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籁俱静中,猫老师听见她这么喃喃自语着。声音极小,却仿佛承载了十几年来片刻不停的痛苦和寂寞,在夜空下轰鸣:
“……那样,或许还轻松些。”
它是真的没想到,原来陆十七心里一直是存着死志的。它也根本就没想到,原来她居然有着那么深重的伤口,深重早已让她沧桑如灰烬,连夏目的温柔都无法让它们完全愈合。
——所以由此看来,在莫名其妙来到这个世界,又莫名其妙遇到重生的十七后。猫老师对她那些近乎不讲理的护短,也不是没有缘由。
她从不会拒绝死亡,即便转换了时空,改变了姓名也是一样。就如同河流不会拒绝大海,归鸟不会拒绝落日。虽非生命所孜孜追求,但当终点不可避免来临时,也一如往常安然接受。没有懊悔,更不会有绝望。
它实在太清楚了。
可就是这样的十七,在此生命数将至之时,在医院的加护病房中,却那么坚定地告诉它:
——“老师,我想活下去。”
壬生十七想活下去,想和那些重要的人们、想和她心中深爱着的男子一起活下去。
那一瞬间,从来没有感受流泪是种什么感觉的猫老师,心底似乎泛起了些陌生的酸楚。
当她拥有健康的身体,她生无可恋。
而当她终于找到最深的牵挂,她却非死不可。
……多么,多么愚蠢可悲的玩笑啊……
眼中光芒黯淡一瞬,它跟着十七蹒跚走进木叶把守最严密的禁地,走进她此生的埋骨之所。忽然觉得,如果那个阴阳师小子招魂失败,或者她再也无法醒来,自己大概也会怨怼一回它从不相信的宿命,为何要对十七这么残忍。
更何况它本来就不属于这里,若是壬生十七从此消失,它估计也不会对这个世界再有什么兴致昂扬的期待了。
“抱……抱歉,老师。”
脚步踉跄了下,十七勉强靠着墙站稳,放下怀里一直闭目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的招财猫:
“我已经没有力气了。”
“嘁,我堂堂大妖怪还不至于要你抱着才能走。”
心头一酸,猫老师迅速从她身上跳下来。嘴里却是与表情不符的冷哼:
“……混蛋,撑不住了早说啊!”
此时他们已经身处禁地之内。从黑暗中反吹而来的风入骨寒凉,仿佛来自冥界的迎接,连接起生者与死者两个世界。
它看着壬生十七脸色灰败,眼中逐渐失却所有光彩。只能扶着墙一步步艰难前行,突然感受到了多年都未曾再感受过的烦闷。
——那是,和眼看夏目安详死去时一样的痛楚。
妖怪是不应该有所留恋的,尤其是对于人类来说。因为他们的时间从一开始就无法对接。至少,猫老师就已经忘了,它已目送多少人离开。
正因为次数太多,多到它根本不想去记起。所以对于仅有的几场刻骨铭心,才越发无法遗弃。
第一次,是玲子。它送她走完最后一程,纵然有过痛苦寂寞,最后却也算圆满的一生。
第二次,是夏目。它从很久前就陪在少年身边,看他一点点长大,一点点老去,再也未曾有过孤单。
而第三次,就是壬生十七。
与前两者相比,她所经受的绝望并不更轻,却是比他们更加深重的遗憾。
她还那么年轻,她还有那么多想做的事,她还有那么想抓住的人。
——她明明,是那么想活下去……
思及至此,它撇了眼朔茂和自己几乎如出一辙的脸色,再也无法就这样沉默下去:
“十七。”扯住她衣角,猫老师难得严肃了神色:“你实话告诉我,你到底有几成把握再醒过来。”
“……”
没有回头,表情掩在阴影中看不清楚。似乎隔了很久,那人才淡淡叹口气,弯起一个在猫老师眼中无比碍眼的微笑:
“嘛,听天由命吧。”
……听天由命……
所谓听天由命,就是一种得到证实的绝望。
那一刻,它不自觉紧紧闭上眼,从来没有像现在一样痛恨过这四个字。
后来,十七终是没有力气再走下去。一直藏在阴影中的暗部似乎也看不下去,现身将她抱进了特别准备的冰室。而那扇门对面,就是波风水门沉睡十二年的房间。在门口徘徊不定,猫老师犹豫了下,最终还是没有跟进去。
——只有朔茂而已,壬生之主命途最后,也只有朔茂在她身边而已。
后来,它听到冰室里渐渐没有了呼吸,而对面那间禁地,则突然爆发出了值班暗部响彻天际的欢鸣。
再后来,纲手带着卡卡西到来。看着终于苏醒的四代火影,旗木青年满眼都是抑制不住的欣喜……猫老师看得很清楚,也听得很清楚,当他毫无心机说出“阿七看到老师回来,一定也会很高兴”这句话时,纲手和水门脸上,究竟是怎样一种痛彻心扉的不忍与同情。
那时他还不知道,他想要回去的地方现在已然空无一人;他想要握紧的绚丽未来,已经被命运染成灰白;而他心心念想要找到的人,实际上就与他一墙之隔,却已经停止呼吸,再也无法回来。
