慌慌张张回到院子中想了一晚上,也未想通。
今日,听闻贾珍冻了一夜,更害了怕。心中也不知道贾珍是把自己做当了别人还是看上了自己。只是不敢做声,也不敢进屋。
这会儿跟着秦可卿进屋,尤氏两眼通红,骂道:“这定是老爷吃多了酒,醉醺醺的到处乱逛。那起子黑了心的懒惰奴才,想着夜里玩牌吃酒,也不上心查看便落了锁了。”
秦可卿上前瞅了一眼,见贾珍面色仍是铁青,又安慰尤氏道:“天香楼也没个专人看着。这会子上哪儿找?太太,还是放宽心等着老爷醒来吧。”
尤氏哪里指望真找出个人呢。不过是在跟前怕人笑话她看家无能,作样子给人看。听闻秦可卿这样说,正好中了心中的念头,只管坐在那里掉眼泪。
若是外人定会质疑,老爷一夜未见归怎么不去早早派人找寻?
真是应了那句话,天理昭昭报应不爽。
贾珍好*色丫头里凡是长得齐头整脸的他都要留意二三。侍妾成群,尤氏人老珠黄,自然留不住他。一月里又二十多天要留宿在侍妾的房里。夜里不见贾珍只当他是宿在是侍妾们的房中了。也不甚在意早早的睡了。侍妾又当是老爷在别的蹄子那里绊住了脚。都赌气摔门的睡了。贾珍这才在楼顶上吹了一夜的冷风。
尤氏哭道:“偏偏昨日蓉哥儿应了友人冯紫英的约,到山里围猎去了。这可怎么好呢?”
秦可卿只站在一旁不说话。
贾蔷见贾珍躺着不醒,心里却略略放下来。
三人各怀心思正想着,只听床上‘哎呦’一声。太医收了银针站起身来说道:“老爷醒了。”三人忙往床上看。
尤氏忙拂开众人,抢上前去,哭丧着道:“老爷,可是醒了。不然,要我们孤儿寡母的怎么办。”
一言一发众侍妾都杵在下面哀哭起来,一时间屋中哭声震天,还不凄惨。
贾珍动了动眼珠,把众人看了一圈,见秦可卿站在尤氏身后,嘴唇嗫嚅几下,终是冻了一夜没有力气。
秦可卿忙装作不见低了头。贾蔷在她身后,只当是贾珍将他认出了,脸早就吓白了。趁众人不注意,悄悄地溜出去走了。
太医坐在床前的高几上一阵尴尬。别的府中就是个略体面点的丫头也要避开外男。偏着府中与别人不同,贤妻美妾莺莺燕燕的一屋子,将他与贾珍围在里面。
害的他连眼都不敢抬一下,这会子又一群人乌泱泱的哭起来,他只觉着好没意思。恨不得快离开这个屋里。顾草草的写了一张单子嘱咐了几句边逃也似的走了。
☆、学里
尤氏怕贾珍责怪她,只顾在贾珍面前办小哭泣,哪里还顾得上太医。
秦可卿被一屋子人吵得头疼,见太医起身就走,忙跟了出来,追了半天才堪堪追上,心道:果然,是太医,将自己的身子调理的这样健壮,步步生风。
瑞珠跟在后面气喘吁吁的道:“太医,略等一等。”
太医闻言只住下,转身看是个美貌的婢子,跟了一个天仙儿似得小姐来,忙低下头问道:“姑娘,可还有何事儿?”
秦可卿道:“只是还要问问太医。这病要不要紧?”
太医道:“性命无忧,只是一夜冻,寒气入体,只是少食些冷硬的东西。将养将养就好了。”
秦可卿点头对瑞珠道:“快送太医出去。再去称块银子,大冷天儿的,好打壶热酒喝。”
瑞珠忙将太医送出去。回到房中一面跺脚一面恨道:“便宜他了。”
秦可卿笑道:“你这丫头,平日里看着不声不响的。但是嫉恶如仇,杀父决断着呢。”
瑞珠净手添香,道:“平日里我一个蚂蚁也不踩死。但遇上恶人,不用别人我先手刃。”
秦可卿笑道:“不得了了。越说越疯了,难道府中要出一位女侠。”
瑞珠扭着身子道:“小姐,又笑话人。这会子没成,要怎么办?”
秦可卿哼笑一声“一计不成,不会再来一计吗?你去从今天开始吩咐厨房,就说‘老爷病了要大补。将蟹子黄伴了咸鸭蛋黄儿就着炒米饭天天的给老爷吃上。’”
瑞珠闻言道:“这两样可都是极寒的东西。”转眼就想明白了,忙转身道:“我这就去。”
秦可卿急道:“回来。改改这个急躁的毛病,你咬派谁去?”
