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被收敛,一双猩红的死鱼眼,散发着少年MADAO的气息。
米萌瞥他一眼:“逃课了?”
“上午的课已经结束了。”高杉也走过来,接过她手上的刀,“是要切成肉饼?”
“是。”米萌忍不住笑,这三个小鬼真是太可爱了。
“等阿萌姐你做完,大约是要直接吃夜宵了。”桂小太郎忧郁地望着米萌,“银子会肚子饿的。”
“所以,银子又不吃饺子……”坂田银时抚额,“算了,勉强来帮你好了,为了不饿肚子……”
吉田松阳笑着进来,看着米萌揉面团,然后搓条,切块,用擀面杖轻巧地赶几下,就成了一张饺子皮。
“我来。”松阳接过擀面杖,试了几次就成功赶出一张饺子皮,其学习效率高的米萌想泪奔,当初她学了好久的……
“晋助,银时,小太郎,先去洗手,我们包饺子。”米萌一扭头,不打算面对现实,看这几个男孩子指望从他们身上找回信心。
一张面皮,在中央放上足量的馅,对折,打上两个褶子,按合饺子皮,一个漂亮的饺子就做好了。
三个男孩子排排站,要求再做一遍,一步一步地来。
“小太郎,不要放一堆比饺子皮还大的多的肉上去,你打算用意念把它包起来么?”米萌抽了抽嘴角,“阿银,我们要吃的是饺子不是面皮,不放肉馅的话,自己做的自己吃喔。”
“阿银,我的分给你。”桂小太郎用筷子夹了自己面皮里的一大块肉到阿银面前。
“谢谢,不过……”坂田银时一下拍开那厮的手,“你把生肉送到我嘴里到底想做什么啊混蛋!”
“阿银,你怎么可以这么践踏我的一番好意。”桂小太郎面孔严肃,正色道。
“完全没有看出是好意啊混蛋!”
桂小太郎沉吟片刻,最终下定决心一般地开口:“那么,决斗吧,罪恶的人啊!”
“决斗就决斗啊,谁怕谁啊!”坂田银时和打了鸡血一样握拳作热血状。
“你们两个,再吵的话今天一天都去喝西北风喔。”米萌挂上圣母笑,面色不改地看着高杉晋助疙疙瘩瘩地包好了第二个饺子,虽然形状不好看,但是也算的上是饺子了,“晋助很厉害呢。”
“哼,这点小事都做不好,还有什么用。”现在还颇傲娇的正太冷哼一声,间接直接地表达了自己对那两个家伙的鄙视之情,让米萌想起了那个喜好穿着整齐的西装礼服装成执事的斯文败类。
片刻的时间,场面已经混乱一片了。
大约是桂小太郎执着地想把饺子包成银子的样子,可惜想象很丰满,现实很骨干,浪费了十三又四分之一个饺子皮以及饺子馅之后,无情地被坂田银时嘲笑。当坂田银时躲过第三个“不小心失手飞过来”的面粉团之后,正式地把失手之争升级成一场没有硝烟,只有面粉乱飞的战争。
此场战争在短短一分钟后又加入了一个成员——最近逐渐在向沉稳发展的傲娇少年高杉晋助,坂田银时的一个面团成功地让战争再次升级。
米萌往吉田松阳身后靠一靠,专心包饺子不发表意见。
“呵呵,大家很有活力呢。”吉田松阳将双眼笑成一弯上弦月,并没有组织男孩子们打闹的场景,只是不着痕迹地挡在米萌面前,防止有流弹砸中她,“Moe很擅长包饺子吗?”
“没有,你也知道我烧饭的,也不是很会,大多都是胡乱烧一下,只堪堪入口。包饺子只是因为师父喜欢吃,到了后来遇到papa,papa也很喜欢吃饺子。”
“papa?”
“我父亲,他是意大利人,所以喊papa。”
“Moe是失散后遇到的父亲吗?”
“不是,是那个时候才被papa收养。”
“啊,是这样。”觉得问到会让人伤心的敏感点上了,吉田松阳稍稍地转移了话题,“Moe包的饺子一定很好吃。”
“一个东西做多了,就算不精通这门艺术,也会变的擅长起来的。我其实不是一个特别能干的人,只有点小聪明罢了,也不是特别勤奋,如果有什么能把人比下去的,完全是因为我活的比一般人长,有的事就这样熟练起来了。”
吉田松阳不禁轻笑出声,如玉的嗓音让人听了很舒服:“说的好象你年纪很大似的,Moe看起来也只有二十岁左右啊。”
“二十岁啊……看起来而已。我早就和松阳说过了吧,我是诅咒,所以不能用人类的常识来束缚我的……”
“喔?那Moe多大了?”
“百来岁吧?也不是很老,没有记过呢。”
米萌看见吉田松阳笑容不变:“嘛,要叫Moe老奶奶吗?”
