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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格列和公爵闹得很大,德国人也开始浑水摸鱼了,我所在的犹太聚居区受到了多次攻击。”艾伯特喝了口茶说,“虽然他们伪装成了西西里贵族的军队,但瞒不过我的眼睛。”
“特遣队和贵族有联系,他们派人散布犹太人用基督徒的鲜血祭祀典礼的谣言,想煽动平民攻击犹太人。”莫莱尔说着从阿诺德书桌上看到的内容。
“机构内部的清洗也开始了。”莫莱尔继续说,“因为有眼睛盯着,阿诺德越来越难把信息传递给我,你得小心些。”
艾伯特笑笑:“你的处境更危险。”
阿诺德保护莫莱尔,确实可以让她躲开来自西西里贵族的迫害,但他表现得越是在意,德国方面就越不会放过莫莱尔。
莫莱尔耸耸肩:“那就得看阿诺德在德国的地位到底如何了。”
阿诺德的身份无论高低,带来的结果都是无法预料的,如果男人的实力不算太强横,他就保不住莫莱尔,但相应的,因为阿诺德的不强,一个女人就变得无关紧要。反过来,如果阿诺德在德国是个举足轻重的人物,他或许有实力保住莫莱尔,可同时因为他身份高贵,德方恐怕容不得在他身上出一点儿差错,会强行排除莫莱尔。
“现在想再多也没用,走一步看一步吧。”
至少在德国行动前,她没被西西里贵族追得灰头土脸。
艾伯特没有留太久,沟通了两边的消息后,带上莫莱尔准备好的药物从地道离开。
年轻人力气很大,但一个人能带走的东西毕竟是有限的,这些药物对于整个聚居地来说还是太少。但作为前情报人员,艾伯特很难在短时间内完全相信聚居地的人,不愿意向他们透露密道的消息,把危险带给他已经承认的同伴。
艾伯特一走,房间里安静下来,莫莱尔恍惚觉得整栋房子都安静了下来。
被艾伯特赶走的曼德克不知在哪儿,虽然能看见灵魂,但不必要的时候无论是莫莱尔还是曼德克都不会用这个方法去定位别人,一方面这无疑有窥探隐私的嫌疑,二来观察灵魂会让人很累。
女人站在窗口往外望去,春天的西西里群山一片鲜绿,修剪整齐的草地上马儿漫步,庄园中巡逻的人似乎也透出一股悠闲的味道。
山下枪声不绝,半山腰上却是一派安静平和的画面。
莫莱尔恍惚中产生了不真实的感觉,随即她摇摇头把这种感觉从脑袋里晃出去。女人离开窗口,抬起手,青色雾气在她指间一闪即没,一枚戒指出现在她的中指上,那枚戒指造型古朴,制作不算精致,戒指上镶嵌着一枚青色的宝石。
阿诺德给她的东西,能提升雾属性死气火焰的戒指。
平静只是暂时的,莫莱尔清楚的知道,自己很快也会被卷入山下的风暴,阿诺德同样清楚他不可能一直保护她,偶尔几次出现都在为莫莱尔做特训,彭格列指环强大,男人更强大,莫莱尔几乎没法在他手下走过一招。
为了活下去,她丝毫不能放松。
莫莱尔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宝石戒指上燃烧起青色的火焰,女人的身影渐渐变淡,直至完全消失。
楼下,正在弹着钢琴的曼德克似乎感觉到了什么,他手下顿了顿,一个音慢了半拍,随即他若无其事地继续下去,仿佛什么也没发生。
作者有话要说:
☆、先人馈赠
彭格列家族发展壮大,遇到的麻烦也越来越多,很多避免不了的战斗需要阿诺德带着他的人一起参与。
而就是在那样一场大战发生的同时,莫莱尔藏身的山庄燃起了一场大火。德国的特遣队不想和阿诺德的私人武装发生冲突,运用远程武器直接把炸弹砸进了庄园的窗户。善战的护卫们面对爆炸带来的大火,和普通人一样,只能疲于救援。
等阿诺德从彭格列的战场上脱身时,一切都已经结束了。被烧毁的庄园冒着浓烟,只剩断壁残垣。
莫莱尔和曼德克都没能从里面走出来。
冷淡的男人一如既往的面无表情,让人猜不出他在想什么。铂金色头发的贵族身上残留着战场上带下来的戾气,因为不放心而跟着一起来的乔托以为阿诺德会愤怒,但他没有,男人的表现那么平静,在听护卫们描述完当时的情况后调转马头离开了。
“阿诺德?”乔托扯了下缰绳跟上阿诺德,在确定护卫们听不到的时候,金发首领压低声音问,“他们都没事吗?”阿诺德的平静表现让乔托觉得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一直以来也确实是这样,年轻的首领几乎放下了心,但因为事关同伴——重要的同伴——的安危,他问起来多少显得小心翼翼。
阿诺德的回答几乎等于没有回答:“但愿。”
乔托讪讪闭了嘴。
不开口时非常平静,一开口恼火感在语气中暴露无遗。乔托一直对自己这位门外顾问的首领感到敬畏,现在听他语气中只有恼火没有忧虑,识趣的不再说话。
莫莱尔和曼德克确实没事,从天而降的炸弹确实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但空投炸弹的呼啸声一响,莫莱尔抬头就看见了那东西燃烧着的轨迹。
在阿诺德的训练下,身体比大脑的反应更快,她一把抓起曼德克就往衣柜里撞去,死气火焰瞬间燃烧起来,青色的火焰跳跃在曼德克瞪大的眼睛里,衣柜隔板承受不住莫莱尔全力的一击,在女人撞上去的瞬间破碎,莫莱尔把曼德克的脑袋护在怀里,两层木板没能让她停顿哪怕一秒,她直直撞进密道,顺着阶梯滚了下去。
火焰从通道口喷进来,险些烧着莫莱尔的发梢。
爆炸的气浪在通道中卷起旋风,又掀着莫莱尔往深处滚了一段距离。
莫莱尔抱着曼德克蜷在地上缓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虽然有死气火焰的保护,但浑身上下没一处不疼。
没缺胳膊断腿就谢天谢地了。莫莱尔要求不高。
她缓过来后就去看怀里的孩子,曼德克也没事。
爆炸声不绝于耳,整个地道都在震动,外面的人仿佛想把山庄整个儿夷为平地。
“去农舍那儿等阿诺德!”莫莱尔在爆炸声中对曼德克叫道,“小心别让别人发现了!”
