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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龙心大喜,对状元郎又是封官又是赏银,竟然让他一‘黑皮书生’出任涿州都督,当殿赐了印符,择日动身上任。舒飞羽骨子里都在笑,得意忘形。有几个多少有些真才实学的小官,惶恐地躲在金銮殿一角,肚里冷笑道:“真是好你个新科状元,为何不在你那‘皇上’诗里多加一句:欺君犯上。”可这话只在肚里,没人敢把它说出来。
舒状元谢了龙恩,回乡大摆宴席,炫官多日,直等到天涯镖局派来了五当家余从贵,方才携家带眷,打点行装,赴涿州官衙上任。
青衣神棒余从贵沿途小心保护着新科状元一家,路上走了两月有余。犹在新丰地界,离涿州尚有八百来里。之所以走得这样慢,却是那状元相公并不着急,一路上走走停停,游山玩水,歌舞作乐。多时一天能走上三二十里路,少则几天都不走一步。
余从贵自个寻思:照这样走法,不知何日才能赶到涿州。把这话向舒状元说了,舒飞羽反安慰他道:“五爷不用性急,这为人在世,吃喝玩乐最是要紧,大好光阴切莫虚度。古人有云:人生几何。及时行乐。又曰:今日有酒今日醉。人生得意须尽欢嘛!再说了,万岁爷并未限定本官到任日期,本官想什么时候上任,就什么时候上任,这谁管得着。”
余从贵终究奈何他不得,只好由他。
一路上,状元相公但逢秀丽山水,总要牵上三房太太,饮酒赋诗,弹琴奏乐,流连忘返。可悲的是,他所作诗歌词曲,真叫诗人词家笑掉大牙。比如舒飞羽常挂在嘴边的一首得意新词,是这样的。状元相公每次吟诵此词,旁人往往忍俊不禁。他这首自赋新词题目是:
《天仙子即兴状元家事》。词牌下先有一小段告白:
余乃郴州人士,自幼饱读圣贤之书,《四书》、《五经》、《论语》,倒背如流。《大学》、《中庸》、《八股》,烂熟于胸。癸酉年八月初三,黄道吉日,余赴京赶考,费黄金万两打点朝臣,白壁一双恭送翰林主试大人,得独占鳌头。余欣喜若狂,感谢三位夫人数年来对余生活起居照顾有加,特作此新词,赠予如烟、**、温情三位夫人。
状元相公这首《天仙子》新词的内容总共只有这么数句:
‘新科状元舒飞羽,白日飞升的飞,羽毛的羽。平生最大乐事乃是与三位夫人终日在一起。大夫人是两只乳、房两张嘴。二夫人三夫人同样也是两只乳、房两张嘴。’
真不知他这算哪门子新词,也只有他这种被称之为‘不可多得的旷世奇材’才能做得出来。连从未进过一天学堂的余从贵听他吟后都大笑不己,认为行文不妥,还劝过舒飞羽把错误的地方修正过来。离开郴州后,余从贵每天都能见到舒家三位夫人,她们看上去两只乳、房可能确实是有的,可是左看右看却只见一张嘴。按照余从贵的意思,是要状元相公把‘两只乳、房两张嘴’改成‘两只乳、房一张嘴’,遗憾的是舒飞羽死活不肯改动,他还振振有辞道:“本官的夫人有几张嘴本官自己知道,你懂个屁。”余从贵自然是不懂,话说回来别人家的夫人有几张嘴干他鸟事,没有办法,两张嘴就两张嘴好了;状元相公不愿意改也就算了。
这舒状元为人虽非才子,却**得很,途中若遇年青女子,必停车驻马,看个仔细,有那中意的,少不得要问上贵姓芳名,家居何处,可许人家……。
要不是余从贵一路督促,真不知又要闹多少笑话出来。
这天进入上饶境内,行至日中,气候干燥,朔风又紧,一行人走得口渴。舒状元骑着高头大马,披着大红坎肩,口里吆喝道:“停车,停车。”前面车夫把车马停了。舒家三位夫人各乘一辆舒适宽敞的大车,都从车内伸出头来,见是旷野,又把头缩了回去。
余从贵拍马来到状元跟前,问道:“我说状元公,你又怎么了?”
舒飞羽道:“五爷,咱们该走了三十来里了吧!本官口渴得要命,肚内饥火中烧。你能否想想办法?弄些吃的喝的也好。”余从贵道:“不是才吃过午饭么!怎么突然就饿了。这里四野荒凉,前无村庄,后无酒店,你却叫我如何想办法?状元公且坚持一阵,前去不到二十里,便是枯藤市,那儿市井酒肆却多,到了那里,一切都好办了。”
舒状元喊屈道:“五爷,我的五爷。你要本官再走二十里,却不是要本官的命么!”
余从贵有些不高兴了,板着脸孔道:“你这人也未免太娇贵了,如若真饿了,咱们行囊中放着现存干粮,偏偏你又不吃。若依你,却又怎地!你要我何处去寻找食物泉水?”
