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浩,醒醒,做噩梦了吗?”严舞抚摩着严浩,轻轻地唤着。
“姐……”严浩睁开眼,把头扎到严舞的怀里,低声说:“我好想你……”
“说什么呢?傻孩子。”
“说想要时间永远就这样停下来……对不起!”
严舞叹了一口气,摸着怀里毛茸茸的那颗小脑袋。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严浩出院后,就以“课业繁忙”为理由搬回了学校里住。很少再归家。偶尔见面,也是严舞去学校看他。他观察严舞的情绪是好是坏,不动声色的,打听她最近和莫南歌的进展怎样。自己却一边不是味道,一边评价分析莫南歌其人。有时会收到女孩的情书和小礼物,当然还有当面的告白。那都是触碰不到湖心的涟漪,泛过也就没了。严舞有时会打电话来,严浩那句“来看看我吧”就哽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来。所以严舞来看他那天,他高兴的好似五岁的小孩子得到了自己最心爱的玩具一般。兴奋的拉着严舞的手,领着她四处去参观校园,平时话不多的他又开始滔滔不绝地讲学校里发生的各种奇闻逸事。
严舞就笑着安静的听着。她隐约间感到这个孩子其实不过是因为见到她很高兴,拉着手和她说话很高兴而已。说的内容是什么,倒不重要了。
校园里不时有人侧目,有结伴而走的女生路过,就交头接耳起来。
严舞带着严浩去校外的餐厅吃饭。她担心自己过于冷落他,便找了个包间,与他聊了起来。
“路上那些一直看我们的是你同学吧?”
“哦。”漫不经心地应着。
“有你喜欢的女孩子么?”
严浩的脸红了红,咬了咬嘴唇。“没有,”随后冲动地又补上了一句,“性伴侣倒是有一个。”
严舞猛得站住,骇然地向严浩看去,“你,你说什么?”
“就是男人嘛,总会有个生理需求,娶老婆是一回事,解决需求是另外一回事。就是这样。”严浩硬挺着脊背把这一套自己都厌恶的词儿说了出来。
严舞手臂抖了一抖,一个耳光到底打了过去。
“啪!”的一响,震的严浩耳膜似乎都在抖动。
严浩咬咬嘴唇,问:“你觉得这样不好?”
严舞气的浑身都在抖,一时间连责怪的话都说不出来,僵持了许久,严舞从钱包里取出钱,往桌子上一甩,转身便要走。
“姐……”严浩慌了,急忙去拉严舞,“我,我开玩笑的,你别认真。”
“好笑么?”
“不好笑,我只是……”严浩压下了因冲动而产生的话语。
严舞突然转头,若有所悟,“你只是想告诉我:莫南歌就那样的一个人!”
严浩颓然后退几步,羞愧的无地自容。他竟然如此下作,用这样的方式去表达他的……嫉妒!
严舞深吸一口气,心里涌起了浪涛。
她愤怒!她愤怒严浩表达的竟是一个事实,莫南歌确是如此。
她难堪!这样的事实竟然如此被表达出来。
她难过,她不过想要一个幸福,严浩却如此来挫破她心里堪堪维持住的平衡。
她失望,即便严浩还小,他才只有十八岁,但他决不该是如此轻浮尖酸的人。
严浩几乎窒息,他亦无力为自己做任何辩驳,他自己也不能谅解自己。他抬不起头。
门“彭”的一声,从外面撞上。
严浩缩在了椅子上,用胳膊环住自己的腿,紧紧地蜷缩起来。
你曾答应过我,如果我错了,尽可以狠狠地打我罚我,但是不会不理我。
姐,你答应过我的,难道……你忘了?
还是,你真的讨厌了,终于失望了?
往昔因为美丽,才让此刻通彻心扉。抹杀了的来路,通不去的前方。
日复一日,夜复一夜。时间在狰狞的喘息。
严浩在折磨自己,除了懊悔、自责、心痛,他无法再做其他事情。
听说,烟酒可以让人麻痹痛苦,可以让人忘记思考和无尽的自我纠缠。吸烟是唯一可以做的事情,醉倒后是唯一可以停止折磨的时间。梦中,严舞在厨房为他煎蛋。他对严舞撒娇:“姐,可不可以永远和我在一起呢?”
“傻话!我是你姐姐,难道还能突然有一天不是了?”严舞摸摸他的头发,笑的很温柔。
“姐,我只是不能失去你。你是妈妈去世后,这个世界上对我最好的人。”
严舞淡淡一笑,点点了严浩的闹门,“但你可不是这个世界上对我最好的人!不听话!不懂事!还净惹我生气,从来不为我着想!”
严浩大惊,“我,我没有……”
“没有?没有你那天为什么说那样的话?难道你要我陪一个弟弟过一辈子么?”严舞皱着眉问:“你以为我是你姐姐就要全身心地对你好?什么时候都把你放在第一位?这对我公平么?你总是让我为你操心,你想没想过我会累?”
