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明月面色有些发白,“明月见过叶夫人,少奶奶,明月不过蒲柳之姿当不得叶少奶奶的夸奖。”她今天显然是精心修饰过的,一身淡黄苏绫中衣,茜红折枝花褙子,下身是一条月白挑线裙子,青丝梳成堕马髻,右边插了一枝俏生生的玉兰,左侧则并簪两支赤金菊花钗,颊边两粒菊花金坠衬得肌肤光洁,媚意流光。
从发现叶志恒就在贾家的马车前面,她就一路留意了,现在已经知道面前那个温婉和煦的女子是叶家少奶奶,只觉兜头被浇了一盆凉水,早已没有了往常的机灵乖巧。
叶睐娘心里一叹,这古代的女孩抗打击能力也太差了些,不过就是看上了一位“君子”,结果后来发现人家有了老婆,这算什么?又不是怀孕了发现人家有老婆,当然,她对席明月并不轻视,依现在的情况分析,席明月和自己的情况差不了多少,一个跟着伯母,一个跟着姨妈,为自己筹谋也是在所难免。
因为两下都存了结交的心,因些贾夫人和张氏聊得十分投机,席明月也从一时的失态中走了出来,与叶睐娘笑语盈盈,只是苏璃却不太搭理这个席明月,在她眼里,私下打听别家男子,就不是大家闺秀应该做的事,尤其打听的还是自家相公,那就更加不应该了。
“哟,叶太太,您怎么坐到这儿了?”张氏与贾夫人正在说儿女经,斜刺里一个高亢的女声传来。
“李三夫人好,”叶睐娘一眼看到门边那个火红的身影,急忙起身行礼,“烟姐姐好。”今天烟秋月穿了件朱红暗纹竹叶绣褙子,看上去气色并不怎么好。
“李三夫人,”张氏起身相迎,“您不是在西厅么?怎么到这儿来了。”
齐氏傲慢的环视四周,见都是些不怎么认识的,撇撇嘴道,“我不是更衣么,回来正好看到叶夫人坐在这边?怎么?我那嫂子不是与你很有话说么?也不在正厅与你们安排个位子?张夫人不就是座上宾么?也不带上你们?”
“我们是那牌名上的?”张氏掩口一笑,仿佛没听到齐氏的无礼,“能接到国公府的帖子就是叶家莫大的荣幸了,不敢有它求,只是今天烟夫人也在,怎么不请亲家到正厅坐?”她对李齐氏的作派很看不上眼,说话也少了几分客气。
“我那亲家有的是人巴结,”齐氏恨恨的看了一眼身后与叶睐娘和苏璃打招呼的儿媳,“轮不上咱们啊~”她是隔房弟媳,若不是前几年有国公府看上她儿子李琎这一说,江氏根本是不屑与她来往的,更别说寿宴上请她入主席了,今天她原以为在正厅烟夫人冲着女儿的面子,也会开口请她留下,谁想到人家根本没提,这不,才气得她一肚子不合时宜,一会儿功夫出来更衣几次,狠狠的折腾儿媳妇。
听说当年将女儿下嫁李琎是烟阁老的主意,张氏同情的看着烟秋月,这男人怎么会知道如何挑女婿?“李三夫人说的哪里话,烟夫人的掌珠都得在您手下熬人呢,怎么会不看重您这个亲家?我看今天来的客人太多,李夫人也是顾不过来。”
“哼,她当然忙不过来,还等着儿子跟她喊娘呢,怎么会忙的过来,”齐氏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挥了挥帕了,“走吧,也该开席了,”
“这位李三夫人是…”牛氏也看不了齐氏的作派,待她走远了才轻声问。
“唉,是辅国将军府上的三夫人,她的儿子极争气,媳妇更好,烟家的女儿,”张氏解释道,说话间轻轻摇头。
“听说今天除了国公爷的寿诞,还要开宗祠定下继子,想着襄国公也是位英雄了,怎么子嗣上就,”贾夫人说起来一脸同情,同时也收到了张氏脸上的讶异,心里舒服了些。
“莫不是真的要过继翰林院的小李大人?”张氏有些明白齐氏的气性是从哪儿来的。
