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片绚烂的云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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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片绚烂的云霞- 第5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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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黄眼前浮起多年来老爸关了工资后,讨好地笑着交到老妈手中的情景……有其父必有其子,上有好者,下必好焉,真是千古不变的真理。

蓉容高兴的笑了:“住哪儿呢?”

牛黄盯她一眼:“学校这么多房子,还怕没有住处?反正你我家里是住不下的。”

俩人说笑一阵,不觉已是日头坠到鸟巢里了。就着金黄色的余辉,在路边的面摊子上吃了晚饭后,蓉容便依依不舍的将牛黄送上了回城的班车。

问世间,情为何物?直叫人生死相许!

望着蓉容湿润秀丽的眼睛和余辉中孤孤单单的身影,牛黄心疼得直眨眼睛……

拐一个弯,蓉容看不到了,牛黄刚坐下,一双手重重地拍在他肩膀:“牛主任,你好!”

牛黄回头,是马抹灰!

大半年不见的马抹灰,鲜亮的碎花衬衫套在高大的身体上,头发往后整齐的梳着,掺杂其是的丝丝白发更显其练达能干……

“有雅趣到郊区玩玩?”马抹灰笑着:“后面坐,请后面来坐,咱哥俩聊聊。”

牛黄起身坐到了后一排。

俩人相见恨晚,说不尽的话儿,叹不完的沧桑……一路伴着车轮颠颠跛跛,到市中心时,已是临近深夜11点多钟了。

下了车,牛黄主动扬扬手:“十一点都过了,谢谢你的茶叶,再见!老马。”

“十一点都过了?才开始哩,你不同我一起再聊聊,再看看?增长点见识?”

“……”

“来吧,咱们走!”马抹灰一把拉住牛黄:“坐了大半夜车,风尘仆仆的,如果你同意,请周主任一起也出来坐坐,怎么样?”

“算了,人家是有窝的人了,眼下搂着媳妇儿睡得正香哩;哪像咱,单身光棍一根,甩手掌柜一名。走吧,马主任呀,你如今是真是鸟枪换大炮了。万元户了吧?”

“万元户?哈哈,那算什么?你呀,牛主任呀,真是可爱呀!咱们还是走吧。”

长街空漠少人,只有路灯在孤芳自赏地闪烁;马抹灰领着牛黄,熟门熟路的直直来到大街一侧的楼房前。五层高的楼房顶闪着少有的红红绿绿,那红红绿绿的灯蕊如颗粒一般,一串串一圈圈的向前滚动着,追逐着,煞是好看。

“霓虹灯!我才从沿海引进的。怎么样?好看么?新科技哟,内地很少见的”

“很贵吧?哦,新潮流舞厅?这么晚了,还有舞厅?”

“广洲还有通宵舞厅哩,现在是公元一九八三年了,人家美国根据导弹防御计划;提出了天基激光武器系统。该计划明确提出;要在一千三百公里的太空;部署二十四颗卫星保卫国家……知道么?舞厅?舞厅算什么?中国太落后啦,早该奋起直追啦。”

“老板,辛苦了!”两个着旗袍的年轻姑娘出现在门口,温柔的接过马抹灰手中的提包

“这位先生是”

“我的朋友,把贵宾室打开,送点新鲜水果和果汁过来,我们要单独聊聊。”

牛黄恍若入梦,瞅着金碧辉煌的贵宾室,一面接过马抹灰递过的美国开心果。

……

……

第二天上班,牛黄周三,叫住王熙凤:“王组长,我们跟你说个事儿。”