舒飞羽扬鞭遥指远处山谷,道:“五爷看到了吧,那里好处林子,本官琢磨,林中山鸡野狗定然不少。”提到山鸡野狗,状元相公吮舌吞津道:“想起山鸡滋味,真是让人横流口水。想当初本官年幼时,曾在山中吃过一回野火烤山鸡,那才叫味呢!若干年过去了,犹在念念不忘。五爷若去林中抓它几只山鸡什么的来,顺便打些溪水山泉,敢情是好。”
余从贵听他越说越离谱,暴躁道:“我只是你的保镖,又不是你的仆人。我可没那个心情,你不必对我大呼小叫。”舒飞羽道:“本官手中有太师妹夫转交的书信,是你们总镖头李天雄亲笔写的,要你沿途好生照顾本官,若有差池,甘领责罚。若是本官渴坏了饿坏了,我说五爷,那罪你担当得起么?你若让本官高兴,少不得有你好处。”
余从贵冷笑道:“护送你赴涿州上任,原是总镖头看在闻太师多年交情份上,并不曾收取一文钱,又有什么好处可取,你休拿太师出来压我,我才懒得理你。”
舒飞羽道:“不如这样吧!由本官自出五百两镖金,要你一路都依本官的,不得有违,怎么样?”余从贵道:“在天涯镖局,像五百两这种小生意,派个镖师就可以了,还轮不上我余五亲自出面去保。”舒飞羽道:“我的五爷,你听仔细了,本官出的可是金子。”
余从贵想了想,道:“这可是你自己说的;五百两金子,送你一家到涿州任上。看在金子份上,我就去林中打些野味来,你却在这里好生候着,休要乱跑。听清了么?”
舒飞羽高兴道:“就这样,五爷放心,快去吧!本官可真饿了。”
余从贵道:“那你们就停靠路边等我吧!我去去就来。”随即交待舒家仆从几句,提一条七尺长六十斤重水磨铁棒,腰间挂上弓箭,领了舒府两个家丁,拍马望山林奔去。
第152章
舒飞羽招呼车夫把车就路上歇了,车内扶出三位夫人,在路旁草地上席地休息。吩咐家仆手持兵器,往来巡视,旦有情况,立即吹哨叫来他们的保护神余五爷。
一切安排妥当,舒飞羽笑道:“这鬼年头,还是金子好说话。”
余从贵去不多时,打得十来只山鸡野兔,还抓了两条粗大的乌梢蛇,壶中也灌满了溪水,让舒府家丁拿了。因担心不能离开状元相公太久,所以急急的赶了回来。
舒飞羽一见大喜,道:“五爷真是好本事,才一阵儿工夫,便弄来这么多好东西,难得,难得。”那些与余从贵一道打猎的家丁夸道:“五爷箭法如神,百发百中。”
舒家二夫人‘**’看到一个家丁手中那条大黑花蛇,吓得尖叫起来。
舒状元笑道:“真是妇道人家,胆小如鼠,你哪里知道,这玩艺儿实乃人间珍品,无上美味。呆会儿让你也尝尝鲜,保证你今生难忘。”
余从贵把壶中水分给众人喝了。让舒府家丁就路边拾些柴草,生起火来。挖了些粘性黄泥土,把那山鸡野兔去了内脏,连毛带皮包裹在泥里,放在火坑里烘烤。舒飞羽看了道:“五爷实乃同道中人,也会做这叫化鸡。”余从贵道:“五岁就会了。”
舒飞羽道:“看五爷年龄,不过二十一二,也做了镖头,真是可喜可贺。”
余从贵见有人恭维他,心头一高兴,把自己的经历都说了:“我十二岁开始行走江湖,凭手中这条铁棒打出了名声,人家见我喜欢穿青布衣服,都叫我青衣神棒。十六岁那年,我去天涯断肠园挑战李爷,八十招后败在他断肠剑下,那是我出道以来第一次被人打败,比武之前我们曾有约定,输的一方甘受任何处罚,当时我好生羞愧,想起自己一生从未受侮于人,差些儿便要自杀,多亏李爷及时劝住,他热诚请我入伙天涯镖局。我自幼父母双亡,两岁便跟随师父学艺,艺成后无家可归,四处流浪,饱一顿饿一顿的混日子。李爷肯收留我,我自然求之不得。从那天开始,我做了天涯镖局护镖武师,后来出面押过几次重镖,打败了绿林中九盗十六雄,南方五鬼等。加上由我押送的镖队从未出过什么大的意外。因我表现突出,二十岁生日那天,总镖头给我坐了天涯镖局的第五把交椅,那已经是三年前的事了。”
舒飞羽夸道:“少年得志,少年得志。五爷真乃少年英雄。”
两人闲谈间,听得远处马蹄声响,两匹快马如飞驰来。
余从贵不敢大意,带上那条一丈余长铁棒,立在路边。
两名骑者瞬间驰到众人跟前,翻身落马,看衣着打扮,却是宫中侍卫。
一名侍卫拱手道:“敢问可是舒状元家眷?”