“不是,说是国公这一脉的远房侄儿,才四五岁吧,”贾夫人平时与这上面很留意,而且她已经知道了张氏了出身开封张氏,不但有个做御史的侄子还有个做侍郎的亲哥哥,自然是知无不言了。
这下叶睐娘明白了,齐氏肯定是不愿意把自己有出息的儿子送人的,但她还是很享受自己有一样可以比人强,并且人家有求与自己的感受,现在人家忽然说,“我们不巴结,有的是人愿意给我们当儿子,”她自然又觉得失落了。
“唉,可怜李少奶奶了,”苏璃叹了口气。
“是啊,”叶睐娘颔首道,只是烟秋月应该不会是把这事放在心上的人,李三夫人这性子也不是一天两天了,现在她怎么看上去那么憔悴。
“刚才过去的是娶了阁老女儿做媳妇的李三夫人,”一个穿了松香色褙子的夫人凑过来道。
“是,后面的就是他们家的少奶奶,”张氏道。
“唉,有这样的儿媳妇还不知足,这不是生生给儿子路上摞石头么?”那夫人咂咂嘴,“真不知道这人是怎么想的,到底是出身不同啊~”
本来李三夫人的高调出现已经吸引了偏厅里众人的目光,现在又听说有八卦,大家都来了精神,“他们府上有什么事?我家老爷也那李家三爷还有些交情,倒是没听说。”
“内宅的事男人们去哪里听说?”松香色褙子的夫人一脸得色,“我也是拐着弯儿从她娘家听说的。”
“原来明夫人与李三夫人娘家还有亲呢?”旁边一位夫人认识这松香色褙子的夫人。
“也说不上是什么亲,”那明夫人不以为意的撇撇嘴,“这齐家早就没落了,若不是这李家三爷,吭,啊,而当年齐家老爷还在济南任上,谁能娶了一个庶出的为妻?这不?到底不是规矩教出来的,竟然把自己娘家一个侄女抬进来与儿子做了妾!这是咱们这样的人家做的事么?”
“把侄女与儿子做妾?”叶睐娘愕然的看着苏璃,从苏璃脸上也看到了相同的神色,这在清贵之家,简直就是打脸的事。
周围一片嘁嘁喳喳,想来这个消息比较劲爆,但毕竟自己与李家两房都多少有些交情,张氏硬着头皮道,“哈,辅国将军府上本就是武将出身,怕是没有咱们这些讲究,再说了,李家好像子嗣上也艰难些。”
“就是,娶了那么个高门媳妇,若不再纳个自己人进来,这婆婆还不得被媳妇给压死?”也有人对齐氏表示充分的理解,但却遭到白眼无数。
一时间夫人们有了共同感兴趣的话题,张氏倒也迅速的融入了群众当众,叶睐娘看着谈笑风生的伯母,还真得感谢那位爆料的夫人,但想到烟氏,心里也一阵可惜,这么个拎不清的婆婆,再加个表妹小妾,她的日子怕也不好过。
夫人们自成一拔而同来的小姐们也都聚在了一起,大家都是难得出一趟门,尤其是这国公府不能她们轻易能够进来的,因此面上都流露出艳羡和兴奋之色,而苏璃自幼跟着母亲交际多了,到也能应对自如。
襄国公是武将出身,来贺寿的中层官吏中也是武将出身的居多,这样人家的小姐也不像文官家里的那样规矩多,大家熟了倒也有说有笑极为相得。
席明月幽幽的看着叶睐娘与苏璃,她已经知道苏璃出身山东苏氏嫡支,她穿了一身缕金线的月白暗纹薄缎褙子,既雅致又不失华丽,美人髻上的金錾花镶碧玺翠珠花钿和步摇上硕大的珍珠都仿佛在向她示威,她深吸一口气,笑道,“不知叶少奶奶平时喜欢做些什么?”既然使君有妇,自己也要放下心思。
“也没有什么特别的,”苏璃含笑放在茶盏,这席明月看来是清楚自己的身份,现在还来打听这个,难道不甘心,她拢了拢纤纤素手上的鸡血红玛瑙串,“做了媳妇自然不能像女儿家那样只顾自己,还是帮着母亲料理俗务多一些。”
“我嫂子可是琴棋书画无一不精的才女,”叶睐娘脸上满是小女儿的得色,还是让她清醒些好,“我伯母最喜欢嫂子了。”
“明月闲时也喜欢抚琴,有机会还要向叶少奶奶讨教一二,”席明月笑道,“不知道叶小姐平日又喜欢做什么?”