忙忙碌碌做着进出存货登记的王熙凤瞅瞅他,玩笑道:“灌水灌怕啦?还早着哩。”,旁边正系着围腰戴手套的众人哄堂大笑起来,弄得牛黄们一时也哭笑不得。

那是前天下午发生的事儿。

夏秋交际,天气变化很大。据说大雨阻隔了专县的泥泞路,堆积如山的蛋们暂时运不出来。于是,繁忙的照蛋也就有了难得的空闲。

下午一上班,王熙凤就组织大家读报学习。不外乎都是承包哇,下海哇,责任制哇和向改革者步鑫生学习哇云云。大约个把小时就学习完了,大伙儿就开始东拉西扯。

现在牛黄们总算弄清楚了;公司照蛋组,其实就是一个人事中转站。

这儿的人,三教九流,高低不平:什么问题少妇和不良青工;什么食品公司53年初成立时,就收留下来一直无法分配到基层工作的旧社会个体摊贩或日小生产者;也还确实有公司准备委以重任,暂时留在组里工作镀金的培养对像……

难怪,人人工作积极,吃苦耐劳,聪明能干!照蛋组一连夺得自实行奖勤罚懒的改革政策以来,三年无故事出全勤的先进班组奖金和鲜红的有着漂亮流苏的锦旗。

这一群人精聚在一起,表面风平浪静,底下波澜掀天;共同的利益将人精们紧紧地团结在一块,焕发出冲天的工作干劲和生产热情;更改变着不断加入的后来者。

眼下,大伙儿东歪西倒的坐在松软的箩筐上,有一句无一句的闲吹。

那位老光眼镜总是垂挂在鼻梁上的郭师傅,也就是旧社会的个体难贩68岁了,据说是他原先的小小产业公私合营时被食品公司入了股,拿定息要拿到死的。眼下他慢腾腾的开了腔:“瞧这折腾的,现在不就是当初的分田分地?看嘛,有得瞧哟!”

小妹子菜兰,睁着圆圆的眼睛望望他:“郭老头又在开黄腔了,自己翻你的蛋哟,关你屁事?”,“屁事?天下兴亡,匹夫有责!”老郭像受了极大的侮辱,颤悠悠的坐直了腰。

牛黄们楞住了,谁也没想到这个平时老态龙钟的老头,竟说得出如此豪言壮语。

“有责?有个铲铲个责。”,平时就不大说话的膀大腰圆的罗马,热情的支持着她:“这么一个中国,你弄过来,我捏过去,全像玩泥巴一样。玩来玩去,有权的人搞肥了成了万元户;无权的人成了无产者。昨晚上我瞅没人,就揣块石头狠狠砸伤了老停在家门口摆显的‘桑塔拉’。那小子第二天早晨心疼得那模样,哈,我敢打包票,他老子死了也没有这么心疼过。”

“不良青年,典型的不良青年。”双手忙着织网线的王熙凤抬起头来,笑眯眯的点着罗马:“难怪领导对你不感冒。还有脸说哩,闭上你的狗嘴,就凭这,菜兰哪会看得上你?”

“你也可以成万元户呀”牛黄对他道:“下海去试试,不呛水就能发财。”

“咱没那个运,下海?谁都可以下海么?还是在国营商业稳起保险。”罗马啪地拍开一个硕大的鸭蛋,一仰脖子咕嘟嘟吞下:“安逸,清凉,去火又解渴。”

王熙凤也捏起一个鸭蛋,仔细用围腰角擦擦,再轻轻敲碎,一仰肚子,痛快的喝下。

“就斗嘴巴?干脆来打拱猪。”她瞅瞅库房外:“大家声音放小点哟,莫让头儿们听见。”,一副毛了边扑克摔在箩筐底上,几个人坐了上去。

牛黄与周三互相使使眼色,刚想往外开溜,被王熙凤叫住:“政治学习!政治学习!怎么,不参加?瞧不起我们是不?二位大主任,要入乡随俗哟,别玩清高。”

罗马兴致勃勃的拎来一空桶,塞到一旁的水龙头下一扭,哗啦啦的放满,举起吃饭用的大磁盅:“输了,一次一盅。不喝,谁也不许走,”他示威一样扬扬自己满是肉疙瘩的胳膊。

郭老头输了,王熙凤输了,菜兰也输了,毫无例外,每人一大盅清水,都咕嘟嘟喝下。

接着上的牛黄周三也输了,不许摇头,不许举手,喝!一人一盅清水咕嘟嘟喝下,肚皮立刻鼓了起来。二人不服气了,再来,又输了!喝!还不许跑水龙头。

接着又输了的郭老头到底上了年纪,望着罗马举在自个儿嘴巴边的一大盅清水,实在喝不下去:“我,我撒撒尿,我要撒尿。”

“怕了?喊在坐的三声爹或妈,就可以不喝。”罗马笑逐颜开的叫:“郭老头儿,敢不敢?”

