴角弧度,斜飞入鬓的剑眉,熟悉的让青樱怦然心动。“弘昼哥哥,你怎么来了?你怎么知道我们回乌拉那拉氏府了。”
“这个。。。。。。”弘昼笑着垂下眼帘,低下头。出战准噶尔的青云骑皆是弘历几年来收留的孤儿和精心挑选的少年儿郎,其中负责情报的一小部分人,绝对是当世最优的谍报人员。作为这一过去秘密的骑兵部队,如今的特编部队,弘昼于六日前拿到了绝对的第二指挥权。只是,这些曾经混编在八旗部队的这群人,可以说是弘历十年来最险的一招也是最体现其军事将领才能和军政谋算城府的一步。“阿恒也来了。。。。。。”
对弘昼,青樱有喜、有怜、有钦佩、有尊敬,却比不得同傅恒亲厚,听闻傅恒同行而来,顺着弘昼的话猜测下去,大抵是傅恒分析出来两人在此。“他人呢?”
“福晋许我们暂居东厢茈莲居,他此时正在屋内,想必已经看到我们了。”
青樱转身,正见小窗半开,隐约的玉树风姿正在屋内书画写意。
弘历亦侧目,竟然两人一同来了。。。。。。“我们去屋里说吧。。。。。。青樱你。。。。。。”想了想,不知是否该避开青樱。
青樱不查弘历之犹豫不决,蕙质兰心也知道弘昼和傅恒同到必是有非同小可的事情,大清祖制,女儿家不得涉及朝政,便道:“你还没有尝过蔷薇果茶,我泡来,你们一起尝尝。”双手握住他的手,天真昂然,让弘历感激她的体贴。
弘历淡笑,尽力遮掩住眸底深处的无奈隐忧,“赶快回来。。。。。。不必敲门,直接进来。。。。。。”
青樱的笑容凝固,这是怎样的事情,他不想瞒她?
“好。”青樱点点头。
“快去快回。”捧起青樱秀美的笑脸,轻轻在她额角印下一痕,后步着弘昼走过的路线进入茈莲居。
屋内紫晶石串起的帘子及雕木挡隔将小屋隔成三段,乌拉那拉府客房不多,除了此间,其他的还要收拾一下,故玥娆将弘昼、傅恒二人暂且安顿在此。茈莲居用的是拟音,通紫帘。茈莲居有两面东西笔直相对的窗扉,微风一动,紫帘便会随着窗外蔷薇架上的蔷薇摇曳而簌簌摆动。此时紫帘被一条微黄纱带困住,只余阵阵绮艳幽香入窗而来,屋内的三人却显然没有欣赏此景的雅志。
“四哥。。。。。。”
“姐夫。。。。。。”
“皇阿玛他。。。。。。”
“御医说。。。。。。”傅恒语气平淡如水,他来此是为了姊姊琅华。。。。。。然,却不十分上心。
“四哥,该回去了。”弘昼打断傅恒的话,弘历即便身在千里之外也一定对京城的动向了如指掌。就像,他能找到他一样。
一声长长的太息,不知是在慨叹世间风云变幻还是人生离散无常,满怀疲乏倦怠、无可奈何以及难以忘却惨淡孤寞。站在那里,他依旧优雅如画、雍容写意的如玉公子,只是内心波澜起伏,汪洋大海中一支浮木似乎都有着落,他却无法安顿自己。“你们。。。。。。来的太早了。。。。。。又太晚了。。。。。。”
青樱推门进来时,正看到弘历一只手臂支撑在楠木桌角,对弘昼高高扬起的手臂不知是没有注意到还是根本不想躲避。千钧一发之际,青樱扑向弘历,叮铃喀啦一阵乱响,待一切归于平静,众人冷静下来,发现的是碎了一地的珐琅粉彩蝶恋花瓷器,青樱倒在弘历身上,弘历一只手臂环住青樱的头,手腕和手背处被烫红了一片,四人的衣摆皆被茶水打湿,徒留花茶的芬芳。
弘昼扶起青樱,傅恒拉起弘历。青樱一眼愧疚的看着地上的碎瓷片,喃喃细语,“这。。。。。。宓枢新买的瓷器就付之一碎了。。。。。。”
“你突然冲来是为何?”弘昼有些生气,如果被烫到的不是手腕和手背而是脸,如果被烫到的不是弘历而是青樱,那该是怎样一场伤心。
“我。。。。。。”青樱为打断他们而自责羞愧。
“阿樱,劝姐夫回去吧。。。。。。皇上他。。。。。。缠绵病榻,虽偶有见好,但太医说怕是撑不过这个冬天了。。。。。。”
青樱惊讶的双手交叠捂住嘴,呆呆的望望弘昼再望望弘历。弘昼因方才的冲动而自责的别过身去,弘历无言的点点头。漫长的沉默收紧众人的心,弘昼终究还是说:“四哥。。。。。。他其实只是个胆小鬼。。。。。。我。。。。。。他。。。。。。他需要有个人打醒他。。。。。。你又何必扑上来。。。。。。如果伤到你。。。。。。”当时正在起头上的弘昼无法估量自己的力道,这一掌青樱必是承受不住的。
青樱呆呆站着,虽被众人围绕,确感到深深的孤立无援,蹙起的眉头,含泪的水目,寂寂无言,摸不清前因,看不懂现在发生了什么事。。。。。。轻启樱唇,复又轻咬嘴唇,酝酿良久,终于说道:“就算他错了,我也愿意替他挡下一掌,只因我心里把他放的很重很重。。。。。。”
轻轻一语,如蝴蝶踏花,碰起花瓣轻颤。
“五哥。。。。。。姐夫他。。。。。。烫伤了。。。。。。”傅恒看着手掌轻覆额头,微蔽眉眼的弘历,他必是比任何人都心痛自责。“阿樱,带姐夫回去上药吧,不然起了水泡就不好了。。。。。。”
青樱无言点点头,牵着弘历的手出去,好在碧樱阁里什么跌打损伤药都有。
看着两人出去,弘昼一拳打在墙壁上,“阿恒!”
