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毒观音笑盈盈地道:“坏我什么事狄爷不必知道,但有些东西,你必须知道。”话犹未了,旦见她左手一扬,又一把无毒火焰针扫向狄为,同时右手中多出一柄寒光闪闪的浸毒匕首,毒观音使一抬回风败柳,挺起匕首,疾刺狄为前胸。
这时狄为想不生气都不行了,人家在要他的命。天涯镖局的二当家猛一抖手,长刀划片光影,使了招遮风挡雨。中途将那些无毒火焰针打得纷纷坠地。接着便是一招无情有意,这回刀当剑使,径刺毒观音胸部。匕首对长刀,都刺往对方胸口,一个回身刺,一个横身刺,显然是兵器长的占了优势。毒观音情知若不及早缩手,那么不等手中匕首刺到,对方手中长刀保准已将自己给刺穿了。她深知今日遇上的乃是不可轻敌的好手,哪里敢有丝毫的大意,没等招势使老,连忙抽身侧避,手上使一招乌云绕月,匕首在狄为刀背上略微一撞,毒观音人已滑了开去,总算是有惊无险。
风流的女郎毒观音手扔暗器,回身刺敌,侧身让刀,抽身辙退。动作利索,身法奇妙,脚步轻柔。打得姿态千端,风情万种。加上一袭白衫飞舞飘扬,那令人消魂的胴体时隐时现。台下那群走不脱的公子爷儿们早看得呆了。忘了危险,忘了身在何方,甚至忘了她就是江湖上杀人不眨眼的女魔头毒观音,竟然有人大声喝起彩来。
毒观音明显不是狄为对手。两次使用暗器均未能得手,狄为再不给她喘息机会,双手握刀攻上来了。对付敌人,无论对方是男是女,是老是少,无情刀绝对是无情的。
十招过后,毒观音只有招架之力了。幸亏她有歹毒暗器无毒火焰针,还能从匕首之中偷射几枚。狄为深识毒针厉害,被毒针擦伤一点皮肉,都极有可能毙命,哪敢逼得太紧,一时间两人在那妓女招客的舞台上战得难舍难分。
打斗中猛听得嘭然一声巨响,万凤楼那两扇被狄为从内反锁的红色招财进宝大铁门,竟被人硬生生的砸开了。门外闯进两个人来,他俩踏着那些看好戏的风流嫖客头顶,跳跃而过,转眼移过了人堆,来到了舞台脚下,两人同时起手抱拳,齐声道:“狄爷。”
狄为看清了来人是司空虎和司空豹,心中微惊,一边挺刀劈向毒观音,一边问道:“快说,出了什么事?”司空虎道:“狄爷,出大事了,昨天夜里咱们的盐丢了,七爷死了。”
晴天霹雳,无疑是晴天霹雳,狄为惊得目瞪口呆。“什么?”好半晌后方才梦呓似的喊了一声。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从虎豹兄弟满面泪痕的脸上,狄为看到了自己镖队确实发生了不幸的事情,心头大急,恰在这个时候,那个一直像死狗一般爬在地上不动一动的咪咪,突地双手抱住狄为左腿,狄为心头气楚,有气正愁没地方撒呢!大喝一声,左手立拳,重重击在咪咪头顶,直打得她脑浆迸流。无情刀狄为手上力气何止千斤,这一拳不要说是击在一个老鸨头上,就是击在一个武林豪客头上,也会打出同样的效果。
万凤楼老鸨咪咪虽死,双手仍死死抱定狄为左腿不肯放。毒观音自然不会错过这千载难逢的好机会。闪过狄为几记快刀后,漂亮女人的匕首脱手飞出,同时射出的还有一十三枚无毒火焰针。狄为虎吼一声,拼尽全身气力,随手一招江河日下,劲风将毒观音卷得飘出一丈,重重跌倒在舞台边沿。刀光过处,匕首和毒针飞上天去了。毒观音骇得花容失色,忙从地上弹起,纵身便往门前逃去。