根本等不及回答他的挑衅,郭老头一手拎起短裤边,趔趔趄趄的向一旁的水龙头跑去。背着大伙就是好一通哗啦啦,啦!

女同胞们都背着他笑着微微侧着头,牛黄还不太习惯这种氛围,也随着女人们扭过头,望着明亮的库房门口。他无意中回回头,却猛然瞪大了眼睛:罗马背着大伙儿,正笑呵呵的掏出自家那玩意儿,冲着桶里就是哗啦啦,哗啦啦……

完毕后,他还将撒着自个儿尿液的水桶拎到水龙头下,重新放满清水,抱着水桶使劲儿摇晃,再笑容可掬的重新拎回。

“再来,输家不开口,赢家不敢走!再来。”

“哗”牛黄禁不住一阵反胃,几大盅清水夺口而出。

(未完待续)

第四十四、地主之宜

 四十四、地主之宜

见大伙儿笑够了,牛黄才入乡随俗地慢悠悠回答:“灌水嘛,也可以,解渴!不过,加了营养的,我可不喝,我的营养已够了。”

其他人听了不解其意,漠然的打着哈哈,忙自个儿的了;唯有精怪的王熙凤停下了手中的笔,瞪起眼睛,昂首想想,忽地一声厉叫:“龟儿子罗马,干的好事儿,敢开涮老娘?”

“说些啥哟?没有的事。”心中有鬼的罗马,没想到隔了二天还是揭发出来,当下瞪着牛黄,一面尽力狡辩。

“别看我,我什么也没说,什么也不知道。”牛黄继续笑呵呵的:“王组长,你来一下嘛,我给你说个事儿。”

“先别忙”王熙凤站起来,一步跨到罗马跟前,跳起双脚,好一阵惊天动地的怒骂。骂得罗马歪着头,忙忙碌碌的照着蛋,脸上红一阵白一阵,躲避着对面菜兰询问的眼睛。

骂人的骂完了,被骂的也听完了,二人心照不宣,都没戮破迷底,听得半是疑惑半是糊涂的众人耳根子清静了,便加快了手中的活儿,谁也没追问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

王熙凤过来了,在库房一避静角落,牛黄周三将报纸包着的赔款递给她。

“清一清!”

“多少?”

“三千块!”

王熙凤露出了惊奇的神色:“这么快?一个月不到就凑齐了?是卖了房子还是发了横财?头儿们都说区房地产公司的人有钱,中干更有钱,看来不假哩!好好的,干嘛跑到食品公司来了?咱食品公司穷噢,干久了,熟悉了,你们就知道啦。”

“食品公司穷?”周三鄙视一笑:“这不,三千块这不就到手啦?”

“那是你俩关心咱们,扶持贫下中农哩!”王熙凤祝礼当贺礼收,声色不动;牛黄周三呢,你望我,我望你,一时还真发不起气,无话可说。

“哎,总得给张收条哇。”牛黄冲着转身而去的王熙凤喊。

“来拿嘛”

王熙凤走到桌前,拉开抽屉先将钱塞进去,然后就着存发货单后面,刷刷开写,并边写边念:“兹收到牛黄周三交来的赔款三千元正。收款人:王熙凤,一九八三年六月十七日”

牛黄接过,折好,放在裤兜里。

一边忙忙碌碌,一边早把这一切瞧科在眼中的众人精,脸上不由得都露出了羡慕的神情。菜兰低低地声音传开:“瞧,还是人家房地产公司的人有钱,痛快!”