“才不要!我至少有年轻的皮囊啊。”米萌想摸摸自己的脸,手举到一半又突然想起现在在包饺子,手脏的很,又悻悻地放下,“一点都不显老。”
“百来岁是Moe自己说的喔。”
“就算不是人类,只要是女性都会在意这个吧。”米萌一折一按之间又包好了一个金元宝似的饺子,“皮囊好也有很多好处,男人也会喜欢皮囊好的女人吧?以后我要找一个夫君,生一个孩子,男孩子女孩子都好……”
“Moe要是找……夫君的话,要找个什么种族的?还能找到和自己一样的吗?”
“无所谓啊。生了宝宝的话,宝宝就会陪我的。人啊,兽啊,种族万物,短生的居多呢。”米萌偏头,不温不火的阳光撒在她脸上,配上江南女子温婉清美的五官,倒是让人觉得温暖起来,“我不期待一生一世一双人,我见的多了,喜欢师父的岁岁姐,喜欢万迟的师父,可是万迟明明也喜欢师父,我师父这么好,万迟怎么可以这样呢?”
“吉田松阳,你说,是江山重要呢,还是心爱的人重要?”
“……”
“万迟舍了我,我知道,左相自是奸诈的人,挑了万迟善疑的性格,不做明显的事,尽在细节上让万迟疑我,他让我去沙漠缴匪驻守,也不是不能理解的事。”米萌手脚灵巧地包出个个精致的饺子,似乎是漫不经心的话,“可是为什么不要我师父呢?我师父这么爱他,他这么爱我师父。他知道师父不会对他不利,他知道世界上唯一一个不会背弃他的人就是师父,他为什么还能不要他呢?”
“Moe,他这样一定是有原因的,可能也不是你想的那样。”米萌的样子让吉田松阳怎么也说不出“人生而为大义,怎么能舍大义而取小义”这样冠冕堂皇,连他自己都不敢保证的话,“或许是为了他好,只是你们都不知道。”
“万迟啊,我知道他。这个世界上,除了师父,只有我最了解他。”米萌目光森冷,又夹杂着怜悯敬戴,“他就是这么个人,不冷不热,可以为了他的利益成为世界上最好的恋人,可以狠心到另人发指的地步,你永远不知道他是爱你,还是不爱你。他就是匹狼,死盯着猎物不放,为了咬断猎物的喉咙可以粉身碎骨。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可恨之人必有可怜之处……”
她蓦然断了话头,抱起放满了饺子的盘子:“煎饺子吧,说这些做什么,你也不认识他,过去的已经过去了……”
※ ※ ※ ※ ※ ※ ※ ※ ※
我记得的。
遥远的地方,被时间冲洗过的记忆,一直留在我的脑海里。
我总是记得的。
——米萌
☆、第 5 章
三月微风,翠绿的草摇晃了腰身,吸食花蜜的蝴蝶被此惊扰,扇着翅膀悠悠地飞舞起来。
前院的樱花遮蔽了天际,落下阵阵的樱花雨,优雅地在半空中打了一个圈,飘过被风吹起书页的绿色封面教材,掉在正在打呼噜的银发孩子鼻子上。
“各位,今后你们将会学到各式各样的东西,当然,一路走下去,也会碰上各种困难与障碍,那时该怎么办,都由你们自己决定。我不知道是否能时常伴随各位左右,所以,在一开始,我将这句话送给各位……”
米萌坐在廊上没有阳光照耀的地方,听到吉田松阳的启蒙课终于正式开始,百无聊赖地缝着一个香囊。
那是一个用青色丝绸做底,用青色的线逢上暗纹的香囊。样式很低调,同色的暗纹并不明显。
米萌本来无意学习女红,但是师父总认为不会女红的姑娘嫁不出去,一个好姑娘怎么能不擅长女红呢?于是她便被丢到了岁岁姐那,岁岁姐的绣艺举世无双,她本就从心底佩服岁岁姐,自然是用心学了,虽然只学了个六七分,但也拿的出手。
很闲啊……
她喟叹着,时间匆匆就到了晚上,明月照下一片冷清。
那诗是怎么念的?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
师父没让米萌跟着先生念书,凑出这么两句算好了,到底也算应了景,要求这么高做什么。
颇为颓废地望着天上圆圆的月亮,身为□□生物的米萌自然地想到了月饼,而后麦糊烧占了上风,蛋饼也不错。
月饼太甜了,腻的慌。大多月圆的日子都是会少人的,团圆不了。
团圆不了,心里苦,吃着甜的东西有什么用?
