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呢?”
符咒已准备在南宫玖麋手中。
“跟他说,以后不要再花费心思来抓我了……”
思索片刻,墨鄞祈将手中的铜铃抛给他。
南宫玖麋抬手一把接住铜铃,掂量几下,
“行,不过……”
“什么?”
“他不抓,可不代表我不哦。”
“你……哼,凭你一个人类吗,你既然知道我是什么,想必也清楚我的能力吧,我已经活了一千三百多年,而你……”
梅花狂落,如同冬日飞雪在夜里尽情飘洒。
一蓝一白两道穿梭的光影在白雪飞扬中穿梭。
像两条盘飞的虬龙。
“看来你伸手还不错啊。”
“见笑了!”
一个“见笑了”,南宫玖麋说得很有力,几百张符咒极速困住墨鄞祈的身子。
若挣扎,则立即魂飞魄散。
这便是这张符咒的作用。
6
南宫玖麋与被捆住的墨鄞祈回到无惑所在的屋中。
叮叮——
再次得到铜铃给予的生命后,无惑从血海里爬起。
“呵,你欠了我一个大人情啊。”
铜铃出现在无惑眼前,南宫玖麋拿着它,得意地笑。
“又是你,没事过来干嘛。”
毫不领情,无惑一把夺过铜铃后只留下一个白眼给南宫玖麋。
他走向被捆住的墨鄞祈,视线一直不离开那些红字书写的符咒。
南宫玖麋突然想到什么,连忙拦在无惑前面:“哎,这是我辛辛苦苦抓来的,要去邀功的!”
无惑却当做什么也没有看见、什么也没有听见,与墨鄞祈谈起来,
“她是个活人。〃
“她虽然活着,但和死人已经没有区别。”
“……”
“喝人血吃人肉,在黑暗中度过每一天,对人间没有一丝留恋,深藏着无限的怨恨,这样的人,纵使活着,也是一个有实体的魂魄。”
无惑瞥一眼女鬼。
墨鄞祈接着道,“她的寿命需要我的妖力来维持,我也需要人血来维持生命。”
“所以你就让她帮你去吸人血,你给她维持生命?”
“是的。”
“为何最后又同意我把她带走了?”
“我的妖力现在也无法再令她活下去了,那何必去做无用功?她死了也注定要魂飞魄散,已经没有利用价值。”
“看来一切你都算计好了啊。”
听罢,墨鄞祈扭头笑着,又回过来看了看无惑,接着说:
“吸食那么多怨灵亡魂,她自身绝对抵不住这股煞气,魂飞魄散是一定的。”
“那你呢?”
“我一千多年的修行,当然不要紧。”
“我是说,你没有了这个‘鬼’,打算去找新的孤魂怨鬼吗?”
无惑再次看向女鬼,她的血止不住大口大口涌出。
第十三话 血梅伞(三)
20140731 03:05:09
6
女鬼眉弓中间那粒红痣咕噜咕噜地在膨胀,就像里面钻了只不停扭动的蛆虫。
“不过……”
墨鄞祈补充,“有一种办法,或许可以让她死后灵魂完整,你也好去交差。”
无惑听着没有太大反应,反倒是女鬼的心中一颤,她忍着喉咙与眉心的剧痛,爬到墨鄞祈跟前。
血淋淋的手猛地抱住墨鄞祈的小腿,
“鄞祈大人,求求你,告诉我怎么样才能使灵魂不散,告诉我!”
雪白的衣服被沾上红色的鲜血,墨鄞祈紧皱了眉头,“给我放开!”
“大人……”
“叫你放开!”
“是……”
她松开了,气沉下去,跪在地上,血不断地流着……
此时天已微亮,雨停后空气一片清新,但仍掩不住屋内十足的血腥之味。
“你说的不魂飞魄散的方法是什么?”
无惑许久后才开口问。
他要抓的本不是那地上的半人半鬼,而是墨鄞祈这只从地狱里逃出的收魂魔。现在又无法带走他,逼不得已下,只好拿其它杀人的鬼来充数。
“她心里只有复仇,遗忘了自己,若是帮她回忆,便可避免灵魂破散。”
“如何帮她回忆?”
“这个我可以,不过……”
墨鄞祈两眼眨了几眨,示意要先把符咒给撕了。
想也不想,无惑黑袖一挥。
嘶——
眼看符咒断成数百片碎纸,落入血中,南宫玖麋还来不及前去阻拦,自己所封的妖怪就这么被无惑轻易给放了。
你!
南宫玖麋变得哑口无言,咬着下唇指了指无惑的脸。
然而无惑依是当他不存在,擦过他的肩跟着墨鄞祈走出屋。
“那女子的名字叫沉连,是附近陈家的一个丫鬟。”
7
老街的石路上,他俩向着墨鄞祈口中说的成员外家走去。
“因为人长得不错,遭很多其他丫鬟嫉妒。”
“你知道这么多,告诉她一声她的生世不就可以了?”
