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可卿看得气结。看这样子自己倒成了棒打鸳鸯的恶人。看俩人哭爹喊娘的,想笑又板着脸道:“不许哭,这会儿闹出去,你们不嫌丢人。我还寒碜呢。”
作者有话要说:
☆、有喜
她多少有些气结,对自己的弟弟有些失望,情窦初开的年纪人人都要经历,只是这样偷偷摸摸,不但坏了自己的身子更是坏了姑娘的名声。
智能生在佛家不懂俗事儿。日后秦钟能收了她还好,若是不然一辈子只能青灯相伴了。爱着人家偏要做些伤人的事儿,都是女子,秦可卿当为她叹息。
她将双手叠在腿上,望着智能梨花带雨的模样,叹了口气,“你起来吧。这事儿我谁也不会提。”
智能打帘子出去,秦钟依旧跪在地上一动不动。
见他模样,秦可卿怒道:“好好地姑娘没的让你埋没了。我问你,你讲如何安排她?你倒是得了一时的痛快。世间没有不透风的墙,他日让她怎么面对佛祖。”
秦钟长跪着不起,半天才磕头道:“阿姐,此系我真心,不欲负她。日后定当娶她。”说完匍匐在地。
“娶她?你就是用这样的话骗得她?你拿什么娶她呢?不说别的就是父亲甚重伦理纲常,万不能同意。你相过没有?”
秦钟闻言嗫嚅半天并没有话回答,哭丧道:“阿姐,救我。我实在真心不欲骗她。若是这般,弟定要受誓言折磨。”
智能哪里肯远走呢,只在外间的窗下,听秦钟待他果然真心,又听秦可卿讲的十分在理。从未听说,好人家的公子娶庙中的姑子的,心中依然灰了大半,一步抢进来,跪在地上,“钟郞不必为难,想来我是没有福气,不能常常陪伴你。日后,郎定能成大事儿,岂能让儿女私情牵绊住脚。我生来就在寺庙中,怕是死也是寺庙中的幽魂,不能出的。这就是命,钟郞还要好好保重。有我的一日,定会日日在这里给你念经祈福。”
一壁说一壁哭,让人听着好不心疼,又说,“虽然咱们两情相悦,到底我的身子还是干净的。没有辱没佛家清静之地。尚或别人知道了咱们的情分,也不敢十分难为我。你去吧,日后相见便作陌路。”顿了顿又说,“只是念钟郞,天冷多添衣,努力加餐饭,勿念妾。”说说完便长拜不起。
秦钟见她要走,也顾不得旁人,直直的抱住她的腰,不让走。
秦可卿笑骂道:“你们俩人要死要活的。我倒成了坏人好事儿的黄世仁。我问你们,可是真心?”
秦钟见有转圜的余地,便哭道:“怎么不是真心。阿姐没见哭成泪人了吗?”
“放屁的话。眼泪谁没有?要哭都能哭出一缸来。我只问你们是真心?若是,我还有办法。若不是,你们就此撩开手,也别相互惦念。”
俩人回答是真心。秦可卿见样子也知道,假不了,虽然年轻,也不妨有真情在。“你俩人各做各的营生去吧。明日再听我安排。”
回去的路上瑞珠便问:“小姐,打算怎么办?这佛门清静之地,怕是要坏了有上阴鸷。如今小姐身子不好,正是多烧香的时候。得罪了可了不得。”
秦可卿小心的扶着她,叹道:“你说的这些我怎么不知道。这是我尚有这么一个弟弟,并不忍心看他这样。别的都是虚妄,我只是担心日后他在朝为官起来。若是有人那这个说事儿,怕是要妨碍她的仕途。容我好好想想,回去谁也别漏,就当没有事儿一般。”
俩人说定,回到屋中。王熙凤禁不住主持老尼的再三撺掇,在外领人为非作歹起来,这是后话了。当今俩人心中都有事儿,也没的心思注意相互的神情,这一夜倒是安寝到天亮。第二日天一亮,王熙凤众人便要回府中。主持并一众姑子送到门外。
智能独在列,便趁王熙凤招呼之际,便拉着主持将手上的念想珠串戴在她手上道:“今日怎么不见智能。昨日我见她的针线不错。我跟前正缺这么个人。”
主持老尼多在各府中游走,昨晚又求了王熙凤,少不得卖她个面子,按着手腕道:“奶奶怎么不早说。早说我让她今日就跟去,奶奶喜欢,也是她的福气。今日下午我便让人打发她去。”
秦可卿料点头笑道:“您也要多来府中坐坐。咱们府中没有什么好东西,一杯薄茶还是有的,你可不要嫌弃。你自小养着她便是她的母家了。”
主持老尼,忙说不敢。
路上王熙凤邀她同车说话,解闷,她正借机会,“婶子,我还要跟你说件事儿。我看中了老尼身边的智能模样周正,要养在身边。你同意不同意?”
