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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我的回答是,伊然,你小说看多了吧!这都什么年代了!怎么可能!嘻嘻,就算真的是,那也算是我墨语尘一段青春的艳遇吧,说不定以后还可以成为传说呢——嗯,就像倩女幽魂一样经典和唯美的传说。
伊然神秘兮兮地附在我的耳边笑道——“可是,假如,他不是宁采臣,而是聂小倩呢!”
不知为什么,明明是姐妹间打趣的闺房密谈,可当时她在我耳边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我的全身却猛地一颤,像被鬼附身一样地毛骨悚然。
后来,我还把我的这种情愫婉转的写在了日记本里,送给了韩文远。
“我愿伴你,在这冰冷的地底,守望着来世的再逢。”
不知道韩文远读到我日记本里的这句话,会做何感想?是被我女子的细腻感性的心思所打动,还是为那些偶尔关于他的风言风语而无奈?
当然,这样一个好看的无法用简单的词语形容的男人,自然是会遭到男人的嫉妒与女人的追捧的。只是,我爱得很小心。从始至终,我都是安静地站在一边,远远地看着他,所以,除了两年前在图书馆无意的相遇,我们再也没有见过面——更准确的说,是他再也没有见过我。那本承载了我所有心思的日记本,也是托他的同学带给他的。
这样一个好看的让人不敢接近的男人,此时此刻,真的就站在我的床前么——我的床前?——我这才发现,这收拾得干净而又调理的地方,根本就不是我的房间。
干净而又调理,其实是因为——这里除了我现在躺着的一张床以及床边的一张写字台和椅子外,根本什么都没有。
可是,我终究是置身于我喜欢的人的气息中,不是么?想到这里,一阵幸福感从心中慢慢升起,驱赶了梦中的阴霾——梦?可是,那么真实的触感与恐惧,真的是一场梦么?
“语尘,你怎么那么晚跑到冥湖去?还在那里睡着了……后来下雨了……你发烧了……估计是做了噩梦……嘴里还在不断地说着什么……幸好我经过,发现了你……这才将你带回来……”
“你认识我?”我呆呆地望着他,幸福来的如此意外。
“嗯,当然……自从两年前在图书馆相遇,你就已经走进了我的心里……后来,看到你给我的日记本……我……”
“不要说了……”我的脸不由得红了,轻轻地说道,“你可以忘记那些……”
“不……怎么可以忘记……你一直都在我的心里……”这样的情话,从这样一个让我日夜思念的男人口中说出,即使他的脸上仍然是那种忧郁的漠然表情,我的心,也终于从那种噩梦初醒的阴霾中解脱。
“你去冥湖干什么?”害怕自己就这样在他给的幸福中沦陷,我随口问道。
“因为我心情不好。”
我不解的望着他,实在是想不出,什么事情,会让这样一个优秀的男人苦恼。难道是因为马上就毕业了?可是,他的德语专业学得这么好,又有什么好发愁的?
“其实,我经常一个人去冥湖那边散步……”他看着我,忽然凑近了距离,轻轻地说,“如果我说,我是因为喜欢你却不敢表白而苦恼,你相信吗?”
“我……”我呆呆地看着他,惊喜与幸福让我忘记了回答。
“你……愿意么?”他这样问我。
这样一份爱情,我又怎么会不愿意?
见我点头,他的嘴角,扯出一个弧度——那是在笑么——一向那么冷漠的韩文远竟然为我笑了么?
“你——爱我什么?”我望着他,痴痴地问。
他盯着我的眼睛说:“你的眼睛——以及你的灵魂——不——应该说是你的全部——”
当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我看到他的茶色眼镜眼镜被一层水雾模糊。陌生而又温柔的距离,给我一种霎那之间的错觉——恍惚,那句话不是对我说的,而是透过我的身体,对着另一个人的倾诉。
可是,这样的情话,叫我如何抗拒?
受了这样温柔的蛊惑,于是我鼓起勇气,双手环住他的脖子,将一个吻贴在他的唇上。他的唇,带着冰凉的等待,竟然在颤抖——是的,他在颤抖——不止是他的唇,我甚至感到,他的整个身体都在轻轻颤抖。
而那种颤抖,不是因为惊喜,不是因为幸福,给我的感觉却是——因为恐惧!
我不解地抬起眼看着他的眼睛——透过他的茶色镜片,我在他的眼中找不到自己,而是被放大和扭曲的恐惧!颗颗汗水,从他紧蹙的眉头流下,落在我的鼻尖。
他是在害怕我么?害怕我,还是害怕我的身体?
这个猜测,自然会让我心里很不舒服——世上有哪一个女人可以容忍男人对自己身体的抗拒?