“那你呢?!”曼德克吼回去。
“我得留在这儿,不然密道会被发现的!”
同为幻术师,莫莱尔和斯佩多有过交流,虽然男人和阿诺德的关系相当糟糕,但这不妨碍她和斯佩多彼此欣赏。
斯佩多可以在西西里东海岸控制西方山脉里的一个微小幻术,莫莱尔做不到,她和她用幻术制造出的东西做多相距十米。
斯佩多安慰她说是因为戒指的质量不同,男人把自己的彭格列指环借给莫莱尔试试,莫莱尔使用彭格列指环后对幻术的控制范围扩大了十倍不止,但点燃彭格列指环对她来说负担实在太大,幻术根本维持不了多长时间。
莫莱尔想用幻术掩盖山庄中密道出口的存在,自己必须在密道中。
曼德克不是不知轻重的孩子,正因为早熟他更清楚自己这个年纪的孩子该干什么——做大人吩咐的事情。
莫莱尔不是让他逃跑,而是等到阿诺德,把他带回来。被赋予了使命的小少年没有犹豫,往地道另一头飞奔而去。
少年果然等到了阿诺德。
男人是一个人来的,他先是快速地上下扫视了一遍曼德克,小家伙看上去没事:“莫莱尔呢?”
“她还在地道里,防止庄园的密道出口被发现。”曼德克费力地移开酒桶盖钻回了密道,阿诺德紧跟着进去。
越靠近庄园,密道里的烟雾就越浓,燃烧导致的浓烟中满是刺鼻的硫磺味,阿诺德拉住曼德克:“你往回走,到没烟的地方去。”
已经被熏得眼睛通红的曼德克忍着咳嗽点了点头。
阿诺德掏出手帕捂住口鼻,手帕是干燥的,没走多远就失去了过滤空气的作用。男人匆匆赶来,身上当然没带水,他皱了皱眉,似乎想起了什么,伸手到怀里摸出了一只银质的扁酒壶——在战场上,一口烈酒或许能救一条人命。
男人湿润了手帕,捂住口鼻继续往前走,烟雾已经浓到影响视线了,莫莱尔却始终没有出现。
走着走着,阿诺德放缓了脚步,他听见不远处的头顶上有好些人走动的声音,细细分辨勉强能听出他们交谈中的几个词。
是德语。
陌生又熟悉。
阿诺德离开德国已经很多年了,十几岁时就加入军队满世界跑,没过几年他因表现突出被调入情报机构,工作伙伴来自世界各地,听到德语的机会越来越少,然而这毕竟是他的母语,再听到到底熟悉。可或许真的是离开太久,他对他的祖国,他的元首,甚至是语言,感到陌生。
地面上的人在寻找着什么,窸窸窣窣翻找着。有一会儿那声音那么近,和阿诺德似乎就隔着三四米。
男人丈量过地道,他很清楚从卧室的出口到他所在的位置差不多就是这个距离。衣柜是木质的,必然已经在大火中烧成灰烬,庄园是石砌的,承重墙不会被火焰吞噬,地道入口正好被燃烧物残骸遮住的可能性太小,但那几个人的声音始终在几米之外,相互喊着话,都在说“这里没有”。
没有什么?他们在找什么?
阿诺德心里有答案,那些人在找的是莫莱尔的尸体,德国人向来严谨,死要见尸。
他们当然找不到女人的尸体,但他们为什么没发现地道的入口呢?