王熙凤早就得到了消息,俩人已经谈好,这会儿乐得给她个面儿,笑道:“你怎么也看中了。跟你说吧,昨日我还跟平儿说,要了家去。这会儿你要了。我就不要了。”
她的本事,秦可卿笑道:“怎么的就这样巧。婶子要回去干什么?难道要给叔叔做媳妇不成?”
王熙凤啐道:“放屁,我还好好的呢。就是那天腿一蹬断了气,还没有她的份儿。”
到了城里,贾蓉早骑马在路上迎着。秦可卿便打开帘子问道:“你怎么来了?大冷天的在路上冻了。”
贾蓉见人多,不好与她十分缠绵,只含糊说:“老祖宗不放心。让我来看看。宝叔叔在车里?”
秦可卿努努嘴,向后面的车道:“在后面呢。与钟儿在一起,你去看看。”贾蓉闻言,拍马前去。
王熙凤嗤笑道:“到底是年轻夫妻,一刻也离不得。这会儿就在家门口了,还巴巴的出来挨冻。”
“婶子又笑咱们。叔叔不是爱着婶子呢。”
俩人又说笑一会儿到了府中,到了贾母尤氏跟前说话。
中午用饭下来,贾蓉早就在房中等着。
见她来了,忙迎上来,问长问短,殷勤非常。
秦可卿佯作不知,等抱上滚烫的汤婆子,脚蹬在炉子上烤着火,舒舒服服的叹了一口气,歪在椅子上道:“还是回家舒服。”
贾蓉见她安顿好了,上来给她安捏着肩膀,“行程还算顺利。只是昨晚怎么住下了?让我好想。我在厨房里给你炖了稀烂的鸡肉,你要不要现在尝尝,还有昨日尚好的柑橘我也没舍得吃,放在里间了。现在你要不要吃?要吃我就拿来。”
她一把拽住他的袖子,腮上似笑非笑的道:“蓉哥儿有话就说,你这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听过没有?可有事儿求我?”
他奉承道:“卿卿,神机妙算。我看你的精神头尚还可以。进去换了衣服出来,我请的太医早在外面候着了。这就进来给你瞧瞧。这都两月有余了,我心中睡觉也不踏实。”
半天还是为她好,她不是不敢动,“就为这个我还当什么?这衣服也不用换了,来来回回的怪冷。你这就去请吧。说好了,我就坐在这儿不用扯帘子挡布的。你就在跟前不用这么些忌讳。”
贾蓉倒是没想会这么顺利。其实他不知道秦可卿胸中也有他想,她的月事儿一项准时,这都两月没来了,心中多好有底。找来太医不过是证实。
瑞珠进来见她还是围住炉子出神,跺脚恨声道:“你不着调,小爷也跟着你不着调。这会子太医就要进来了,小姐,还坐在这里作什么。”边说边拉着秦可卿外立面去。
太医放下医枕,要了她的手腕放上去,撵着山羊胡子望天半晌,又换了另一只手撵着胡子寻思了半天。秦可卿见太医这般模样,总是想笑。
中医讲究望闻问切,大家族中的规矩多,只能问诊和切脉,并不让见人。太医将近两月的行经问了一遍,便喜道:“小爷不必挂心。夫人是坐了胎,足有一月有余,脉象上并不明显。再过月余便知道了。”
贾蓉大喜过望,也不管是否有外人在场,打开帘子探进身子去,笑道:“卿卿,你可听见了。你有咱们的孩子了。我很欢喜,你欢喜吗?”
“我也欢喜,好好地送送太医。”
她这才想起还有外人在,脸上一讪,忙退出身来,送太医到外间喝茶。亲自捧了茶奉于太医手,问道:“先生,我乃是头次做父亲,有孕在身,可有什么禁忌。先生告诉于我。我时时记着。”
太医十分体谅,初为人父的喜悦,只道:“孕者,饮食多有禁忌。禁忌诸多不能一一讲完。明日我记录于纸上差人送来便可。只是一样,三月之间,胎并不稳。切忌房中事儿,不若伤了胎气后悔可晚了。”
贾蓉又将秦可卿两月的畏寒等症一一问来,俱是有孕导致。
送了太医他急忙差人告诉两府,想了想又差人去下面的庄子告诉父亲。正要回去,恰好被外书房的相公逮住,拉到外面说了半天话才回来。
秦可卿见他回来,便促挟道:“将太医背太医馆了?这会儿才回来。”
他见喜欢她这点小脾气,活生生的,善于言辞,不像外间的女子见了他,便将头埋在胸间。问答上总是言不对题。无端的让人看着着急。站在椅子后,连人带衣服捂在怀里,下巴搁在她的肩膀上,“是你念我还是孩儿念我?”