一百二十七、远 亲
席明月不讨厌叶睐娘,知道她是张氏的侄女后更生出了惺惺相惜之意,她并不算是贾夫人牛氏的亲外甥女,母亲与牛氏不过是两姨姐妹,席家早就败落了,席明月母亲去的早,不忍女儿落在继母手里受苦,便将她托付给了牛氏,最初席明月在贾家过得也是小心翼翼,努力讨好姨母,渐渐也得到了姨母的欢心,无论待遇还是受尊重的程度,都与贾家正牌的小姐们一般无二了,这次牛氏不带自己亲侄女而带了外甥女到李家来,也很说明问题。
而在张氏身边小心服侍,连嫂子都要小心讨好的叶睐娘与自己应该处境想似,她递给叶睐娘一个了然的眼神,“明月很喜欢叶小姐这直爽的性子,说不定我与叶小姐能成为知交呢。”
“我这个妹妹性子沉静,”苏璃可不想叶睐娘与这么个看到个男人就到处打听的女人成什么“知交”,没得再带坏了自己的妹妹,“在家里做针线的时候多些。”
席明月看着一身玉兰色纱缎半臂,下摆上正是玉兰花瓣的滚边,说不出的新奇与雅致,弯月髻上雕成玉兰花样的水玉簪无论雕功与式样也不是凡品,席明月心里一沉,这姑娘相貌也算的上是可人,只看这叶家三有的打扮,怕也颇有财力,这样的人家,不正是自己要想的?可惜了…
“叶小姐的扇坠可真漂亮,不知是在哪家买的?”一个十三四岁的小姑娘凑过来,一把抓了叶睐娘手中的团扇,“你告诉我,我也去买上一个。”
“这是我家睐娘自己编的,京城里可是买不到,”苏璃抿嘴一笑,不再去搭理席明月,“我这妹妹有一双巧手,这不,我这个也是她编的。”
叶睐娘的扇子是用粉色的轻纱与水晶珠子做了个粉嫩的蝴蝶,而给苏璃的则用了蓝色的轻纱与水晶串了颗星星,但这样的造型在古代却是少见的,被这小姑娘一说,几家小姐纷纷围了上来,夸赞叶睐娘机巧。
“其实也没有什么,不过就是闲时打发时间罢了,”叶睐娘含笑道,任由她们拿了两柄扇子去看,这些小姐们都没见过这样的编法的话,自己能不能拿这个做门生意?叶睐娘想起现代街头那种饰品铺子,只是现在,怕还不是时候。
“叶家姐姐的衣服也好漂亮,”那个小女孩已经介绍自己叫做宁沁,“这料子外面是没有的。”
叶睐娘听说她姓宁,心里动了动,“这是别人赏的,”她今天穿了刘贤妃赏的衣裙来,没想到竟然引起了旁人的注意。
听到这话旁边聊天的夫人们也不由注目,张氏不以为意的笑笑,“早些日子我这侄女不知怎的竟入了刘老夫人的眼,这里宫里娘娘赏出来的,给了睐娘两套。”
你越是轻描淡写,别人想得就越多,其他的人虽然都没有多问,但对张氏的笑容越发诚挚。
“宁小姐可知道江南宁家?”叶睐娘觑了空问那个宁沁道。
“知道,我们是一姓,只是隔得太远,我父亲又弃文从武,就不怎么来往了,”宁沁点点头道,“姐姐认识她家的人么?噢,对了,这国公府的女儿是宁家的嫡长媳,叶姐姐,我以后能去找你玩么?”宁沁有些不好意思,连忙解释道,“我父亲刚调回京,我在京城谁也不认识。”
看叶睐娘有些讶异,宁沁急忙道,“我祖父以前在国公爷麾下做过文职,所以今天才来的。”