瑞珠笑道:“这个不用我去。我是对老爷身边的小厮说‘这个最补养。’自然有人争着去做。”
秦可卿点头让她去了。
不几日,秦可卿无意中听厨房里的老妈子闲话。道:“这几日也不是道老爷屋中的人怎么了天天要蟹黄与眼蛋儿。这都吃了一大筐鸭子壳儿了。”
另一个婆子骂道:“如今老爷身上不好,几个骚里*骚气的丫头倒是受用起来了。”
秦可卿笑盈盈的只当没听见从她们身边走了。把两个老婆子唬的慌忙站起来拜见。
贾珍这一病连过年也不曾好起来,整日卧在榻上。
前几日侍妾还衣不解带的围着,过了不到半月,看惯了,便各干各的去了。
尤氏少不得又在背后骂了些日子,没法只能她寸步不离的跟着。
再说,贾珍那爷之后。思前想后,并不知道秦可卿算计他。只恨天天有人守着,不能脱身问问。
只是这病日日不见好,只得咬牙挨着。
这日尤氏犯了胃疼病。贾珍大喜,忙差人将秦可卿喊到床前。
秦可卿闻说尤氏病了,又见贾珍请他。
多半猜明了意思,本是存了慈心没有要了他的老命没想到。他竟死不悔改。
秦可卿心道:不让你妻离子散,妄我活了两世。
恨声让瑞珠给自己挽了一个松松垮垮的坠马髻,才往贾珍屋里去。
贾珍见秦可卿装扮而来,心中的怀疑早去了大半,又见她将婢女迁出去,心下越发肯定秦可卿对她有情。
秦可卿在离他床前大约二尺的地方站住,强忍了恶心,将眼圈逼红了,不等他说话,便道:“你又是何苦来?”
贾珍闻言,早似全身被蚂蚁钻过一样,心动神摇,因问:“你若不跑什么?不若早成好事儿,我还用这般难捱。”
秦可卿迷茫问道:“谁跑来?竟不知道你说的什么。那日本欲上天香楼。只是老远瞧见一人先上了楼,我怕丫头莽撞了,便回头找丫头。丫头回来没见着楼上有人,又到处找我。等碰头了,又想着你见没人自然会走。谁知道你这样傻。”说着便又要哭。
若是贾珍先前还有疑惑,那现在美人垂泪再也没有好怀疑的了。忙挣扎着要坐起身来,只可惜身上没有力气,瘫倒在床上,疼心道:“我是信你的。只是一时想不明白罢了。楼门大开,少不得有小子丫头在上面幽*会。”说完这话,两眼馋嘴馋心的打量秦可卿,因道:“你且过来,过来和我说几句体己话。”
秦可卿笑道:“老爷可别浑说了。好好养着身子吧。”
瑞珠见来道:“太太,打发丫鬟来了。”忙搀着秦可卿走了。
贾珍心愿达成只待自己病好,便能亲近芳泽。
若是之前,自己还忌惮秦可卿的身份不敢下手。现在你情我愿,便不像先前缚手缚脚的。越发等着自己身子好了,将人弄到手。
只是无奈此一病便缠绵良久,直一年之久方痊愈。
期间,贾蔷请命搬出府去,一开始贾珍不允。奈何贾蔷三番五次来说,贾珍见他长得日渐风流,又想,自古美人爱少年。一来自己美妾众多。二来,怕他与秦可卿看对眼儿。顾也准了他,搬出府去,自立门户。
秦可卿知道贾珍的病一时半会儿不会好。
自从那天去过之后,便再也不到跟前去。
歪在病榻上的人,翻不起大浪。倒是省下她许多功夫。
这日,秦可卿闲来没事儿便到外面要了帐来细细研看。
忽听门下婆子报到道:“秦小爷来了。”
不一会便听帘笼响动,秦钟抢进身来。
秦可卿扔下手里的账本,来看自己兄弟,越发出落的唇红齿白,风度翩翩的少年模样。
秦钟进屋头也不抬,低低的喊了一声“姐姐。”便背对着秦可卿坐着。
秦可卿见他模样大不如前,用力将他的身子摆过来,只见他在在那头掉眼泪。
扭过身来看着秦可卿,眼泪掉得更凶了,带着哭腔喊了一声“姐姐”。又道,“我不想在贾府的私塾上学了。”
秦钟自从与贾宝玉一起在私塾,多半在那府中与姊妹们玩儿,前几日喜滋滋的来献宝,各个大人物给他的好东西。如今这光景怕是与学生闹别扭吃了亏的。
小孩子打闹常有的事儿,让他们自己处理去吧。
见他可怜少不得要问他几句,替他排解排解问道:“发生了什么事儿?”
秦钟便一五一十的将金贵冤枉他与一个学生相好,还有学堂里的协管也助着金贵,欺压他与贾宝玉,来来回回说了几遍。
学校原来百年前也是这样,瑞珠给他添上一杯菊花茶,笑道:“爷说了这会子话,喝点润润喉吧。”
秦可卿笑道:“过了一夜你才来。显然,你是有了自己的定论。你现在还是感觉那样委屈吗?”