她憋不住,觉着自己越发刁钻了,眼睛弯弯的笑道:“当然是我了。他还没有指甲盖儿大呢。再说大了也不是念你,是念他媳妇。”
他就近拖了一把椅子坐过来,捂着她的手,解释道:“刚才外间的相公拉我去听说事儿。圣上今早朝发了怒。将废太子从皇陵中捆出来,明日就要斩首。”
秦可卿随口问道:“怎么这么着急?残害手足,她不怕天下人戳他。”
贾蓉闻言唬了一跳,忙站起身来捂住她的嘴,“姑奶奶哟,你怎么什么也敢说。让人听了去,是要下大狱的。”
“这才圣上震怒,连同子孙一起处死。”
作者有话要说:
☆、缱绻
事不关己,说起别人的八卦,都是茶余饭后的嚼头,“是为着什么,总得有个名头。给按上的什么罪名。废太子在皇陵中看死人能扑腾出什么浪花儿来。”
贾蓉拿脚蹬了她两下,示意她谨言慎行,一会儿又缩着脖子过来道:“听说是集结旧部谋逆。有人进宫行刺皇帝被御前侍卫抓住了。嘴里只胡喊复兴太子之言。多番查证,是废太子传话与大皇子集结旧部,做的垂死挣扎。”
她瞪着眼睛听着,“还有这样的事儿。皇长子年下多大。”
“年下十五了。正是青春义气,容易受人挑唆的时候。”
她啧啧称赞,“十五就能做这样的大事儿,也了不起的。只是听着倒像是戏中的样子,太假,太假。”
贾蓉又踢着她的杌子腿道:“皇帝说真的便是真的。说假的便是假的、咱们听着就是了。我也怕你在屋中烦闷跟你说说。你听听也就罢了。母亲八成一会儿就来了。我已经将你有喜的事情告诉了两府。”顿了顿,“还有我父亲。”怕她不高兴,“早晚也得知道。哪天你在这里住不习惯了,咱们就搬出去,好不好?”
他能设身处地的为她着想,她也别无他求,将手中剥好的橘子瓣放到他嘴中,“知道了。我要是呆不下去,不用你说。我自然拍拍屁股走人。”
他笑着拧了拧她的腮,“我我定不能让你自己走了。你到哪里咱们就一起到哪里去。”
俩人正说着话,尤氏打帘子进来。里面穿着一件半新不旧的万字头的衣裳,外面罩着灰鼠皮子做的箭袖,脸上有些憔悴。贾珍不在府中,许多事儿贾蓉并不能接手,都是她一人里面外面的忙着,很是劳累。
秦可卿见她进来,忙起身迎上去,“母亲,怎么这会儿过来了。外头冷也没有穿件大衣。”看了看她身后的丫头,眼生的很。贾珍临去庄子上将偕鸾佩凤带了去。这会儿新提上来的人,听说用着不十分顺手。今日出来都忘了给主母加衣服,可见是真的。“怎么没给夫人加上见大毡,这样出来冻着怎么使得。”
“不快别管她们,刚单着大事儿。拿起这个就忘了那个。要是调教还得些日子。”说着尤氏往她身上打量了一番,拉着她坐下,喜道:“我听下面的丫头说,扔下手里的事儿,赶紧就过来。你现在可是有什么想吃的,没有。我听人说有了身子的人嘴叼。要是想吃什么就只管告诉我。”
秦可卿来回舞弄着自己手里的小橘子,“倒是还没有什么。只是怕冷,听人家说的那些胃里反酸,呕吐的都没有。”
尤氏道:“这也好。坏孩子也不容易。千万要小心。太医来了怎么说?我也是忙昏了也没守着,明日再请了咱们常用的太医来看看。我也好放心。”
贾蓉听见说,忙道:“母亲有什么不放心的,都是太医院的。明日再来,让人家无端的说咱们娇气。”她不喜欢看太医,他们常用的太医他是知道的,人送外号药一罐,不管你有没有病,诊完脉二话不说先下一罐药。这一罐药她是万不能喝的。
尤氏瞅了他一眼,笑骂道:“你说的是胡话。咱们家的就是娇气。你母亲我是没有福气的。这会儿自己的儿媳妇有这个福气,自然要娇气些。明日请了太医来,看了脉,开了药。我就放心了。”
他还待说,秦可卿忙将话接过来,“还是母亲想的周到。即使这么着也好,我心里也放心。不就是耽误个一时半刻的也无妨碍。”尤氏怕是消息不准,不敢向贾珍说。自己守着一时准了好告诉到庄子上去。
尤氏笑握着她的手,“你是个省心的。指望这些儿子是不管用了。你好好的在屋中养着。我手头的事儿多着,我这就回去了。”见安排妥当了,尤氏起身要走。
她自然不留她,婆媳在一起十分不自在,起身对瑞珠道:“去,将那件铺子里送来的兔子毛的大毡拿出来给母亲穿上。”又笑对尤氏道:“母亲,这个我是一次也没上过身的。铺子离送来我就放在那里没动过。母亲穿去吧。”
尤氏笑道:“好孩子不用了。我衣服多着呢。这会子要回去也没地方。”
“母亲这会儿这样说,见了东西就不这样说了。可是一件顶好的皮子做的。浑身的雪白没有一撮的杂毛。”说着瑞珠拿来一个双层面的包袱,将包袱抖开,可不是一件雪白的大毡,怪好看的。
尤氏喜得拿手在上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