看小姑娘可怜兮兮的样子,叶睐娘有些心软,不由望向苏璃,她一个女儿家,可是不能擅自请客的。
“我家睐娘也是一个人闷在家里,宁小姐若是有空,只管来好了,”苏璃也喜欢这个单纯的姑娘,在一旁笑道。
“叶夫人,我家小姐想请叶小姐到花厅坐坐,”刘芷芬的丫头入画过来。
叶睐娘心里一叹,今天在这些夫人眼里,自己算是风光无限了,也好,她也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这样最起码让人注意到自己,但这种注意怕不是因为她本人的缘故。
“睐娘你来了也不来找我,”刘芷芬半喜半嗔的瞪了叶睐娘一眼,“若不是烟姐姐说起,我都不知道你在偏厅。”
“我是随伯母一起来的,原想着抽空过来的,”叶睐娘望了望烟氏,“烟姐姐。”
丈夫与这位叶小姐颇有渊源,而且叶睐娘也确实像李琎所说的那样聪慧明礼知进退,烟氏已经真心喜欢上了这个姑娘,也有心拉拔她一下,“快来吧,今天宁大奶奶也回门了,我们一说,竟然你们很早就认识了,还真是难得的缘份。”
“多年不见宁大奶奶还是风采如初,”叶睐娘冲李骊珠一礼,她确实没有怎么见老,依然艳丽如昔。
“真是多年未见了,叶小姐也长成大姑娘了,”李骊珠已经为人妇为人母,当年的张扬犀利已经消逝许多,回头想想当年,也觉得为难一个小姑娘十分可笑,“你姐姐还好?”
“姐姐很好,年前刚添了长子,”叶睐娘也感觉到了李骊珠的善意,语气中也多了几分诚挚,“因为圢哥儿太小,所以今天没能来为国公贺寿。”
听到叶书夏也有了子女,李骊珠不免来了兴趣,详细问起了孩子的情况,听得刘芷芬真皱眉,“李姐姐,我可不是来听儿女经的,闷死啦~”
“好了,好了,我不说了,真是一当了娘就啰嗦起来,”李骊珠摆摆手道,“你们这些姑娘家怕真是要被我闷坏了,是我这主人失职。”
看到旁边眉间尽是落寞的烟氏,叶睐娘心中一动,怕这不是李骊珠的疏忽吧,她是故意往烟氏心里扎刺呢,“刘姐姐真是救了我,宁大奶奶要是再问下去,我都得把伯母请过来跟您说了。”
“我也是因为家里双喜临门,一时忘形,妹妹们饶了我吧,”李骊珠笑得极为得意,她的父亲又被重用,自己在夫家地位就更稳固了,而且又在族里挑了个聪敏的孩子过继,不识抬举的辅国将军府,以后根本没有来往的必要了。
“烟姐姐,”看烟氏悄悄从花厅里出来,叶睐娘也不露痕迹的跟了出去,“姐姐陪睐娘在这里躲个清静。”
与李琎相识这许多年,叶睐娘没有想过她和李琎算是个什么关系?但叶睐娘对李琎确实有一种相信并且了解,他没有跟叶睐娘讲太多自己的事,但叶睐娘却觉得自己可以想的到,所以对李琎的妻子,叶睐娘也会有一种亲切的感觉,甚至可以说,她愿意去亲近她。
“嗯,真想听妹妹吹支曲子,”烟氏纤细的手指抚过阑干外迎风摇曳的九里香,此时正是九里香花期正盛之时,洁白如玉的花朵开的恣意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