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
角落里的人有几分动容,但终究是没有说话,低下了头去。
“哦?原来你···认识他·····”西刑嗔铘咬牙说着,看了地面上全身痉挛的人一眼,眼神顿时变得可怕,几乎已经看不出是个人,仿若远古降临此地的魔鬼。
这个贵为一国之君的男人最不能容忍的就是别人对他的藐视!
而现下,眼前就有一个三番五次踩到他禁区的人。而且还是个想将自己杀之而后快的人!
“···昏君······干你···何事····”碧连几乎已发不出声音,瞪着他的眼里尽是深仇,如刀刃般锋利。
‘啪’!
所有在场的人皆是一惊,堂堂的一国之君西刑嗔铘竟然亲手打了满脸污血的人一掌!
4、第四章 滔天网,无知儿(下)
在这个被百姓成为‘无道暴君’的男子眼中,几乎没有什么东西让他放在眼中。可是,他对于自己的地位有着不可动摇的认知。他是当今天子,君临天下之人,没有任何人能够违逆他、藐视他。
所以他要让这个叫做碧连的男子好好的‘了解’他的想法。
碧连受了这一掌,顿时失去抗争的气力,趴在地上动弹不得,本已惨白的脸颊又添上几抹鲜红,渗血的嘴角抽搐着,只是那瞪向西刑嗔铘的眼里透着不屈和愤然的怒火,像头染血的野兽,在做着最后的撕咬。
角落的人眼神闪烁,内心不忍,正要答话,西刑嗔铘却站起身来,眼角睨向这边。
西刑嗔铘道:“幻颜是吧?”
西刑幻颜连忙答道:“是。”
“如果你想救他,并不是没有办法,但是那要看你的能力如何了。”
西刑幻颜心中大喜,躬下身道:“陛下,臣自当尽心竭力,不辜负陛下的一番苦心。”
微微一下,嘴角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残忍,西刑嗔铘道:“好,那我交代你的事情,你要好好听着······”
日头偏西,可是仍很炎热,坍陷的废墟直接承受太阳的炙烤,仿佛像要燃烧起来。几乎不能辨认的静静小镇上,已没有了百姓生活的气息。
镇东头的一间空荡荡的宅邸中,唯一只剩下两个人。一个是白衣如雪的西刑幻颜,另一个是气息微弱脸色惨白的碧连。西刑嗔铘放过了碧连。
西刑幻颜扶碧连上了马车,然后唤来护卫将他先行送回东王府,自己则另乘一辆马车匆匆驶向相反的方向。
希望一切还来得及!
马车刚到,西刑幻颜便一头冲进了林中,四处急切地搜寻。终于他看到了远处林中的晃动人影,再不迟疑他几个凌空,就到达了人影处。
“你们给我住手!”
听到这气势威严的声音,几个正忙不迭地铲土的男人下意识地停下了动作。
“你是何人?”一个满脸凶邪的中年男子瞪眼问道。
“哼!就凭你们也配知道我的身份?”
西刑幻颜再次喝道:“你们快快给我住手,我数三声,你们若不撒手,可就别怪我对你们几个不客气。”
“哈哈哈····哈哈···!兄弟们,上!”中年男子狂笑中眼神渐渐变冷,命令其他人一起朝西刑幻颜杀来,西刑幻颜倒是正想如此,他毕竟是一正义男儿,方才眼见碧连受苦却毫无办法,心中郁闷难消,现在可有了发泄的机会,他怎可放过。一出手,他便出招迅猛,以绝对的气势压倒对方,但大都是只伤人不伤姓名的招数。片刻后满地倒了一片遍体青紫叫苦连天的人。
西刑幻颜没看地上的人一眼,挖出土中埋着的人,他连忙试探了一下,顿时心里寒了一片,那妇人还有一息尚存,但是那老人已经回天乏术,不知死了几个时辰。
他小心将老人埋在林中隐秘的地方,然后将妇人匆匆带往‘药王谷’。
岚峡山是玬晔国与项国交界处,这里正是一处天然的军事屏障,不但有高大巍峨的险峻群山、凶险的遍地沼泽,还有谣传的妖物猛兽镇守此地。当然有不少人曾经来此地证实传言真假,但大都有趣无归,就算运气好的也会丧失记忆,疯疯癫癫。而‘药王谷’就在这岚峡山深处。
半个月的舟车劳顿,西刑幻颜终于到达了岚峡山脚下。
西刑幻颜只是在一次偶然的机会中,无意认识了‘药王谷’谷主的独女眉霞儿,两人俱是伶俐聪慧之人,很快就识破对方的家底,在此基础上两人成为好友,眉霞儿给了西刑幻颜药王谷的地图和暗号,以方便他有事时来药王谷寻她。此刻这张地图可真是帮了他大忙。
眉霞儿见西刑幻颜果真来此,自是喜出望外,她展颜笑道:“幻颜小弟,你果真来了,姐姐我以为你早就将我忘之脑后呢。”
西刑幻颜窘迫地透出笑,“不好意思,霞儿姐姐,这次我来是有事让你帮忙。”
眉霞儿微微吃了一惊,但转瞬又恢复了清丽笑容,她拍拍胸脯道:“没问题,幻颜有事,我自当义不容辞。”
她细细打量了西刑幻颜的四周,然后微笑道:“病人现在何处?
