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玉堂叹口气,说道:“我能怎么办?你也看到了,那臭猫的性子那么倔,认定要做的事,就是神仙也拦不住。”
丁月华说道:“难道我们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他们打架?”
白玉堂不说话,却不住地摇头叹气。
丁月华低头想了想,又问道:“不知道欧阳大哥和展大哥两人,谁的武功更高些?”她心里一直在想这个问题,一方面,因为一些很特别的感情,她很想展昭赢,可另一方面,她又想欧阳春赢。如果欧阳春赢了,强行带走吴三,展昭也就不会左右为难,不会为了这事被人骂成江湖叛徒。
“如果是平时,我倒真是希望看到他们打这一架,可如今……”白玉堂毕竟也是好武之人,虽然这场比武有众多无奈之处,可还是忍不住猜测,沉吟道:“要说兵器,七宝刀和巨阙不相上下,可要说武功,现下展昭伤势还未痊愈,恐怕功力上差了一筹。”
丁月华急切地反驳,“谁说的?展大哥虽然身上有伤,可欧阳大哥也中毒内力损失,谁赢谁输还很难说。我倒看好展大哥,展大哥轻功剑法卓绝,天下无双,一定能赢。”
白玉堂噗嗤笑了,说道:“我就知道你看好那个展大哥。”他说道展大哥三个字时,故意捏细了嗓子,学了丁月华说得娇滴滴的。
丁月华白他一眼,说道:“我就是看好展大哥,怎么样?你不服气吗?你不服气,你也可以上去比武。”
白玉堂脸上的笑容敛去,很认真地看着丁月华说道:“说真的,如果换作是我去比武,你会不会看好我?”
丁月华本来在笑,见他那神情眼色,突然就明白了他的心思,柔肠百转,嘴上却还是装作平常开玩笑的样子,说道:“我当然会看好你,看好你输。”
白玉堂眼中的失望一闪即逝,面上却也作出生气的样子,说道:“难道在你心中,我的武功就如此不济?”
丁月华不忍心再逗他,也很认真地说道:“我不知道,你自己觉得呢?”
白玉堂想了想,说道:“我的武功自有专长,不过,真要是比试起来,恐怕要比他们两人略逊一筹……至于他们两个,不到最后比试出结果,谁能断定谁胜谁负呢?也许是两败俱伤。”
丁月华一听,又着急起来,“五哥,两虎相斗,必有一伤,你还是快想想办法阻止比武吧。”
白玉堂眼珠转几转,一拍大腿,说道:“有办法了。”
丁月华赶紧问道:“什么办法?”
白玉堂面色严肃地说道:“我可以在那臭猫的茶中下迷药,把他迷倒,或者趁他不注意,点他的穴道,或者干脆用强打昏他。”
丁月华张口结舌看着他,半晌才说道:“真的?”
“假的。”白玉堂叹口气,说道:“除非他们自己放弃,这天下没人能阻止这场比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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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往事岂能如烟
夜深了,桌上的灯跳起一个灯花,陡然一亮,又黯淡下来。
展昭还是像之前一样,坐在原地没动,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房门被人轻轻敲了几下,有人推开门走进来。走进来的脚步犹豫不决,似乎这人自己也在矛盾着,不知道该不该来。
展昭暗自叹口气,说道:“如此深夜,吴掌柜还没睡吗?”他边说边转过身。
进来的人果然是吴三。
吴三面上没有了观天象时的自信和骄傲,露出惶恐之色,似乎还是那个谨小慎微的客栈掌柜。他讪讪地走到桌边,双手搭在身前,像个做错事的小孩子,可满脸的皱纹里又添塞了太多的经历和思虑。
展昭抬头看他一眼,又看看他不再伪装残疾的左手,说道:“请坐。”
吴三慢慢地坐下,想说什么,张张嘴又没说出来。
展昭说道:“你终于肯出来见我了?”
他们之前已见过多次面,展昭话里之意,自然不是指平常见面的意思。
吴三勉强笑笑,说道:“是,我到底还是来了。”
展昭摸摸胸口,说道:“你要的东西,我带来了。你的东西呢?”
吴三渐渐镇定下来,说道:“东西在我这里。展大侠,我能不能看一眼你的东西?”