独自站在两扇门之间,仿佛就站在生与死的交界。猫老师闭了闭眼,再也不想留在这阴冷的鬼地方,转过身缓缓离开。
两天后,除了纲手再没有惊动任何人,三重野明濑和椎名到达木叶。经过招魂之术,他们严肃告诉猫老师,如果三年后壬生十七还没有睁开眼,那就再也没有机会让她醒来。
而那时,旗木卡卡西已经待在火影办公室很久很久,却依然没人肯告诉他壬生之主的下落。
——不是不愿,是不敢。
——就和猫老师一样,最后不敢看着她离开。也只是想保有一份她仍然还在某处好好活着的期待而已。
看着那人失魂落魄到根本不讲理的样子。终于忍无可忍,猫老师实在经不住朔茂的唠叨。在四代将他放倒后,变回原身叼回了家。
“十七那么喜欢你,你可别给糟蹋自己啊。”
“不然,她该有多难过……就算死了,大概也无法安心。”
看着在大雨中烧到昏迷的卡卡西,它如是说。哪怕旗木青年现在根本无法听见。
——壬生十七这一生遗憾有那么多,痛苦杀伐,永无宁日。所以,别让她在这难得的沉眠中,还要一直提心吊胆,替你惶恐以后的路该如何走下去,又要如何面对寂寞无声的未来。
如果你真的爱她的话,就该知道。
她毕生所愿,也不过是你一切安好而已。
……三年……
只是等待三年。
三年之后,无论结果如何,我一定会把你带到她身边。
——但愿那个时候,你们都已经足够坚强。
作者有话要说: 箜剑恿艘豢诺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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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AO谢谢各位大大!!
那什么,我番外可不是胡写的……虽然基本是虐的走向……但HE会很甜,我保证【因为我也码的整个人都不好了】
☆、番外3:相遇
【我想我能够明白,为什么时间过去了你过不去】
………………………………
曾经种下的因,定然会在未来某刻,结出一脉相承的果。无论那是否如你所愿,也只能伸出双手接受。
一日复一日,一物降一物,一命换一命。
纵然世事无常,但命运仍有不允许打破的规定。
我们将它称之为——守恒的等价原则。
所以,世界上也总有那么些无可奈何。你深知这样做的代价,却依然只能接受既定的结果;明明有着自主的能力,却依然要被别人决定所有;你懂得再次睁开眼即为物是人非,却还是抱有微小的期待……期待将你从这深渊中拯救出来的那人,其实从未曾走远。
虽然事实上,这只不过是痴人说梦而已……只不过是,他们这样背负深罪的亏欠者,想要逃避现实的虚妄而已。
闭上眼之前,他看着壬生之主与死神定下逆天改命之约。
睁开眼之后,他还沉浸在漫天焚火中无法自拔,人世间却已轮转了十二年岁月。
——是的,波风水门终于醒了。而与之相对,壬生十七也彻底不在了。
他不是个好火影,没有能在九尾手下保护好村子,让木叶蒙受那样惨重的损失。
他不是个好老师,战场上对于带土和琳的死无能为力,就连卡卡西,也不知怎么消除他心中那般深重的伤痕。
他不是个好丈夫,明明就守在玖辛奈身边,却还是没有能够护她周全,最终导致了她的死亡。
他不是个好爸爸,不但让鸣人刚刚出生就没有了亲人,最后还以所谓忍界的平衡,亲手将九尾封印在自己的孩子身上。
同样,他更不是个好师兄。自己做出的选择,却要别人来替他埋单。让十七以命换命,现在才能够再次站在阳光下睁开眼,再次重返这久违的人间。
“对不起,卡卡西……是我太没用了。”
站在木叶医院里,看着自家学生躺在病床上高烧昏迷,水门这么喃喃自语着。窗外夏天最后一场大雨依然没有停歇,淅淅沥沥打落在玻璃上,悄然划出转瞬即逝的水痕。那声音明明如此清脆,却又那般震耳欲聋,连视野中每一滴雨水都像直接敲打在心底,转眼就将他整个人淹没。
难得乖巧蜷缩在卡卡西枕边,刚把他从慰灵碑前叼回来的猫老师轻轻抬了抬眼皮,随即又重新闭上眼,不知到底在想些什么。
“抱歉,虽然很难过,但我也没办法把十七还给你。”
“你们从小就相识,一直陪伴了那么久。我也曾经想过大概你们以后会在一起。”
“……但是,但是绝不是以这种方式,明明才刚刚醒悟,就要永远错过……”
似乎在昏迷中也能听到水门低落的呢喃,卡卡西隐隐皱起眉头,脸色苍白。就像即使在最能逃避这一切的梦中,也注定要失去些什么。
水门知道,他现在一定很痛。
“你现在来说这些还有什么用?”