我以为他会推开我,可是他没有,只是就那样僵在那里,一动也不动。没有退后,也没有向前。
就在我有些难堪与气恼的时候,正想把他推开。却被他长而消瘦的手臂环住——不紧,却让我不想逃脱。
他深深地吸了口气,像是在做着一个非常为难的决定。而这样的迟疑,自然会让我感到更加难堪。可是,他的吻,终于在我离开之前贴了上来。缓慢地,游移地,对于我来说,却又是温柔的。他的舌,不着痕迹地探入我的口中,唇齿交缠的呢喃,让我不由自主地沉浸在这突如其来的幸福之中。
猛然之间,我感到舌尖微微疼辣,腥甜的感觉弥漫在口中。
我推开他,半是羞涩半是不解地看着他。
“对不起……我……”他好看的脸上,此时流露出做错了事的小孩子才有的歉意,看起来那么无辜。
我看不清他的眼睛,但是,我却疯狂地爱上了这样神情的他。于是,我微微一笑:“没事……”有些难于启齿,但我还是问出了口,“你应该……不是初吻吧……”
“不……不是……”显然,这个问题让他很为难,沉吟半晌,他终于缓缓地说出了口,“我以前……有过一个女朋友——她是我的初恋……我很爱她……”他的声音,带着克制的低哑。
我苦笑一声,文远啊文远,你果真是在图书馆读书太入迷以至于连女孩子的这点心思都不懂么?其实,你只要回答你曾经有过女朋友就够了,为什么非要强调后面那句话?
“我很爱她”!
你可知道,这句话让我嫉妒的发狂!
估计是意识到自己说错了什么,他赶紧解释道:“不过,语尘,你要相信,现在,我爱的只是你!”
“我当然相信”我微微一笑,能被这样的男人眷顾,我还有什么理由去纠缠于他的过去呢?
可是,不得不承认,女人有时候就是好奇心太重,越是不敢知道,越是渴求得到答案。
于是,我终于忍不住问出口:“那么,你们现在为什么不在一起?”
听到这个问题,他的脸色变得苍白而又痛苦,眉头皱的更紧,双唇似乎也在不断地发抖。
半天,终于,几个字从他的唇齿间艰难地挤了出来:“她离开了我——去了很远的地方——”
我若有所悟地说:“她去了别的城市发展?——或者,出国了?”
他的唇角抽搐了一下——也许是在苦笑,也许是在隐忍痛苦,对我的问题,不置可否。
我轻轻地叹息了一声,分离,距离,葬送了多少不舍的爱情——而偏偏,很多时候,那些距离都是我们自己选择的。为了更好的发展,为了更好的前途。说一句“等我,或者离开”,从此以后,把一切风花雪月都抛在风尘之中,任无情岁月将其碾作尘土。
开到荼蘼;花事了;爱到荼蘼;情事了。
为了打破这尴尬的局面,我随口问道:“这是什么地方?”
“学校附近的小旅馆。”此话刚说出口,估计觉得有些不合适,他连忙解释道,“你不要多想,我只是觉得,在这里方便照顾你一些——毕竟,男生也不能往你们女生宿舍跑……”
我有些诧异,又有些羞涩,低着头问他:“为什么不去医院?”
“你说过,你不喜欢医院的感觉……”他温和地笑着,“你在你的日记里说过,你讨厌医院。似乎在你的印象中,医院就是一个……”
“不……不要说出口……”我记得我在日记里写的是什么,我不敢听他说出口。
他笑了笑,安慰我说:“语尘,不要怕,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说着,拿出一包药,撕开包装,倒入水杯,然后用开水冲好。他用嘴轻轻地吹了吹,然后递到我的手上说:“语尘,这是我刚刚在外面药店买的退烧药。”他的动作很慢很仔细,在我眼中,是那么的温柔与细腻。
我开心地笑了,慢慢地喝着药,在这样的柔情中,这才发现,不知何时,夕阳的余晖已从窗户洒落进来——原来,不知不觉,已经快黑夜了么?
想到这里,我对他说:“我们还是先回学校吧……已经一夜未归了,再不回去,同学该要乱想了……”说着,我自己都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低下头去,不知是不是夕阳的红云,飞到了我的脸颊。
“嗯,好的。”他说,“看你现在的样子,应该也没什么大碍了。那我这就送你回寝室。”
“你转过身去……”我有些娇嗔地说。见他已经转过身,我自己也下意识地转过身。整理好自己的衣衫——事实上,我的身上,还好好地穿着昨天的衣服。想到这其中的暧昧,我的脸上,再次飞来了红云。
就在我慢慢蹲下身穿鞋子的时候,听到有敲门声,然后是一个小伙子的声音:“先生您好,您订制的东西给您送来了。”
“谢谢”文远轻柔的声音。
然后是关门声。
我不禁好奇地想,会是什么呢?
这样想着,我已经穿戴整齐了,转身一看,却猛然被眼前这事物给吓得尖叫出声,出其不意的恐惧与寒意,迅速蔓延到我体内的每一个细胞。
花曾眠
1
“你爱她,愿意为她去死吗?”