舞台下人挤着人,逃走肯定不容易,毒观音学着虎豹兄弟进来时的样子,踏踩着那些风流嫖客头顶逃走,才走出二十来步,听得脑后风响,回头一看,顿时吓得魂飞魄散,狄为竟把长刀当做暗器向她扔来了,眼看长刀就要穿破她的后胸,毒观音脚下一个趄趔,差一点便从人头桩上摔落,多亏脚底下替她当桩的是一个大胖子,讨好地将双手扶住了她,这一来长刀离毒观音身躯已不到一尺。
万般风情的美貌女郎逃无可逃,避无可避,只有闭目受死。
猛地里黑影一晃,一个人斜刺里窜出来,伸手搂住了毒观音那多情的小蛮腰,两人几个起落,霎时消失在门前的夜色里。
狄为那柄长刀去势不减,夹着风声飞出门外,穿过几株竹子,‘哧’的一声插入万凤楼大门口那株桶口粗的梧桐树树杆里,直没至柄。那些原本打算寻找刺激的人们,此刻正拼命往外逃散,当他们看到刀插梧桐这等阵势,简直怀疑自己的眼睛是否花了,有几个好事的凑近前去看得真切了,啊呀一声,骇得吐出了舌头。
刚才还热闹非常的万凤楼迎客厅,现在只剩下狄为和虎豹兄弟三个人了,另外还有一具尸体,是咪咪的,狄为起脚将老鸨踢到台下,然后说道:“你两个随我去找徐枝兰。”不等虎豹兄弟接话,狄为已纵身跃上楼梯,径直上楼去了。虎豹兄弟跟在他后头。
当狄为一脚踹开一扇小门时,里面那姓楚的大脖子粗汉从红罗帐中伸出头来,骂道:“老爷正爽着呢!别他妈的……”。一句脏话还来不及骂完,头发也被人提起,紧接着噼噼啪啪一阵暴响,楚大脖子被人痛打了四五十记耳光,直打得他七窍流血,晕了过去。狄为抓紧了他的头发,随手只一丢,一个肥肿的身躯飞了起来,重重地撞到墙壁上,楠木墙壁吃它砸得呀呀直响,大脖子粗汉被弹了回来,那丑陋扭曲的身子赤条条的瘫落地上,缩做一团,不知是死是活。狄为懒得去管它,司空豹却冲过去狠命踩了好几脚。
那个叫亲亲的姑娘其实便是徐枝兰,几天前她被毕剑实卖到这家妓院来了。这个可怜的女人此时除了拼命地拖被子遮盖自己的身体和瑟瑟发抖之外还能做些什么?泪水挂在她的眼角。隔着隐隐约约的帐子,徐枝兰听到一个男人的声音说道:“你是徐永烈老爷的女儿徐枝兰小姐?是不是?”徐枝兰没说话,只一个劲直点头,她已经被吓得说不出话了。那个男人的声音几乎在吼:“回答,是不是?”徐枝兰这才想起自己是躲在被子里,人家根本看不见自己点头,只好勉强应了一声是。那个声音温和了许多,说道:“你不用怕,我是你父亲的朋友,是你父亲叫我来找你的。我叫狄为,是天涯镖局的人。”
狄为这个名字徐枝兰显然听说过,她把头从帐中伸了出来,狄为和虎豹兄弟都看到了,徐家小姐的泪眼中闪烁着希望的光芒。狄为道:“对不起,徐小姐,我们来晚了,让你受苦了,你快些穿上衣裳,咱们护送你回家。”徐枝兰慌忙点了点头。狄为和虎豹兄弟识趣地退到了门外,随手带上那扇差些儿被他踢碎了的小木门。
到了门口,狄为问道:“你俩个给我仔细讲讲,镖队在哪儿被劫的,什么人做的,七爷怎么会死?”司空虎泣道:“是在一个荒弃的山神庙里被劫的,我们到山神庙那时天已快黑了,七爷吩咐在庙里休息,待天明后再赶路。因为大家都很累,衣服都湿透了,中午我们不仅遇上了雨,还碰到了响马,幸好七爷把响马头子给杀了……。”
司空虎哆哆嗦嗦不知所云,狄为止住他的话头,问道:“在哪里遇到的响马,知道七爷杀死的响马头子是谁吗?”司空虎道:“在落雁崖,响马头子是一个姓张的胖汉,使一把黄色大斧,他射死了七爷的坐骑,七爷一怒之下就把这个人给杀了。”狄为沉思了片刻,说道:“落雁崖,姓张的胖汉?黄色大斧?你说的应该是黄金斧张老三,这人武功也了得,绿林中行走多年,颇有些小名气,人却并不怎么坏。七爷是怎样杀死他的?”