米萌拿匕首削薄了竹条,手脚麻利地做出了两个还算漂亮的孔明灯。
她用楷书在一个灯上写了“甚念”二字,放上天,看着不是很明亮,但在黑夜里分外明显的灯慢悠悠地升起,升起,载着那想念去到她去不了的地方。
身后有脚踩在瓦片上发出的声音,米萌知道那是吉田松阳,也没理,径自举笔,打算在另一个灯上写什么。
犹豫再三,她写上“勿念”。
又一盏孔明灯被放飞,盖过了星星的光芒,却遮不住圆月的光辉。它偶尔被风一吹,灯火摇曳几许,终究是没有熄灭,不过被吹离原来的地方,朝着远放去了。
等到第二盏孔明灯也消失在视线中,吉田松阳才开口说:“Moe,很擅长做这个?”
“不擅长,学这东西花了我整整一个月。”米萌拍拍身边的瓦片示意吉田松阳坐下,“啊啊,我可不是聪明孩子……我从来不擅长什么。”
“不,Moe明明很擅长一些东西,只是你自己不觉得。”吉田松阳顺从地坐在米萌身边,掏出一个不大的酒瓶在米萌面前晃一下,“要尝尝看么?”
“清酒不好喝……”米萌嘀咕着接过一个杯子,“吉田松阳,你这是在教坏一个好姑娘。”
“是是是,我的错。那好姑娘,你要不要喝?”吉田松阳好笑地又晃一晃酒瓶,“就一点?”
米萌瞪他一眼,不满于他的明知故问。
米萌抿一口酒,果然不是她喜欢的味道。
清酒在日本算是最有名的了,很受好评,但是不知道为什么,米萌并不喜欢这个味道,她更喜欢师父酿的米酒,读数不高,后劲却不小,很甜,吃着和喝糖水似的。
师父总说她是小孩子。
“吉田松阳,你说,那些小鬼以后会怎么样呢?”
“各安天命。”吉田松阳温吞地品酒,似乎不怎么负责地吐出这几个字,“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吉田松阳,你真不负责。”
“不是我不负责,他们的命运由他们自己决定,未来是他们的未来,我只给他们整理好行囊,要走好什么地方,仍然要他们自己去抉择。我的学生,我不为他们铺好路,也不为他们安排好人生,以后的酸甜苦辣,都是生活。”吉田松阳遥望朦胧的星星,表情在月光下更加柔和,“还有,叫我松阳便可以。”
“啊。那,松阳,你不怕他们走上歧途?”
“Moe是中国人,应该听过那个成语吧,殊途什么归。”
“同归。”米萌一下子平静下来,是一种淡淡的心安感,“是同归,殊途同归。”
不知不觉地被治愈了啊,吉田松阳还真是,一个完完全全的治愈系么?
啧,小看他了,小看治愈系了啊。
“晋助我是很放心了,越来越沉稳可靠了,”只要不扯上你,米萌在心里补一句,“那孩子以后一定没有问题,阿银一副懒洋洋的样子,应该很好养活,就是小太郎,他那呆呆的样子我很担心他会被骗走呢。”
不,我想小太郎不黑到别人就很好了……吉田松阳把这句话在口中咀嚼几遍,最终还是吞了回去,还是不要把小太郎在Moe心里美好的形象破坏掉好了。
于是他露出一个圣母笑:“不会的。”
“那么,松阳有想吃的东西么,做为明天的午饭?”
“随意就好。”
“唔,松阳,还有一件事不得不告诉你呢。”米萌的食指抵在嘴唇上,做出一个三思而行的伪哲学思考动作。
吉田松阳稍微侧了侧身子,漂亮的浅灰褐色长发沿着肩膀划下,整个人温顺无害:“什么事呢?”
“我想说这个很久了……”米萌食指弯曲,在下巴上轻扣几下,最终还是下定了决心,“松阳的头发很好看,额,还有就是,你那个半长不上半短不短半中分不中分半平不平的奇特刘海实在很不配你啊!”
“啊,额。”吉田松阳的脑袋上似乎滑下了三道黑线,但是马上消失了,那个男人充分地发挥了君子温如玉的气场,淡定的样子好象他不曾拥有过那三道黑线一样,“我知道了,为了Moe也会改了刘海的。”
把话说的这么暧昧做什么。米萌别扭地把头撇开,却换来那人的几声轻笑。
哼!
米萌在心里狠狠以一个单音节声词来表达自己的不满。
那男人又笑了几声,才来安抚炸了毛的小猫,他揉揉米萌的头发,先行起身,向米萌伸手:“夜深了,外面凉,还是先回房睡吧。”
米萌还是撇着头不看他,过了一会儿拿眼角去扫他,发现他还是伸着手笑着,只好嘟嘟嘴把手放进他的手中。
吉田松阳看到她别扭的样子又忍不住笑起来,然后在她恼怒之前微微用力,把她拉起来,又摸摸她的头。
“睡去吧,乖。”
※ ※ ※ ※ ※ ※ ※ ※ ※ ※ ※ ※
过去的,还没有过去。
将来的,还没有到来。
还没有过去的,却已经触摸不到。
还没有到来的,会另人痛彻心扉。
所以我想守着现在的幸福,我想守着现在。
——米萌
作者有话要说: 啊啊啊!把阿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