余从贵答道:“是又如何。”
那侍卫道:“我二人奉太师之命,有话带给状元相公。”
舒飞羽站出来说道:“二位上差,有话讲请。”
那侍卫道:“想必你就是闻太师的舅子——舒状元了。”
舒飞羽抱拳道:“正是状元。”
侍卫道:“太师口谕,涿州一带近来有天地风云堂九方尊一伙作乱,要状元相公速速到任,调兵遣将,小心保护城池。”舒飞羽道:“有劳两位上差,本官这就前去,星夜兼程,不敢耽误。”那侍卫道:“那我二人就此告辞,状元相公前途多多保重。”
口令已传达,两名侍卫翻身上马,调转马头,绝尘而回。舒飞羽拱手恭送。
两名侍卫走后,舒飞羽着急问道:“苦也,五爷,这去涿州,得走多久?”
余从贵道:“照目前这个走法,只怕再走两三个月,也未必能到涿州。”
舒飞羽道:“本官的意思是说,日夜兼程赶路。”
余从贵笑道:“是吗?状元公也知道急了?如果真是那样,有二十来天足够了。”
舒飞羽心急火撩道:“那可如何是好?二十来天时间是可能发生很多事情的啊!五爷,你常年保镖在外,这条路必然走过,不知有没有近路可去涿州。”余从贵道:“近路嘛!是有一条,不过不能走官道;从前边的漫腾坡翻过去,走神仙岭,穿落雁崖。这条路去涿州,骑不得马,只有步行,十天左右就可以到了。但是我必须先把话说明白,这条路极不好走,毒蛇猛兽,虎狼出没;瘴气冲天,山道崎岖,路面又窄。你我走得,家眷若去,却很困难。”
舒飞羽为难道:“本官总不得丢家弃眷不顾啊!再说夫人留着,自有妙用。”
余从贵道:“沿途状元相公或者已听人说过,九方尊招兵买马,久有谋反之心,你若去迟了,让他夺了城池,皇帝怪罪下来,不知状元公如何回复。”
舒飞羽越想越急,道:“本官知道,那是死罪。可我这三房如花似玉美貌夫人,你不知她们曾带给本官多少欢乐,本官如何舍得把她们扔在这荒郊野外。”
余从贵道:“谁要你扔弃她们,状元公有的是钱,只消在前边市镇上找家上好客栈,将三位夫人和家丁安顿了,你我轻装上路,到了涿州,派官兵前来迎取家眷不就是了么?”
舒飞羽欢喜道:“这倒是个好主意,还是五爷虑事周全。”
就在此时,一个家丁前来报道:“老爷,山鸡已经烤熟了。”
舒飞羽挥手道:“不吃了,不吃了。你去叫起大伙儿,马上动身赶路。”
余从贵笑道:“烤熟的野味,还是带上吧!”
一行人情急上路,只用了不到两个时辰,进了枯藤市,天色尚早,舒状元把三位妻子安顿在‘秋水蓝天’客栈中,那乃是当地最上等客栈。吩咐家丁好生照看夫人,让店家准备了十日干粮,与余从贵各自行囊中装上一些,然后抄小路竟奔涿州而去。
青衣神棒一路领着新科状元,翻山移岭,涉水跋河,向那猎人都要当心的悬崖峭壁上攀去。这条路上绝少人烟。两人白日在山野中紧急行走,夜间睡在林中的青苔上。渴时饮山间泉水,饿了吃袋内干粮。其中辛苦自不必说了。幸亏这舒状元还颇能吃些苦。
路上万分艰难地走了五日,翻移了纵横数百里的漫腾坡,这日爬上云遮雾绕鸟飞不过的神仙岭,好不容易转过岭来,舒状元喘着粗气道:“五爷,咱们就在岭上歇会吧!本官实在走不动了。”余从贵同样气喘呼呼,道:“我也很累,可这岭上常有虎狼出没,万一你我一倒下便睡着了,岂不成了那些畜生腹中之食,且再坚持一阵,过了岭再歇吧!”
舒飞羽一屁股坐倒在草丛中,纳头便睡,口里说道:“管不了那么多了,打死我也走不得了。”余从贵却待拖他动身,猛听一声虎啸,山谷震恐。舒状元一惊,爬了起来。却见山崖上长着一株数百年粗大古松,在那古松枝杆上,懒洋洋地趴着好一头白额大虎。
看那古松,紧挨着悬崖,树根牢牢扎在岩石深处。崖下是万丈深谷。
舒状元惊得脸都变了,忙躲到余从贵背后去。
余从贵握紧了手中铁棒,笑道:“我说有虎嘛!状元公你就不信,这回信了吧!”
舒飞羽从余从贵背后偷眼看那大虎,见它无精打采地从歪斜的松杆上踱下来,还有模有样地伸了个懒腰,状元相公不由得心内大奇,问道:“我说五爷,这家伙它到底会不会吃人?”余从贵道:“哪有虎不吃人的,这家伙狡猾得很,你看它一副病怏怏有气无力的样子,想不到吧!其实它心中正打着主意呢!它在想如何一口咬断你这聪明人的脖子。”
舒飞羽害怕道:“我的五爷,那可如何是好?”
余从贵道:“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