严舞说着说着,眼泪就掉了下来……
严浩喘着粗气从床上坐起,怔怔地看着一床的狼籍。如同一桶冷水迎头而下。
严舞给过他一片天,有关怀和温暖的蓝天,可以撒娇和被责打都是他所喜悦的关注。
可是,可是我如此自我,我一味的要,我为她,做过什么?
而我,除了去刺痛她,又给了她什么?
严浩茫茫然地,又倒了下去……
严舞来的那天,好不容易才说服了舍务阿姨。进了严浩的寝室,就看到了如此严浩。严舞勉强压抑住失望和怒火,在他的额头上一摸,似乎没有发烧。只是刺鼻的烟味和酒气。
“严浩,醒醒。”
严浩呻吟了一声,握住覆盖在自己的额头上的手。睁眼看看,似乎又不能确认,“姐……是不是该上课了?”
“他们没有给你请假么?”
“请假?姐不是担心我考不上大学么?”
考大学?严舞怒火涌了上来,在严浩脸上不轻不重地打了一下,“你给我醒过来!”
严浩晃晃悠悠地坐起来,在屋子里看了半天,一个激灵,酒醒了。'姐,你怎么来了……'
“你跟我回家!”严舞的脸色真的沉了下去。
严浩顾不上慌乱。只是想:姐姐,还没有放弃我么?
莫南歌坐在车里等严舞,今天他打算带严舞去见自己的父母。谁知路过严浩学校的时候,她就突然婚不守舍地说要去看一眼。
这一段时间,严舞的情绪很低落,似乎缺乏安全感般地问他很多问题,甚至有些焦急地就把结婚提上了议程。莫南歌有些意外,但这却正是他想要的。结婚,成一个家,结局幸福,从此春暖花开。这很好。
其实两三年前,父母是见过她的。不过那时候是以同学的名义。今天再去,意义就不一样了。莫南歌的父母是大学教授,像严舞这样文静漂亮又懂事的女孩子,他们会喜欢的。莫南歌这么想着,却看到严舞一脸阴沉的走过来,后面跟着显得有些邋遢的严浩。
“南歌,送我回家。改天再去拜见伯父伯母。”严舞坐在副座上。
“小舞,这样不好……”
“我知道。”严舞用没什么商量余地的口吻说,“我今天状态不好,你也不想我这个样子去见他们吧。”
严舞的性子总体说是温和的,少有这样似乎无理取闹的时候。莫南歌却不好说什么,隐约猜到是因为严浩,心头有些不悦,没有开口。
车停在楼下,莫南歌没有上楼,脸色也有些不好。犹豫着开口:“小舞,你……”
“抱歉,南歌,”严舞关了车门,拽着严浩就往家里走,愤怒和失望压抑了她的理智。她生了严浩的气,可她更心疼他,所以更无法容忍他这副自暴自弃的模样。严浩被严舞拉的一个踉跄,回头看看一脸沮丧的莫南歌,心中说不出是得意还是对严舞的内疚。
关上门,扬手就是一个耳光。严浩被打的退了两步,吓了一跳。
“什么时候开始抽烟的?”严舞突然低声问。
什么时候?就是你愤然离去的那天吧。严浩缓缓开口,“大概,三个星期……多三天吧……”
“用哪只手抽烟?”严舞面无表情。
严浩怔怔,看着严舞。
“问你呢!回答!”
严浩不出声地摊开右手,低头看着自己掌心的纹路。
严舞也不说话,从抽屉里拿出钢尺,扯过严浩的手按在桌子上,压住指尖就抽了下去。
钢尺抽在手心上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响得吓人。严浩疼的直缩肩膀,别过头去,咬着嘴唇,不看。
五……十……十五……二十……二十五……三十……数目静默的累积着,没有边际的疼痛。严浩吸着冷气,缩着的肩膀不断的起伏。
好疼……超越了可以忍受的边际,严浩颤抖着声音开口:“姐,可以不可以换只手打?我明天还有考试。”
“你还在乎考试?”
严浩瑟缩着,眼泪流了下来,“我还以为你再也不理我了……”
严舞心里一痛,颤声问:“记得我写给你的话么?”
严浩抬起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克里斯托夫说,他有活下去的力量和本能,不肯自暴自弃的本性比理智还更聪明,比意志还更坚强……”他记得,他怎么会忘?十八岁的生日礼物,端正秀丽的黑色笔迹,用心良苦的字句。严浩红了眼睛,“姐……你失望了,对么?”