展昭看着他良久,慢慢伸手到怀中,取出圣旨。圣旨原封未动,上面缠着封条。
吴三看着圣旨,伸出手去,却没有接过圣旨,只是就着展昭的手,摸了摸,又忙缩回手。他嘴唇哆嗦,情绪异常激动,似乎不能相信眼中所见为实。
展昭将圣旨放在桌上,用手压住,说道:“圣旨已在此,你只要将名单交给我,圣旨就是你的了。”
吴三喃喃说道:“终于等到了这一天,终于到来这一天,可所有的付出都值得吗?”他呆呆看着圣旨,似乎已深深陷入了往事之中。
展昭皱皱眉头,说道:“吴掌柜,请交出名单。”
他的声音不高,却低沉而有力。
吴三如梦惊醒,抬起头看着展昭,痛苦地说道:“该有的都有了,可还差最后的一步,现在还不能将名单交给你,到时候我自然会给你。”
展昭目中闪过怒意,看着他说道:“吴掌柜,此事重大,非同儿戏。”
吴三大声笑起来,面容扭曲,既丑陋又可怖,好像突然之间,完全变了个人一样,喘着气说道:“我知道,我知道,这事对展大侠重要,可对我也同等重要,所以我才要把事情都做完了,才能交给展大侠想要的东西。你我都已经等待了这么久,又何必在乎多等些时日?请展大侠放心,在下一定会妥善保管名单,也请展大侠不要弄丢了圣旨。”
展昭看着他,似乎有些不能相信他会有如此心计狡诈的一面,可如果一个人执著一个计划太久,是不是就会变得心性扭曲?
转念间,展昭已平静下来,静静地看着他站起身,并没有阻拦他离开,却在他走到房门时,突然开口问道:“听说你跟李立龙李都总管是多年相知的好友,他帮了你很多,也苦心为你隐瞒身份多年。”
吴三惊得一跳,却没有回头,良久才慢慢说道:“你知道?”
“不过是根据些消息推断出来而已。”展昭说道。
吴三的肩背抽紧,握紧了双拳,虽然极力控制,声音还是颤抖,说道:“他是帮了我很多,可我也救过他的命,否则他哪里能有机会杀敌建功?”
“既然你们是如此好友,你何能忍心下手杀他?”展昭问道,声音已严厉。
吴三还是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说道:“我何忍心杀他?我当然不忍心杀他,可他为什么不能成全我最后一步?我的计划眼见就要完成了,我的理想也要实现了,为什么他不能成全我?不过是个通敌西夏的名单,我又不是不会交给朝廷,为什么他那么固执?我要回到江南,我一定要带着我的家族回去。为了这个目标,我已经牺牲了太多,没有人可以阻止我!我绝不允许任何人阻止我!”他说到后来,声音已变得凄厉尖锐,状若疯狂。
展昭冷冷地看着他僵硬的背影,说道:“即使你交出名单,展某也不会放过你,天网恢恢,你杀害李立龙,展某一定会将你缉拿归案,以昭正法。”
吴三的笑声跟哭一样难听,“我知道,我知道,在将刀刺入李立龙心脏的那一刻,我就知道将来一定会为他偿命。我所做的一切都不是为了我,而是为了我的族人的未来,我死不足惜,也甘愿去死。”
展昭看着他抽动不安的背影,突然问道:“你们月光族是否本姓郭?”
吴三霍地转过身,眼神狂乱,直勾勾盯着展昭,厉声问道:“你怎么知道?你怎么知道?你还知道多少?”
展昭看着他的目光中除了厌恶,还有同情,说道:“我也来自江南,早听说郭家精于相天,所以当初才散布言论,说什么已通天意,当立新朝,自立为皇,以图蛊惑民心。”
吴三咬牙道:“不错,我郭家建立大周朝,本来可以享受万代基业,谁知……”
“谁知人丁凋零,先传位柴家,后又被太祖陈桥兵变,黄袍加身,夺了天下。”展昭接口说道。
“不错。想那宋太祖与我祖又何尝不是过命的交情?为什么能下手如此狠毒?我从懂事起,日日夜夜所想的,就是谋划能重返中原,再建基业。”吴三满面狰狞。
展昭说道:“可你郭家本来就移位与柴家,而柴家虽然失了江山,却也获得皇封,立为藩王,受尽恩宠。”
吴三冷笑,说道:“柴家本来就与先祖有约,一旦我郭家男丁长成,就再传位与我郭家,岂知那柴家一旦得了皇位,就毁约不认,反而处处压制我郭家,最后更失了我家的天下!至于什么立为藩王,受尽恩宠?在人之下,不得不屈颜献媚,哪里有君临天下的威风自在?”