终于听不下去四代火影的自怨自艾,猫老师闭着眼开口道:“你还有很多事要做吧?与其担心别人,还不如先担心下自己……你那个儿子搞定了?”
“啊……”闻言沉默半晌,他脸色似乎有些难看,轻声回答:“我亏欠的实在太多了。”
“鸣人虽然不说什么,也很快接受了我的存在……但我能看出来,他其实还是怪我的。”
“毕竟当年是我将他变成了九尾人柱力,让他受到村民那样的待遇。他会怨我倒也是理所应当……”
再加上佐助刚刚叛逃,对鸣人的打击实在很大。看着自己儿子一直低落的情绪,水门好像束手无策了。
他不太敢去见鸣人。无可避免十二年的生疏,他们之间总有层看不见的隔阂在。而他也确实害怕,害怕会在鸣人眼中看到迟疑和怨怼,因为那总会让水门想起曾经那么无能为力的自己,想起欠下那么多沉重的债,然后懊悔不迭。
——他是真的不知道现在该怎么办。
“白痴。”
冷哼一声,猫老师抖抖身子站起,毫不留情下了评语:
“那可是你儿子……过去十二年他都那样挺过来了。现在好不容易父亲归来,又因为莫名其妙的愧疚感而不敢见他,你以为他会怎么想?”
“……”
瞥了眼一直靠在窗台上忧心忡忡的朔茂。它默默叹口气,心说原来这明明都是十七的工作,现在她不在了,为了这群不省心的家伙它也只能尽力而已。
不管他们怎么说,不管过去多久,它还是不明白人类这种生物。明明那么弱小,却总是为了别人费尽心力。相遇了又错过,错过了又逃避,而逃避之后,却又摆出那么痛苦的姿态,任凭寂寞蚀骨焚心。
“水门。你以为,十七为什么要和死神定下契约?你以为,那真的就只是为了救你一个人吗?”
把被子往卡卡西身上拉了拉,它踩在旗木青年微微起伏的胸口上,仰头与怔愣的水门对视:
“你确实不是个合格的父亲,连去求得自己儿子原谅的勇气都没有……还是你以为,鸣人没有了你会过得比现在更好?”
不惜一切,哪怕逆天而行也要再次陪在深爱的人身边。哪怕他其实还在怨怼着你,哪怕他其实并不理解你曾经离去的理由。
——在这种方面,朔茂他,实在是比你强上太多了。
何况,你真认为鸣人不高兴吗?对于他的父亲终于归来这件事。
毕竟,他可是孤单了过去整整十二年岁月啊。
“抱……抱歉。”
在猫老师锐利的诘责中甘拜下风,水门踉跄着往后退了一步,眼中却重新燃起光芒,明了他接下来要走的路。
他是木叶村的四代火影。
同时,也更是鸣人的父亲。
深吸口气,他坚定转身,似已做出了最后的决定:
“我先走一步,卡卡西就拜托了,喵酱。还有……”
房门合上的瞬间,水门环顾了一圈空荡荡的病房。还没等招财猫开口回答,就弯起眼睛补充道:
“……我需要学习的朔茂前辈= ̄ω ̄=。”
“……”
倒抽口凉气,猫老师僵硬着身子,直直从病床上掉了下去。原本在天花板上飘来飘去的朔茂也被水门这句神来之笔震惊到,一个没看路直接撞上了墙。
——次奥,这不科学好吗!!波风水门你到底是怎么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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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卡卡西从高烧中醒来。虽然脸色依旧很不好看,倒也算重新恢复正常,不再追着纲手盘问十七的下落,默默接下一堆任务出村去了。而水门则是以沉睡太久不熟悉木叶现在的事务为由,推掉了顾问们要求他重新上任的要求,把火影一职打包扔给了看上去很想一巴掌拍死他的纲手姬。永远以先代火影之名留在了木叶历史中。
又了一段时间,经过一次彻夜长谈,鸣人和水门看上去关系也算正常了些,看上去有点普通人家父子的模样了。眼看他们终于搞定了自家私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