墨鄞祈笑笑:“只有自己记起来才行,就好比你失忆了,别人告诉关于你失忆前的事,你虽然知道了,但也只是别人告诉你才知道的而已。”
这么一说,清楚了些。
到了陈家,一个管家开了门,约莫四十左右。
他先打量了俩来者一番,问道:
“你们是谁,大清早来陈家做什么。”
“我们要找你家陈老爷。”
墨鄞祈邪魅地一笑,管家顿时觉得他没什么好来头,连忙关上门。
哪料那门他再怎么用力也关不上,原来是被眼前这个奇怪的白衣男子一手拽住的。
这力气可真大啊!管家暗想不妙,卯足了劲去关门,可还是抵不过墨鄞祈一只手的力气。
“快叫你老爷出来。”
他淡然地看着已经涨红了脸的管家,把门又推大一些。
管家有些不甘,但又局不过这眼前这奇怪的男子,只好听从。
管家进屋。很快,里面就走出了一个体型偏胖的中年男人,锦衣着身,两鬓微白。
管家侧头反手挡嘴,凑到陈老爷耳边嘀咕着。陈老爷听着听着,从原先的不耐烦变为好奇,从上往下细细端详了一黑一白衣服的男子。
“二位找我有什么事吗?”
他前去笑脸迎合,拱手作揖。
看门外两人的衣着不像是平常百姓,也不像街上的小混混,倒像是富家子弟。他自然得讨好。
“打听个事。”
墨鄞祈回了他一笑。
“哦哦!进来坐,进来坐!哈哈!”
陈老爷殷勤地招待他们进屋,墨鄞祈与无惑都信步而入。
只是墨鄞祈刚才被沉连的手碰到的地方沾了血迹,本来有外面的袍子掩住,可跨过门槛时不慎露出,还恰巧被管家不经意间看见了。
管家一眼识出,对,那就是血!
看来是个不速之客。
三人到了正堂,陈老爷朝南一坐,伸出手对无惑二人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此时管家又凑到老爷耳边嘀咕。
听后,他的笑脸瞬息及逝,面部僵硬起来。
“陈老爷,是什么事呀?”
墨鄞祈自然是知道管家在说什么,故意问那个脸色微白的陈老爷。
被叫了魂似的,听见墨鄞祈的问话后,陈老爷回过神来,又一次笑脸应对,只是仍无法压下心里的恐慌,
“没,没什么,哈哈!哈哈哈!”
“没事就好,我看老爷脸色那么难看,当是出了什么事呢。”
“没有,没有……”
他现在更不敢得罪这人了,每一个字都是经过许久的思考才慢慢吐出来的。
“哦对了,我要打听件事啊。”
“请讲……”
“你们这里有一个叫沉连的丫鬟吗?”
沉连。陈老爷头皮一麻,
“没有,没有,没有……”
“真的没有吗?”
“……在一个星期前就……失踪了……”
被墨鄞祈邪魅诡异的笑容吓得幕牛吕弦缓每┛┻者账党隼础�
“我想知道她的脸是怎么回事。”
无惑冷不丁开口,转移了陈老爷的视线。
“她的脸……她的脸……她的脸怎么了?”
“面目全非,惨不忍睹!你可知道为何?”
“我……我怎么会知道呢呵呵……可能是最近不是有个吸血挖眼的鬼吗,可能是那鬼干的!”
那鬼?
墨鄞祈不禁觉得有些好笑。
那鬼不就是沉连嘛。
“那么我告诉你,沉连还活着,嗯?”
初看看不出无惑有什么表情,但细看就能看出那若隐若现的笑容。
陈老爷手一颤,低头不语。
等了少顷,他还沉在无限深思中。
无惑和墨鄞祈对上一眼,起身作揖告辞,他这才抬头松了口气,送他们到了门口。
“打扰了老爷休息,还请您见谅!”
“哪里哪里!”
送走两人,陈老爷与管家都长舒一口气。
正在捉摸这两个人的来历时,突然就发现了墨鄞祈坐过的椅子上,落着三朵梅花和几片花瓣。
“难道……”
“老爷,他不会就是那个鬼吧!”
“小声点!”
“哦哦!老爷,咱们要不要去报官啊?”
“报你个头!他是鬼,搞不好惹怒了他报复咱们怎么办!还有,沉连那丫鬟一定和那鬼有什么关系,搞不好还要牵扯到陈家!对了,你快去请几个法师来做做法,家里最近一定是被什么秽物给染上了!”
“是,老爷!”
第十四话 血梅伞(四)
20140801 14:08:05
7
无惑和墨鄞祈一同回到屋里,南宫玖麋凭依在门口。
“你没走?”
“哼,还说,我仅有的一张珍贵的符咒就这么被你这么撕破了!”
“怎么个珍贵法?我赔你便是。”
“算了,不用了。”
符咒上的字,可是他用自己的血来写的,说赔就能赔一个一模一样的么?
此刻,沉连爬到墨鄞祈跟前,错乱的发丝贴在了脸颊上。
“都是你,害我差些被别人发现了身份!”