八 我要你改过
“对!我失望了。我现在不信任你了,我不知道你说的‘我会听话’到底还几分重量。”严舞的难过的说,“我选择了一个很不好的方式。我也不想伤着你,可是我现在相信惩罚,不相信你。”
严浩咬着嘴唇,豆大的泪珠从眼睛里滚出来。
“抱歉,我必须要打你。从那晚抱着你睡去,我就已经下定决心……”严舞哽咽着说,“我不管你怎么想……委屈也好,怨我也罢,总之……我不能这么放任你……”
严舞抬手擦了擦眼泪,轻声说:“把裤子脱了。”
严浩默默地站在原地,没有动。
“要我帮你么?”严舞没表情的问。
严浩摇摇头,还勉强挤出了个滚着泪珠的微笑,转身,把裤子褪到膝盖,跪下,上身伏在木制茶几上。眼泪没节制的摔在地上。
皮带卷着风声抽到右边,严浩痛的一哆嗦。紧接着,又一皮带狠狠地抽在左边的臀峰上,严浩痛的几乎翻过身来,勉强压住痛呼的冲动。用力地握住茶几腿,顾不得坚硬的木头刻在刚被打过的手心上的疼痛。单薄的身体伏在茶几上瑟瑟地发抖,由臀到腿,先是红肿,后是青紫。严舞拎着对折的皮带,不理解地看着不肯出声的严浩。酸痛的手臂都在提醒她:不可以再打了!
可是她不能停止,她一定要给他一个狠狠的教训。“还敢不敢这样了?说!”
严浩呜咽着说不出话,他很想说:“对不起,我错了。”一张口,却只是倒吸了一口冷气。
严舞继续狠狠的抽打,一句句的责任。
身后的剧痛是那样的锥心,严浩费力地重复,一遍一遍的。
我错了!
不敢了!
以后再也不会这样了!
最后话语的声音被哭声模糊,然后声音又渐渐低了下来。
严舞心疼的厉害……可是,她若撒手不管,他又要走到什么样的道路上?
如果,有一天他知道了真相,他会怎样?她宁愿用这种不人道的方式束缚住他,哪怕太过强硬,哪怕苛刻残忍。
严舞心中明白,严浩并不是恐惧她,他只是太看重她给他的那点关爱,他太依赖。她甚至不敢肯定,这样对他,他会不会懂得,会不会心生怨恨。
斜着的一皮带狠狠地抽在了大腿上,柔软地绕过去,在大腿内侧也留下了一到灼热的刺痛。严浩张开嘴,嗓子一涩,痛得喊不出来。疼痛无至尽地迭加,严浩想躲却挪不动腿,想喊,却连呼吸都困难起来。身体僵硬的颤抖着,只有眼泪无声地滑落。
严舞停了停,意识到严浩一时间背过气了。下半截身体都是刺眼的伤痕。她去拍严浩的背,想帮他顺顺气,严浩剧烈地抖了一下。这才呜咽着低声哭了出来。
“姐……换个地方打好么?”严浩哆嗦着低声请求,抬手去掀自己背后的衬衫。
“严浩!”严舞吃惊地抓住严浩的手。
“求你了……换个地方……”严浩抽着气说,“我受不了了……”
严舞的心都绞了起来,那只被责打过的右手已经被磨破了好几个口子,醒目的艳红被它的主人不自觉地印在雪白的衬衫上……
“姐,原谅我,不要讨厌我,求你……”
摸着严浩的脸,严舞难过的说不出话来。不是不原谅,不是讨厌,我只是要你改过。
严浩太敏感脆弱,他还不懂得信任别人的宠爱……
“小舞,出来一下好么?”莫南歌还在楼下,给严舞打来电话。
严舞犹豫一下,从窗子向下看去。莫南歌的脸上有隐约焦灼的痕迹。
看到严舞下楼,莫南歌依然温和地微笑,“才晚了一个小时,你现在跟我去也来得及。我父母还在等着。”
“南歌,我向你道歉。可是今天不行!”
莫南歌把手放在严舞的肩膀上,“小舞,让他自己待一会儿没关系,他已经成年了,没有你想的那么小。”
严舞一怔,这似乎话里有话,“你什么意思?”
“没有什么意思,你不必多想。只是我刚才一只在楼下,心里有些不舒服。”
“我把他当作弟弟……”
“小舞,你先听我说。我对不起你的,你可以找我算帐,怎样都行,你尽可以惩罚发泄你心里的不满,我都可以接受。可是前提是:我们。你不要自欺欺人,拿什么他是你弟弟来搪塞我。我的感情没法分享,也容不得半点虚假。”
严舞涩声问:“两年……两年,莫南歌,你一句‘抱歉,是我不够自信’就摸去了前尘过往,你有资格跟我提虚假两个字么?”
莫南歌低声说:“这是我一直想问你,而又无法出口的问题。两年……你怎么会这么轻易的原谅我?”
他向她走过去,低头凝视着她的眼眸:“你有没有想过报复我惩罚我?恩?小舞?”他轻轻地抚摩的严舞的头发,“我曾不下百次地问自己这个问题:如果这两年严舞在百草丛中过,而我一直在默默的等待,我会怎样?小舞,答案是我会生气,我会恨,我会发疯,我一定不会轻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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