“我知道。。。。。。”傅恒重新坐回到桌前,桌上的画洇了水,只留下一架蔷薇凋残的花瓣,寻着水迹勉强可以找到这些蔷薇怒放过曾经。傅恒知道,面对青樱,他们都不如弘昼冷静;而弘昼不知道,青樱简单一句道出了他心底被纷繁世事掩盖的秘密。“姐夫的城府与担当,我们都不曾完全理解。。。。。。而青樱的睿智和识体从来都超过我们的想象。。。。。。就给他们些时间吧。。。。。。左右不过这两天就能回去了。。。。。。”
弘昼笑的惨淡,四哥需要时间审度自己一直以来的决定,而他,何尝不需要思索自己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碧樱阁内,弘历抬着手臂坐在床上任由青樱摆弄。涂好了万金油,缠好了绷带,青樱正要收起药箱,弘历伸手拉住了她,许久不说一语后终于吐出两字,“傻瓜。。。。。。”
青樱双手覆上弘历的手,再度坐回到凳子上,等待着下文。
“知道我想起什么了么?”弘历无力地问道。
“谁,执我之手,敛我半世癫狂;谁,吻我之眸,遮我半世流离;谁,抚我之面,慰我半世哀伤;谁,携我之心,融我半世冰霜;谁,扶我之肩,驱我一世沉寂。。。。。。”
“谁,唤我之心,掩我一生凌轹。谁,弃我而去,留我一世独殇;谁,可明我意,使我此生无憾;谁,可助我臂,纵横万载无双;谁,可倾我心,寸土恰似虚弥;谁,可葬吾怆,笑天地虚妄,吾心狂。”这是青樱写给海兰的,如今想来,又何尝不是写给他的,那时候,失去远心的心不会比现在更好受。。。。。。
青樱的泪水扑簌而下,她不懂自己为何伤感,只觉得,今天的弘历让她看了泪珠就想断了线的珠子再也抓不住,冥冥之中反倒抓住了她曾经惴惴不安隐约触及到的那个冰封万里的心。“弘历哥哥。。。。。。”
“是。。。。。。”弘历笑的苦涩,她太过聪敏,他以为她曾经只是包容他对身边人事的伤害,原来她一直猜中了他的忧愁与伤痛,“我不曾想过你。。。。。。会成为我今生不绝的。。。。。。”再三思索,终于找到合适的词汇来形容她对他的意义,“意义。”她让他洞悉,他还没有准备好,没有自信成为这秀丽江山的决策者。
战场上,家国天下,那是生命难以承受之重。他自知,他素来斡旋于争权夺嫡,是狭隘了。
“什么意义。。。。。。”心寒料峭,她该如何温暖那个伤痕累累的心,“其实,告诉我。。。。。。我在听。。。。。。”青樱伏在弘历膝头,她知道往后的日子,将决定谁是荣登大宝的天之骄子、盛世之主,只是不知是否猜中了弘历放弃过往铺垫努力的真相。
“你希望我回去么?”弘历答非所问,有些自嘲,“我曾经以为我可以。。。。。。但是,后来我怀疑了。。。。。。其实不用卢先生告诉我,我也知道,君主从来不属于自己,更像是百姓献给天地的祭品。。。。。。我。。。。。。不确定。。。。。。不。。。。。。是还没有那样的觉悟。。。。。。我,心胸狭隘的不配装下这壮丽天下和苍生黎民。。。。。。”弘昼说对了,他是胆小鬼。
“卢先生。。。。。。是这么说的?”青樱眼中的忧愁更深了,“国者,无民不立,无王不兴。王本就是民献给国的祭品,领受民之膏血,是为以王之牺牲换取国之昌盛。。。。。。(ps:龙溟哥哥说的话~~~当时玩仙剑的时候因这句话迅速秒杀我~~~故,借来一用~~~)”民为重,君为轻,卢先生曾是这样给他们解释过这句话。。。。。。
“紫禁城内处处是看不见的刀锋剑尖,所有的人都耍尽手段求得自保,包括我。。。。。。在遇到熹额娘以前,皇阿玛丢我一人在热河行宫。。。。。。你以为会比流离失所的贫民生活的更好么?不会。。。。。。”