司空豹接过话来说道:“七爷出手只一刀就把姓张的给劈了。”
狄为似乎不相信,回头问司空虎;“是真的吗?”司空虎道:“是真的,当时我也在场。”狄为道:“后来怎么了?”司空虎道:“后来我们遇上雨了。当晚走到山神庙歇宿,半夜后大家突然都中了毒。”狄为急道:“中的甚么毒?”
司空豹抢着说:“是一股香味,在空气中闻到的,很怪很怪的香味。”
狄为认真想了一想,恨道:“散到空气中的香气,一定是‘五更鸡鸣散魂香’,又是毒观音这贱人做的好事。”虎豹兄弟不知何为五更鸡鸣散魂香,茫然地对视着。
狄为忽然害怕起来,忙忙问道:“你们看到狗了吗?兄弟们死了多少?”司空虎道:“兄弟们都还活着,只有七爷惨遭了不测,连头都不见了。对了,狄爷不提狗我倒忘了,我们是看到狗了,有十几条黑毛猎犬,样子凶猛异常,可是全被七爷发镖给打死了。”
狄为道:“那些狗可不是一般的狗,那是一群食人犬,毒观音这贱人,每次下五更鸡鸣散魂香的毒都要带上她的食人犬,食人犬在她毒倒人之后跑来吃人,江湖中不知有多少英雄好汉葬身于她的狗腹中。”
这话说得虎豹兄弟毛骨悚然,哥俩更加对七爷感激涕零,七爷临死还救了他们的命。
狄为又说:“这件事看来不是那么简单,据我所知,凡是中了五更鸡鸣散魂香的人,都会消失功力,手足无力之后才昏迷过去。没练习过武功的,在一两天内人事不省,就算是武林中绝顶高手,中毒后三个时辰以内也是动弹不得,犹如死去了一般。老七既然能够飞镖杀死十几条食人犬,由此看来,他并未中毒,如果他未中毒,毒观音应该不是他的对手,可他为何还会被人斩杀?”司空虎道:“也许毒观音有帮手。”狄为道:“我也在这样想,刚才救走毒观音那人背影好生熟悉。看他的功夫绝不在我之下,脚下快迅绝伦,简直赶得上四弟,还有他出手时机把握得恰到好处,逃走不留痕迹,回想起来连我都感到心惊。这厮绝非等闲之人,当今武林像他这样的高手也不多见了,是不是他和毒观音联手杀了老七?好了,莫再说了,你二人等会把徐枝兰小姐给徐爷送去,我这就去山神庙。”
此时徐枝兰也穿上衣服,走出门来,狄为吩咐虎豹二人:“你兄弟这一路给我好生照顾徐小姐,再不得出半点偏差,知道吗?”司空豹道:“狄爷请放心,若出什么意外,你杀了我哥俩个。”狄为道:“那就这样,咱们就此别过,你俩去趟徐王庄,我这就赶去山神庙。记住了,护送徐小姐到家之后火速赶来与我会合。”
狄为向徐枝兰拱一拱手,也没多说什么,转身便走下了楼梯,出门后在梧桐树杆上拔出长刀,背负好了。那时金鸡报晓,天已微明。天涯镖局的二当家狄为迈开大步,不一时走出了那片曾经给多少寂寞旅人带来过欢乐的苦竹林子。
狄为走后,司空豹对哥哥说:“你照看好徐小姐,我出去办点事来。”司空虎道:“办什么事?”司空豹道:“待会儿你自然知道。”
司空豹直到天光大亮了方才返回,弄来了一辆大车。司空虎正等得不耐烦,见他来了,忙领着徐枝兰迎上去。兄弟二人片刻也未敢担搁,趁着初升的朝阳,驾车竟朝徐王庄方向飞驰而去。傍晚进了徐王庄。徐永烈父女相见,相拥痛哭流涕,自然千言万语说个没完,及到哭完了想起虎豹兄弟时,庄客回道:“他二人说有要事,早走了。”