西刑幻颜心中赞道,果然聪慧,看来她已经知道我此行目的。西刑幻颜走至院外,将妇人搬了进来放在榻上。
“看来她并无大碍,只是惊吓过度,好像还受了很大的刺激。”
西刑幻颜拍掌赞道:“霞儿姐妙手回春的医术果真是名不虚传。”
眉霞儿一边开药,一边努努嘴道:“你这种马屁我可听不惯哟,自问医术比起我爹简直是班门弄斧,让我爹听见,那我可要羞死。”
她纤手指向门外,忘了一眼西刑幻颜:“你到门外去,一会儿她就会醒。”
“好的,那我出去了。”
当眉霞儿走出房间的时候,西刑幻颜早已独自离开药王谷,只留下千两黄金和一封书信。眉霞儿不悦地看了眼黄金,然后拆开书信。
“幻颜啊幻颜,你这么会给我找麻烦,本药师真是为难啊,真是的。”
眉霞儿撇撇嘴角,纤长手指一吸,身着衣物顿时换成雕着暗色黄花纹、配以外夹紫纱的白底长衫,紧束的墨发也随之散开,更衬的丹眉细目高雅出尘。只不过,刚才的‘她’已非‘她’,而是‘他’。
这时,一纤巧女子推门进来,望着满眼笑意看着她的年轻男子,微微红了脸,但还是没能打住她心中的怒火,愤然道:“师父,西刑幻颜这厮,好生大胆,尽然敢将那个妇人丢给师父您,师父,还是让弟子将那妇人丢进狐洞吧,反正也到了喂食的时辰····”
眉霞儿仍是一派温和,摇摇头笑,清朗有力的声音也不似方才那般柔弱。
“血儿,女孩子可不能这么铁石心肠哦,不然将来找不到郎君,可要怪为师的不是了。”
“师父,血儿只希望能够和师兄师姐们永远陪在师父身边,血儿哪里也不要去,师父你应该知道血儿喜欢的人是····”
眉霞儿温和地拍住她的肩,打住了她的话,然后用手指在红唇边做了个‘嘘’的姿势,然后翩然走了出去。
“血儿,你要记住,我永远只能是你的师父。”
眉霞儿淡淡说着,声音消失在走廊拐角。屋里的血儿紧咬贝齿,葱指握拳,兀自不甘心的落泪。
····
又一次败在那个人虚伪残酷的温柔中,已经沉沦了多少次,···记不清···了··
既然如此,为什么不把我赶走,让我真正的死心不是很好?
早就知道,我只是他众多爱慕者中的一个。我是为他这个人而来,并不是看重他的医术才拜他为师。
为什么那个人不爱她,哪怕是极细微的一点也好。
过来好几个时辰,妇人应该也已经好了,眉霞儿走进妇人的房中,走至床前,手指在妇人眉间轻轻一点,然后等着她醒来。
“···你是谁···!”
妇人果然如他所想,惊恐的瞪着美丽双眼,全身蜷缩成一团,尖声质问道。
眉霞儿倒是不慌不忙,微笑道:“碧夫人,在下只是一名平常药师而已,我叫眉霞儿,你可以叫我眉药师,也可以直接叫我名字。”
“你知道我?”
眉霞儿点头道:“是的夫人,在此地你大可安心,我不会伤害你的,请你暂时留在此处,过段时间自会有人接你。”
碧夫人无力地道:“怎么可能,连儿和老爷都死了,还有谁会来··”
眉霞儿仍是耐心安慰道:“人死不能复生,还请妇人节哀顺变不要太过伤心,既然上天让夫人留在世上,自会有它的一番道理。”
碧夫人道谢后便沉沉睡去,希望能这样长睡不醒在梦中和连儿和老爷见面。
眉霞儿兀自深深叹息一声,确定碧夫人睡着,然后走了出去,脸上却没有丝毫悲切惋惜之意,表情漠然阴冷。
这样的求生意识薄弱的女人也真是麻烦,如果下次再敢服毒,就真的让弟子们丢了狐洞算了。
一进屋时,细心敏感的他早已经察觉屋中淡淡漂浮的‘业草’气味,这是他亲自收于床下药箱里木盒中的一种剧毒草药,看来是那妇人是想借此寻短见,可是打不开木盒,并未达成目的。但受人所托,倒也不好马上让人归西,只好忍着怒火相劝。但她要真吞食了药草,他更加不会放过她,因为这药草可是费尽千辛万苦,一路血杀,在北方极寒之地找到的制毒之宝。
看来下次得万分小心才是。眉霞儿皱皱眉心,揉揉发酸的额头,然后又是自嘲一番,掉头朝岚峡山西面走去。今晚他要以女子的身份参加项国宫廷的盛大晚宴,母妃还在宫中等着他呢。
想想已经好久没回去项国了,不知父皇如何了。
沐浴完毕,换过衣裳,眉霞儿躲开谷中弟子,飞身隐入茂密的树林,一路凌空,快要到达前方空地等候的队列前,他才缓缓走出。
“东霞公主,属下已经准备好马车,陛下和霞妃等候多时。”