“你想造反不成?”展昭说道。
“呵呵,如果有机会,谁不想造反?谁不想得天下?留在朝中的那些柴家人,认贼为君,根本就不是郭家的子孙。我郭姓一门,当年让位与柴家后,自去做了江南之王,本可以永享富贵荣华清闲自在,也就罢了,谁知赵家不但夺了柴姓的天下,更领兵南征,废除了我祖江南王的封号。我郭家自然不甘屈服,却起兵失败,被逐出中原,流放到这大漠荒凉之地。”
“难道你们月光族的所有人都像你一样梦想返回中原,重建霸业不成?”展昭问道。
“你问得好。我族在这里日久,那些下辈的软骨头们,只知道在这里混吃混喝,早将祖宗的仇恨和大志忘到了九霄云外,只有我一直在坚持,一直在努力,我一定要将我族的人带回故乡。”
展昭没有说话,看着他,就像看着一个疯子。
吴三激动的情绪渐渐平静,突然又像一个所有的希望都变得渺茫的老人,泪水纵横,结结巴巴地对展昭说道:“我还有事情没交代,我还不能死。展大侠,你明日的比武一定要赢,你赢了我就跟你走,名单也就是你的,否则,我早将名单藏在另外的隐秘处,你若将我交给那个欧阳春,那就谁也得不到名单。”
吴三跌跌撞撞地开门而去,展昭还是坐在桌边,心情却无论如何不能平静了。他跟着包大人断案无数,却总是不能理解同样为人,为什么有的人就可以善良正直,而有的人就可以阴险凶残,为了一些私己的利益,不惜做出丧心病狂的事,不惜伤害无辜的生命?也许就是因为有这样的恶人存在,才会有他肩上无法卸去的责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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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决斗
琼塔镇外,朝阳灿烂,天空清蓝,黄沙如金。风吹过,望不到边际的沙漠就如起了一阵波浪,缓缓地移动。大漠景色如此宁静美丽的,让人难以相信不过数日前,这里曾经历过一场狂暴的沙暴。
吴三双手负在身后,抬头望着远处的天边,自语道:“日晕如浓血,那场更大的沙暴就快来了。到时候,也许一切的努力和争斗都成空,只能统统埋葬在这大漠之下。”他心里似乎有很多未酬的壮志,又似乎充满了悲观和绝望。
阿月站在离他几步远之地,却半侧着身,眼睛望着另外一边,在等待着另外一个人的出现。
她轻声说道:“很多人穷尽一生都在执着于某样东西,为之不惜辛劳,殚精竭虑,最后还不一定能随所愿,这所有的付出,究竟是值还是不值呢?”
“这要看做事之人是不是认为值得,只要他自己觉得值,即使粉身碎骨也不会后悔。”吴三没有回头,却慢慢说道。
阿月轻轻地叹气,看看吴三,再看看站在更远处的暗夜,突然觉得很迷茫。
月光族游荡在这大漠之中,就像无根的飘萍,就像被风吹起的沙尘,无处落脚,没有过去,也没有未来。
难道她就甘心这样度过一生吗?就在这荒芜的大漠之中?身边没有一个知心的人,只能夜夜独对清月,孤守寂寞?
一对路过的镇民,看见阿月,远远就弯腰行礼,脸上流露出热切的虔诚,眼中充满感激的泪水。
阿月点头为礼,心想:“这就是我们月光族存在的价值和意义所在吧。虽然同样是微不足道的人,毕竟我们为当地的人做了些事情,帮助他们得以生存下去。而这些人的存在,也就是我们存在的理由和基石。”
欧阳春早已来到镇外,虽然粗衣素服,却遍身反射出朝阳的光辉,高大魁梧的身材,以及盖世的气概,就如天神降临一般。在这新鲜而又充满了生机的早晨,他也在想,所做的一切是为了什么?这场比武究竟又是为了什么?
在他的身后,站着龚千山和李小立。
龚千山面色灰暗,眼神不定,不知道在想什么,一会儿望望镇里的来路,一会儿又望望欧阳春。他更多的时候,却是在看着吴三,似乎对吴三的兴趣远远超过了对所有其他人的兴趣。在没人注意到他的时候,他的眼中就没有了那种过分夸张的仇恨,反而代之以一种野兽即将扑向猎物时的狂热和凶狠。
李小立还是个孩子,没有那么多的算计和顾虑。他的感情是很直接的,狠狠地瞪两眼吴三,又转头继续专注地看着欧阳春。一看到欧阳春,他就满面艳慕之色,心想道:“我将来长大了,一定要像欧阳伯伯一样,做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大侠客……可不能像那个什么南侠,看起来很神气的样子,实际上不但一味维护坏人,还要跟欧阳伯伯打架。”
他很期待这场比武,也希望欧阳春能赢。欧阳春赢了,他就能够为父报仇。他虽然年纪还小,可已经开始懂得事情之间的利害关系。
他心里想到南侠,就看见展昭远远地从镇子里走来,满身披着金色的阳光,面容沉静,步履安稳。
李小立小小的心灵顿时有了困惑。这南侠也像欧阳伯伯一样,看起来正义满面,浩气凛然,可他们为什么就成了对手呢?为什么明明都是了为了正义,却不得不刀剑相向?难道这所谓的侠义,并不像人们嘴上常常说的那么简单?他想起自己死去的爹爹,也是他自小就敬佩的人,爹爹一生为了保卫边疆,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