“你爱她,愿意送她去死吗?”
暗黑的深夜,冷风撩动着我的衣裙,当听到孟崇言说这句话的时候,我再次打了个冷颤。
我不自然地笑了笑,没有回答。
可是他的神情却是极为认真,好像一个天真的孩子,正等待着老师的答案。
我想,我爱他,当然愿意为他去死。
当然,这个他,不是孟崇言。
孟崇言是我的学长,五年前去荒僻的山村支过教,当过那里的语文老师——而现在,是我们的语文教授,所以说话也经常文绉绉的,有时候听着觉得有些格格不入。
他突然说:“很怀念北雁村,很想再去看看,你陪我去好吗?”
我迟疑地说:“可是……幻离他……”
萧幻离是我的男朋友,我不想背着他跟别的男人离开。
“你就真的这么爱他?”孟崇言叹了口气,“也罢,那就让他跟我们一起去吧。”
说完,他上了车,目光却有些涣散,看着远方,似乎在思考一件极为遥远的往事。
我摇了摇头,对他说了一句再见,转身回了宿舍。
2
车子里,我明显地感觉到气氛有些窘迫,虽然我假装看窗外飞驰而过的风景,但仍能感到萧幻离压抑不住的恼怒。虽然临行前,我已经跟他解释了很多次,我跟孟崇言只是校友关系,但是,再怎么自圆其说,也解释不了我为什么要答应跟他一起去那个荒僻的村庄。
其实,我很想说的是,我只是对那个北雁村的人文很感兴趣,想去看看而已。
还有一件事就是,孟崇言常常念叨着,他把一件极为重要的东西遗落在了那里。但是问他是什么,他总是神情恍惚地说:“我不知道……我忘了……不记得了……”
看他这个样子,我实在不忍心,再怎么说,他也是我的学长,是我们的大学教授,平时对我颇为照顾——虽然我看得出来,这照顾,含有其他用意。
“幻离……”我靠在他的肩上,有些晕车。他很体贴地给我喝了水,然后紧紧地抱住我。之前的不快,全部化作甜蜜的温度。
不知睡了多久,我迷迷糊糊中听到孟崇言的声音:“我把什么忘在了那里……怎么会忘记呢……明明是那么重要的东西……”
我有些无奈,想说几句话安慰他,睁开眼,却吓了个激灵,只见车镜里,一双眼睛正直直地望着我。爱慕,苦恼,但更多的是——怨恨!
我定了定神,对那双眼睛的主人说:“学长,到了吗?”
他这才从我的身上收回目光,笑了笑:“快了!”
3
我向车窗外望去,一望无垠的田野,在湛蓝如碧的天空下,格外迷人。
我问:“这就是北雁村?”
他点了点头:“这是才修的国道,以前我来的时候,这里都是山路……因为这里特别贫穷,甚至连北飞的大雁都不敢回头……所以叫作北雁村……”
“原来是这样……”
“其实,我这次来有一件重要的事……”他顿了顿说,“这些日子,我一直被噩梦困扰,梦中……咳咳……其实,我就是想来找到那件重要的东西的。”
我笑了笑,没有说话。
他似乎还要说什么,可是张了张口,终究没有说出来。
看着窗外的美景,突然想,如果在花丛中跟幻离一起,该有多浪漫。想着想着,就红了脸。看了看幻离熟睡的侧脸,幸福的感觉。不知不觉,我又睡着了。
迷迷糊糊中,听到孟崇言说:“语尘,到了!”
我睁开眼,窗外,是一些整齐的小楼房,路边有很多小摊,也有一些私家车从旁边驶过,一派祥和自足的景象。
我兴奋地推了推幻离:“幻离,你看外面,这下,我们真的像是来旅行的呢!”
这一推不要紧,他的头竟然骨碌碌的滚了下来。我骇然失色,装起胆子去看,有些哑然失笑——这哪是什么人头,根本就是一个玩具的脑袋嘛!
等等——玩具?
玩具!我猛然回过神来,那么我的萧幻离去哪里了!
我狂乱地扯下披在他身上的大衣——里面只是一个木桩子!
我正想问孟崇言,他却已经打开车门走了出去,不时地有过路的人朝我们这边看。有认识他的人就会笑呵呵地打声招呼:“孟老师您来了!几年不见了!”
孟崇言也一一地回应着,见我走下车,忙对他们介绍:“这是我的未婚妻,墨语尘!”
我正要发怒,却突然看见,听到这句话后,村民的脸上都露出了奇怪的表情。他们看着这个男人,摇了摇头:“忘了……都忘了……”
孟崇言想问些什么,可是,他们却都摇头走开了。
4
村民走后,我问孟崇言:“幻离呢?他怎么不见了!”
他漫不经心地答道:“他中途下车走了!”
“怎么可能!”我大惊失色,“幻离不可能不辞而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