牛黄和周三对坐下,双手抓起蛋正准备往灯格上凑,罗马讨好地屁股不离矮木凳的,一扭扭鸭子划水般移了过来:“兄弟,有种呵,一眨眼,就三千块,够份,有型!”

牛黄笑笑:“卖房凑的”

周三笑笑:“卖血凑的”

罗马扭扭嘴巴:“没这么惨吧?兄弟,有路子?告诉我一声哟,别吃独食。”

“罗马,扭到空吹?搞快一点。”对手王熙凤不满的叫他:“今天要完成十五箩哟,完不成任务,不许下班哟。”

“不是十箩嘛?怎么又加了量哟?”罗马又鸭子样屁股一扭一扭的移回去,叫苦道:“也不先做做咱革命群众的思想工作,王熙凤,你硬是霸道噢?哎,食品公司是你家开的?”

“咋?说!”

“食品公司是国家开的嘛,你这样亡命何苦来哉?哉!哉!哉!凤姐,听,押韵不?”

“还上口哩,我说呀罗傻大,傻大罗,头儿报告是废话连篇,罗马张嘴是屁话连天,你改革开放,推陈出新哩。菜兰,作个记录,记下,记下,免得以后空口无凭。”

一片掌声!

郭老头笑得直打嗝:“王,王妹儿,怪不得你不显老,精气神全,全有哩”

“开玩笑?咱们是八十年的新一辈,兄弟姐妹们,加劲儿干啦!干完了,晚上咱们打平伙,敲人头,谁不去谁是小狗,见人汪汪叫三声,听到没有?”

“听到啦”一片参差不齐的答应声,震得石棉瓦房顶直抖。

话说自顾不暇并无存款的牛黄周三,惹祸后一月不到,就忽地下拿出了三千元现金赔款,虽然着实让人精们吃了一惊,但也让人精们尽情的纳闷:这俩小子哪来这么的钱?

原来是马抹灰!

新潮流舞厅贵宾室,马抹灰给牛黄笑嘻嘻地倒上一杯红红的液体:“开开洋荤,尝尝。”,牛黄举起缕花高脚玻璃杯,瞅着里面的液体问:“什么玩意儿?”

“先尝尝嘛,再回答你。还怕是毒药害你么?”

牛黄一口喝下,只觉得苦苦的,腻腻的,稍后喉咙深处窜出一股回甜,让人感到惬意。

“真正的法国干红葡萄酒哟,外面没有货。”马抹灰放下玻璃杯,惬意的舔舔嘴唇,忽像记起什么道:“哦,刚才在车上,你说你老爸是干什么的呢?”

“红花纺识厂销售科的,怎么?你认识?”

马抹灰摇摇头:“销售科?销售纺识品纺织棉嘛?纺织棉?哦,对啦,有个事儿我想求你老弟帮帮忙。”,牛黄有些诧异:“求我?我能帮你什么忙?”

“下海”后什么都做也什么都敢做的马抹灰,有一个过去的西南服务团好友。

与马抹灰一样,好友也有幸成为了右派,被发配在专县一家棉纺织厂带帽劳动。问题是,谁都不会想到弱不禁风的好友,在漫长而暗无天日的劳动中,居然有心就将绵纺制品从种下收割生产加工到市场销售变成钞票的整一条龙程序,(。电子书。整*理*提*供)弄了个滚瓜烂熟。

摘帽后,马抹灰再见到好友时,好友已是一家当地政府引为自豪,拥有一百多名工人自产自销的棉枋织厂的,并拥有当地堂堂人大代表头衔的女老板……

多少年,多少年了,二人分手时青丝如黛,豪气冲天;见面却苍发斑点,步履躇跚。这是马抹灰深藏心底几十年的痛:当年一对年轻朝气非卿不娶非郎不嫁的革命恋人,却被革命殘酷地抛向了共同的万劫不复的历史深渊……从此天各一方,生死不知。

在殘酷生活的挤压下,虽不愿意但他还是成了家;而她,却一个人坚强执着的活了下来,只为心中那一个美丽的誓言和美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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