青樱拼命的摇摇头,她被阿玛和额娘保护的太好,从未见过真正的狠辣恶毒,直到被推进那座牢笼前,阿玛才委婉的指出,即便是后来经历了许佳怡人的悲剧和宜修的失败伤痛,她依然是被守护在弘历羽翼下的一朵小花。
“如何让那里的太监、宫女愿意将饭食端到我这个几乎是被抛弃的皇子前成了我那段时间最最重要的功课。以为遇到熹额娘,回到紫禁城就能成为堂堂正正的皇子,防止有一天被不明不白的毒死成了我斗争的主旨。你一定没有经历过,陪伴许久的、唯一真心照顾自己的嬷嬷被毒死在眼前。”那一刻,他震惊了,恐惧了,不知所措,除了奔跑着漆黑的夜里,呐喊着追寻是否真的存在光明。“你是那里第一个去保护别人而忽略自己的人,你来的那一天,许久不见阳光的紫禁城都会被照亮,包括我心底的阴霾。。。。。。你搭救素不相识的孤女,拼命避免一个默默无闻的小太监受伤,试图替弘时解围,抚慰许怡人的伤痛,驱除皇额娘的寂寞。。。。。。一切都让我看在眼中,对你的情日益深重,我学着去替别人考虑,想成为可以守护你的人。。。。。。”
“弘历哥哥一直都。。。。。。从开始。。。。。。”青樱抹掉眼泪。。。。。。“诚然你是个胆小鬼,你只是怕守护不了天下千千万万的百姓。。。。。。”
“是。。。。。。”弘历痛苦的承认,“我的心没有那么大,也许装不下这许多人。。。。。。过往的十多年里,我努力成为皇阿玛身边可以独当一面的皇子,暗中培养自己的实力,为的就是不在屈居人下,而成为众人拜服的焦点。。。。。。可是。。。。。。你记得洪志文洪大人么?我想我做不到他那样既可以立地成佛也可以舍身成魔的大勇。。。。。。”
青樱投入他的怀抱,她亲爱的弘历哥哥啊,仁者爱人,他自己都没有觉察到他的仁心和慈念吧。“你可以的。。。。。。”就算是赔上自己也在所不惜的觉悟,你一直都有,她,乌拉那拉青樱必将与你同心同德。
“我思索了许久,阿昼比我更合适。。。。。。”他军功卓著,受三军爱戴,心怀仁爱,博学多识,头脑清明,为君的最佳人选。
青樱擦干眼泪,玩笑一般的问道,“原来说这么多,都是借口,弘历哥哥是怕输给弘昼哥哥么?所以要避走天涯?”
“岂会!”
“胆小鬼!”
“闭嘴!”
“才不要。。。。。。”青樱的吻轻若薄纱,覆上弘历冰冷的唇,又飞快的离开,“我们回去吧。。。。。。就这样走掉不是那个昔日刚毅果决的弘历,这样走掉心怀天下的弘历必会抱憾终身。。。。。。而且,那毕竟是你的皇阿玛,你必须,回去见他最后一面,在他最后的日子里承孝膝下。到时候。。。。。。到时候。。。。。。无论你去哪里,青樱会一直牵你的手,陪你走下去。”
“我。。。。。。失态了。。。。。。”弘历细密的亲吻着青樱,从额角到耳垂,从鼻根到腮边,从颈旁到唇心,有她一句胜过万千。他心思深沉、算无遗策,却并没有他以为的那样孤绝坚定。
青樱脸颊浮上一片彤红霞光,璨比桃夭,兰香芝气,青樱胸脯起伏,呢呢撷取着稀薄的空气,弘历细软的舌头趁两人不注意滑入青樱唇齿之间。触上青樱细糥贝齿,弘历不由让这一吻更加深入,攻城略地,一方煟⒄樟链缤粒钪亓饲嘤R坏阒舷ⅰ�
春有英华,夏蕴荷香,秋养橘甘,冬藏檀梅,万物有时,时分四季。青樱于此时此刻沉沦在旖旎情义中。在错的时间,遇见错的人,是一种无奈;在错的时间,遇见对的人,是一声叹息 ;在对的时间,遇见错的人,是一种悲伤 ;只希望她是在对的时间,遇见了对的人,成全一世的幸福。
只听普通一声,药箱翻了,凳子倒了,青樱欲要推开弘历收拾地上一片狼藉,只觉腰间一股力量缠住,身子越发前倾,不得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