不看到倒还好,可一看到,墨鄞祈就莫名对沉连发起火来。
“你那梅花就已经把你给暴露了,怎么能怪她?”
“梅花是我故意放的。”
“……?”
“好让他们放松警惕。”
“怎么放松?”
“他们不是要请法师做法吗,做了法自然放松警惕,但不管那法师做的法有没有用,沉连是人类,法术对她没用。”
“你是要让她再去一次?”
“是的。”
墨鄞祈说得正儿八经,语气坚定。
“……”
用木头搭建的台上,一个衣装奇怪的老法师一蹦一跳地舞动着,一手摇铃铛,一手空挥。
“呜——啊——哩——咦——”
念着难懂的咒语,他又从台上跳下来,围着院子转。
外面围观看热闹的人来了不少,
“陈家好像进鬼了!”
“我听说是大清早来了两个神秘人,其中一个似乎就是那个吸血的妖怪啊……”
“这也太可怕了吧!”
“可不是?”
“是呀是呀!”
男人女人,七嘴八舌,消息很快就地传了个遍地。
传到了站在最后面的南宫玖麋耳里,他对着台上的法师嘲讽地笑笑,默叹道,“一个装模做样骗钱的家伙,当真可以驱走那不是鬼又不是人的东西么,愚蠢……”
说着,食指与中指间便夹了一张符咒。
他将它放到嘴边,嘴唇微微上下拨动。
转眼,南宫玖麋便连符连人一并悄无声息地不见了。
法师做完法,已经到了正午,看热闹的居民三三两两地疏散开来。
南宫玖麋还站在门口的石狮旁,迎着秋风,枯叶卷落,终于待到老法师走出大门。
虽然只有半步之隔,法师却没有看见他,自顾自掂量起手里的钱囊,沉沉的,倍有重量。
南宫玖麋是用了隐身咒,固然那些凡夫俗子是发现不了的。他悄然进了陈家大院。
现在屋内的陈老爷对老法师做的法信以为真,绷紧的脸上舒展了许多。
突然狂风卷地而起,吹得树叶在院中打转。
即便法师已经做了法,但也抹不了心头的阴影,一有小动静,心和胆及五脏六腑又立刻吊了起来。
“谁!谁在那!”
南宫玖麋本来只是想会会他,谁知这胆小如鼠的陈老爷居然吓得脸色惨白,快要晕过去似的,浑身瑟瑟发抖。
这样一个胆小的人类,恐怕还没见着真鬼,只看见个树的影子就吓死了吧。想着,南宫玖麋便笑着离开了。
在陈老爷看来,眼前只有一阵狂风,从院中笔直地卷到院外,然后渐渐平息。
只是虚惊一场!
陈老爷拍了拍胸口,擦去额头上的冷汗,脸仍是刷白。
8
夜阑更深。
人们都已入睡,陈家大门忽然被一股冷气吱丫丫地推开。
一个女人走进。
她没有脸,只有一张绯红的嘴巴。
走了一路,血洒了一路,染红了她的素衣。
院落里,到处是法师布下的阵,对女人却一点用也没有。
门外还有一个黑衣男子,他淡淡地问女人,
“回忆起什么了吗?”
“环境好像很熟悉,但感觉是很痛苦的记忆啊……”
女人回答,脸上的嘴一张一合扭动,虽然看不出表情,话中却带着忧伤。
“继续走,总会全部记起的。”
男子挥动他的玄袖,往常若隐若现的笑在此刻消失,与冰冷孤寂的月光一般。
沙沙作响的树叶,明月倒映的池塘,依稀可辨的房屋,似乎在女人的记忆中出现过。
她慢慢回忆起来了。
也是在这个时候,这个地方,是她最痛苦的记忆。
那一夜,她提着灯笼在黑暗中行走。
那一夜,她被一只故意伸出的脚绊倒。
那一夜,她的脸因磕到假山石而毁容。
她记起来了,在那一夜所有的记忆。
绊倒她的是陈家大夫人身边的丫鬟。
她嫉妒她的容貌,嫉妒她的才华,嫉妒她能得到大夫人的夸赞,嫉妒她任何一个优点。
所以,在那个无人的深夜里,本想给她点教训,却不知事情会如此严重,沉连摔到假山上后便昏迷不醒。
她以为人已经死了,慌乱地把她拖出陈家大门,随便扔了个地方就回去了。
唯一的血迹因为没有完全干涸,用水泼一下便没了。
丫鬟以为这样就结束了一切。
可惜沉连就此化为一个不人不鬼的东西,以怨恨为生,却忘记了自己怨恨的根源,胡乱杀人。恰好这一点,被墨鄞祈给利用了。
今日回到这里,终于回忆起了一切,她所真正怨恨的,只是那个一直被自己当做是好姐妹的丫鬟。
此仇不报,何时了。
沉连不顾喉咙里的疼痛和源源不绝的鲜血,在她模糊隐约的记忆中,找到那个丫鬟的房间。
小屋内的烛光瞬息息灭。
伴随而来的只是一声响彻云霄的惨叫。
“你为何要嫉妒我,我们同是卑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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