秦钟低垂着头道:“我倒是不觉着委屈。只是为姐姐委屈。”
秦可卿见她欲言又止的样子,装作不知的问道:“恩?你为我委屈什么?说来大家听听。”
秦钟看了一眼秦可卿道:“他金贵不过是廊上不知谁家的亲戚,就敢这样放肆。我是长房重孙媳妇的弟弟,他都没看在眼里。可见他们也没见将,没将。”
他抬头看了一眼秦可卿,到底没敢把话说全。
“没将怎么样?是不是没将我看在眼里?”秦可卿脸上变了颜色。又问:“既然这样不把我们看在眼里,不若咱们就去禀明了老太太将他撵出去,如何?”
秦钟见他姐姐正把他心中的话说出来,忙如小鸡啄米一般的点头。
秦可卿用手指用了戳了下他的额头,笑道:“若是,咱们这样做了有什么结果呢?”
秦钟底下头半晌才敢道:“将金贵撵出去了。”
“还有呢?”秦可卿不依不饶的问道。
秦钟摇头不知。
秦可卿叹了口气站起来道:“撵出去金贵事小。明日再来了一个‘银贵’,后日又来了‘木贵’的也撵出去?别人会怎么议论咱们姐弟呢?仗势欺人还是好听的罢。”
秦钟只是低头不语。
秦可卿又道:“你再想想应该怎么做?”
秦钟道:“姐姐我知道了。”
秦可卿点点头道:“知道了便好。”从背后扶着她他的肩膀,俩人正好正对着房中一面穿衣镜。望着镜中的俩人秦可卿道:“鲸卿,你最亲近的人除了老爹,便是我了。咱们虽然不是一母同胞,但也自小相亲相爱。你有心计、谋略姐姐比谁都高兴。只是不该把那些心思用到你最亲近的人身上。你要记住。”
秦钟望着镜中的两张没有任何相同之处的脸盘,涨红了脸,道:“是弟弟失了分寸。以后不会了。”
秦可卿叹息一声,这孩子倒是有心计的。只是从小被秦老爹溺爱坏了。若是好好的调教,他日尚有成就也未可知。
又问:“是不是你与宝叔商量的?”
见秦钟低头不语的模样,秦可卿心里确定下八九分来,戳了戳他的头。当即拉着秦钟便往荣府中中去。
贾宝玉昨日从学里回来,便气冲冲的往贾母房中去。
袭人见他脸色不对,忙哄住说:“老祖宗,晌午多吃了半碗饭正不正自在。躺着呢。”
贾宝玉听了只得折身回自己屋内,也不似先前回来与丫鬟们玩儿会,只是闷在里头不说话。
袭人见了又怕惹出病来,忙道:“上了一日的学,你何不去你姐姐、妹妹那里坐坐。略松散松散。”
作者有话要说:
☆、刺绣
贾宝玉头不抬眼不睁的说道:“不去。”便赌气似的将身子扭过去。
袭人便知道必有缘故,待问他又不敢问。怕有惹上火来。只得悄悄的差了外面的小红到二门上去问小厮。
小红回来又悄悄的禀明了。
袭人知道缘故,也不敢十分问他。只当他明日一早便忘到脑后。
谁知一早起床,便匆匆的拖沓着鞋要往贾母房中去,袭人将拦不住。
恰林黛玉昨日未见贾宝玉找她,只当病了。一早来看他。
袭人见了林黛玉忙道:“林姑娘快来劝劝吧。”
林黛玉少见贾宝玉免邮怒容,稀奇道:“这是怎么了?”
贾宝玉怕惹她哭,不敢十分执拗,梗着脖子便把学里的事儿说了个明白。
完了问道:“你说可气不可气。”
林黛玉笑道:“问我呢?我不知道。我又没去过学里。你不是要去告状吗?还不快去。不然,待会人多嘴杂的你还怎么说。”
袭人听闻‘哎呦’一声,抱怨道:“都是唯恐天下不乱的祖宗。姑娘劝劝他才是正经。”
林黛玉白了袭人一眼,冷笑道:“我作什么劝他呢。我又不是他的什么人。他要去丢人就让他去吧。”
贾宝玉已跨出门去,听林黛玉这话大有深意,又折回身问道:“妹妹,这话怎么个意思?”
林黛玉道:“好没意思。原来是只呆鹅。竟讲不通。”正说着起身便走。
贾宝玉被她引得心里像长了草似的,只得拉着左一个‘好妹妹’,有一个‘好妹妹’不让走。
林黛玉被他缠的没法,只得复坐下道:“斯文点吧。作什么东拉西扯的。看弄脏了我的衣服。”问道:“你现在是要去老祖宗哪里告金贵的状?
”
贾宝玉气道:“不若还这样让他白欺负了去。若是我们做了还好,没做平白冤枉谁能咽下这口气!”
林黛玉笑道:“明日别喊我‘妹妹’了。赶着叫‘姐姐’吧。这么大的人了在外面恼了就回来找老太太,让大家听听丢人不丢人。”
袭人听了忙道:“我也是那个意思,只是也不听。现在都是这么大的人了。那起子人嘴上不说,心里还不定怎么编排二爷呢。本来老太太偏疼些就招来那么多故事。这还要上赶着去呢。可要急死我了。”
林黛玉牵了袭人的手道:“让我瞧瞧这么巧的嘴是什么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