东霞公主微微点头,优雅高贵至极。
一路无声,到达项国宫殿之时,也不过几炷香的时辰。虽然普通人得几天的行程,但对于这群轻功高手来说,要缩短行程丝毫不成问题。这个东霞公主,虽已年方十九,却生来病弱,在幼时又惨遭厄运,被毒成‘哑巴’。在众公主中东霞公主又生性温和冷静,但由于不喜与其他人交际的性子,经常被其他皇子皇女欺负,因此项国皇帝对‘她’和霞妃十分宠爱,视若明珠。
而且,东霞公主在宫中宫外也深得民心。本次随行护卫中,大都是受了他恩惠的人。
当西刑幻颜再次回到东王府之时,那已经是一月之后。碧连看似已经变成了冷静的下人,看来管家已经把自己的意思传达给他了。
西刑幻颜不由伤感起来,他真不知道这样做对于碧连来说是好是坏,说到底自己似乎也成了帮凶。
那日在碧府,西刑嗔铘对自己说,只要半年后你能让他恭敬地跪在我面前俯首称臣,为当日的事情道歉,并且进宫当我的贴身宫人(太监),那么我就会放了碧家双亲以及他的亲姐姐‘淑兰妃’碧语竺,如果你想救他,就只有这个方法···你自己看着办。
他记得当时西刑嗔铘脸上的残忍笑容,那么冷漠那么无情。
他知道这样做的后果,可是他认识答应西刑嗔铘。
因为人一旦死了,就什么事也做不成。
除此之外,他也想看看‘墨莲君子’碧连。
这个曾经让骄傲的自己变得意志消沉的男子,在这种情况下,究竟有何本事赢过那个男人。
西刑幻颜在内心酸涩的同时,也抱有一丝难以磨灭的情绪。
他对着站立在厅旁的碧连的挺直的美丽背影,用只有自己听的见的声音,微笑着,喃喃开口。
“因为,我真的很好奇。”
西刑幻颜那天生的好奇心,并不输给当今天子的专横。某种程度上,比他更强。
那个叫做眉霞儿的药王谷谷主的独女,现在也好像引起了他的兴趣。
5、第五章 东王寿辰(上)
撇去深仇不谈,碧家已与西刑势难两立,可是现在碧连除了这样做之外,并无其他更好的办法,只好先接下这笔交易。可是内心里总是不安,仿佛像是终日心上压着什么似的,感到异样沉重。
碧连这些日子已经习惯了东王府下人的生活,说实在的,他确实是没有想到自己居然能那么快适应王府的一切,而且大多不用指点,这点上他觉得很是讽刺,明明自己是被人胁迫来做的这份差事,可没成想自己竟做的如此顺手,就好像是对外宣示了他的价值他碧连天生就是下人命。
越这样想,心里就越发觉得郁闷难当,待他静下心来,已是两月有余。西刑嗔铘这些时日没有过问任何事情,也没有似碧连想的那般会‘登门拜访’,所以这段时日碧连真的是尽心尽力地想做好一个下人的本分。他深知西刑幻颜从中出力,而且他并无害人之心,为人又心善随和,碧连倒也和他亲近许多,一方面照他的嘱咐做好每一件事情,另一方面尽量压抑对皇帝的仇恨。
这日,碧连打理完琐事就打算在院里好好歇息,今日他的确做了许多事。挑水、劈柴、打扫庭院、修理花草、整理书房、购置木具……他几乎做完了所有下人的事情,除了做饭。碧连唯一坚持的就是拒绝下厨房。
男子下厨,成何体统!
虽然他为了自己的目的,如此委曲求全,但是他也并不是什么都肯。而况西刑幻颜让他所做的一切,在他眼里就只是提高自身内力的一种手段。现在的他武功路数虽精,但是缺乏经验,因此干活再重,也从无怨言。
他拍拍衣衫下摆沾染的零星灰尘,手臂半撑着膝,往水池边的石台上一坐,就开始打盹儿起来。
刚刚进入佳境,一阵轻缓的脚步声就随之而来,碧连忽而惊醒。
一袭白衣,身姿飘然,映入眼帘。
“碧连好兴致,正所谓‘偷得浮生半日闲’,你在此地打盹儿,怎么不叫幻颜一起?”
碧连站起来道:“西刑幻颜,你怎么来了?”
西刑幻颜眯眯眼睛道:“碧连,你为何总是叫我名字,未免太过见外,就叫我幻颜如何?”
“你……忽然过来何事?”
西刑幻颜微笑道:“我来是要告要你一件事。”
“何事?”
“这东王府是朝中历来掌管军权要地,所以被现今帝王排斥。”
“这是……”
西刑幻颜毫不隐瞒,爽快道:“这是始祖定下的国规,历任帝王必须遵守。”
他看向碧连毫无表情的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