第16章
从凤凰集到那个出事的山神庙,少说也有一百多里路。清早时分,狄为花掉二十两银子,从镇上一老农手中买到一匹驾车的瘦马,骑上后拼命赶路。可是这马实在可恶,你越是着急,它越是与你扯皮。才跑出三二十里,便再也跑不动了,任由狄为把鞭子打断,它仍然慢悠悠地踱着方步。打得重了,它索性发出凄厉的嘶叫,干脆原地打转,再不肯往前走半步。狄为又气又急,不由得心头火起,跳下马鞍,背上抽出长刀来,随手只一挥,一颗马头被砍得飞起。
恰在此时,一群游山玩水的富家子弟骑马走在附近,看到狄为挥刀斩马,那伙花花公子指指划划,乐得呵呵大笑。狄为瞧得真切,其中一黄衣少年所乘黑马实是神骏,长约一丈,高达八尺,颈上狮兽般一圈鬃毛,却如戴了一个项箍。浑身上下墨也似黑,全无半根杂毛,驮一个人毫不费事。狄为久历江湖,一眼看出那准是匹千里神驹,忙还刀入鞘,快步迎了过去,劈头盖顶抓住那马缰,马上黄衣少年惊慌喊道:“你要干什么?”狄为喝道:“得罪了,小朋友,在下有急事,权借你坐骑用一用。”黄衣少年如何肯借,死死抓紧一端缰绳。可是哪由得他。狄为五指箕张,已拿稳少年一条大腿,随手只一丢,少年整个身子从马背上飞了起来,吃扔到路边三丈外一农家蓄水的臭潭中。
少年落水后直扑腾,挣扎着爬不出来,狄为却早骑上他的骏马,重重在马屁股上拍了一掌,黑马负痛,一声长啸,放开四蹄,飞扬跋扈地冲了出去。狄为听得耳边风声呼呼直响,赞道:果然好马。天涯镖局的二当家想着镖队的事,心内焦急,一路快马加鞭,翻山过岭,不敢停留片刻。那抢来的黑马比他想象之中还要神速得多,驮着狄为如同腾云驾雾一样奔驰,飞移了一个又一个村庄。
狄为一夜未眠,疲困非常,饥渴难耐。抬头看天空,烈日正当头。跑出八九十里地后,无情刀狄为开始眼冒金星,耳朵轰响,这乃急困交加的原因。但因担忧镖队的事,却不肯停下来稍着休息,可那嘴里实在干渴得难受,如同火烧一般。
正不知如何解决口渴这问题,无意间注意到胯下飞速前行的黑马,狄为突然有了个主意,随手在腰间取出一支蝴蝶镖,口里说道:“马儿啊!马儿,实在没有办法,只好委屈你了,日后一定加倍补偿。”说罢一镖扎在黑马背脊之上。黑马吃痛,跑得更是快了,然伤口处却不断地涌出血来。狄为双手抓紧马缰,将嘴对准镖伤血口,吸坐骑的血。
狄为所做这一切实是情非得己,好在马儿伤口不深,约莫流了半碗多血,便不再流血了。半碗马血对此刻的狄为来讲已经相当受用。饮了马血,狄为从怀中掏出金创药,涂在马儿伤口之上。这点伤对于一匹高头大马,还算不了什么。黑马仍健步如飞急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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