当然是因为莫莱尔在入口处施加了幻术。
阿诺德感觉到裤腿被扯了扯。
密道通风不良,烟雾浓得让人睁不开眼,阿诺德顺着拉扯的力道蹲下身,发现了蜷缩在角落里的女人。
阿诺德一蹲下去,莫莱尔就勾着他的脖子压着他一起趴到了地上。黑色的浓烟往上走,贴近地面的空气相对比较清新。
“你得弄具尸体来。”莫莱尔哑着嗓子道。
她顿了顿又说:“呛死了。”
头顶上没有收获的人走远了,阿诺德揽着莫莱尔的要把她从地上拉起来,一站起来,浓重的黑烟立刻遮蔽了视线,在这漆黑一片中,被拉扯成锋利形状的紫色火焰明亮到刺目。
初始的一道火焰砰得炸裂成几束,沿着繁复又华丽的轨迹在空中穿梭,地道震动起来,莫莱尔反应过来阿诺德在做什么。
“你——”被男人动作惊吓的女人猛地吸了口气,烟雾冲进肺里,一连串惊天动地的咳嗽就要爆发,呛进烟雾就像溺水一样,越呛越厉害,是个致命的恶性循环。
莫莱尔一出声阿诺德就知道要出事,他一扭头堵住了女人的嘴。
完全不能算是接吻。
被他揽着腰的女人为了克制呼吸,整个人都在抽搐,下意识地弓着背团起身子,阿诺德的那口气完全渡不过去。
呛烟和溺水到底是不同的。
通道轰鸣着坍塌,惊天动地的声音被颤抖着的紫色火焰埋藏在地下,阿诺德挽着莫莱尔,把她往远离庄园的地方拖,烟雾的尽头女人大声呛咳着,好半天才接上了话:“你——”
“——就不能先打个招呼吗?!”
作者有话要说:
☆、先人馈赠
阿诺德手法巧妙,坍塌的地下通道没有让上面的房子也跟着塌陷,被砖石堵起来的入口在经历了爆炸的山庄中没有一点违和感,莫莱尔撤去幻术也不会有人发现。
战争带来大量死亡,阿诺德很容易找到了一具和莫莱尔形容相仿的女尸,他将大火焚烧后的焦黑尸体偷偷运进山庄,藏在焦黑的木堆下,德国特遣队在粗略搜寻后的地毯式排查中找到了它。
特遣队排查的时候,铂金色头发的贵族也在场,当那具尸体被挖出来,特遣队队员们几乎不敢和阿诺德对视,面无表情的男人周身气场低得可怕。
男人脱下风衣盖在那具焦黑的尸体上,吩咐自己带来的人将尸体运走安葬。
火烧山庄后,阿诺德的人撤走,特遣队驻扎在现场,他们自信没人可以在自己眼皮底下动手脚,在废墟深处找到的这具女尸只能是塞西莉亚·莫莱尔。
如果可能,他们也不想得罪阿诺德,身份高贵的男人在德国军中是杀神般的人物,可是上头的命令必须执行。
现在既然已经确定了莫莱尔的死亡,他们也没必要和阿诺德作对,扣着莫莱尔的尸体不放——烧成这样,带回去也没用。
阿诺德为莫莱尔举行了葬礼,他没有邀请任何一位客人,前来吊唁的人却络绎不绝。乔托很难想象阿诺德和来客寒暄的模样,就派了个灵活的人到教堂帮忙。
那名年轻人非常尽职,陪着阿诺德走完了整个葬礼流程。等棺木入土,客人们都离开后,为了表示感谢,阿诺德请年轻人吃了顿饭——很正常,却又莫名带点儿微妙。
用请客吃饭回礼,无论在哪个阶级都是相当常见的,但如果放在阿诺德身上——他单独宴请过的人,似乎只有一个莫莱尔。
“参加自己的葬礼,感觉如何?”阿诺德问。
坐在他身边的哪是什么年轻人,分明就是莫莱尔。
做男装打扮的莫莱尔一脸唏嘘:“我的人缘真不错。”
餐桌上竖着花枝烛台,上面蜡烛安静的燃烧着,温和的烛光照亮桌上丰盛的菜肴,这是莫莱尔和阿诺德一起吃的最正式的一餐。
这或许也将是他们两人一起吃的最后一餐。
塞西莉亚·莫莱尔已经死了,但女人将继续活下去,有很多事情等着她去做。
德方不顾阿诺德的心情,对塞西莉亚·莫莱尔的杀害撕去了最后一块遮羞布,种族灭绝的旗帜已经举了起来,情报机构的内部清洗突然加快,对犹太人的杀戮也从一开始的遮遮掩掩变得明目张胆。
艾伯特一早通过莫莱尔知道德方的行动目的,很早就开始劝说西西里的犹太人离开意大利,但没有人听从他。而现在,无论是富庶的犹太人还是穷苦的连西西里贫民都不如的犹太人,都疯狂的想要逃亡海外。
签证,护照,船只,艾伯特一个人根本忙不过来。枪击,轰炸,犹太社区的环境比战乱中西西里的任何一处都要糟糕,爆炸声中恐慌在蔓延,需要有人去控制局势,这靠艾伯特和有限几个领导人是难以做到的。
莫莱尔准备去帮忙。
彭格列有太多人和莫莱尔打过交道,即使有幻术伪装,女人在那儿还是会露馅。德方给予了阿诺德高度的容忍,不追究男人的不配合,但消息不再从他这儿走,莫莱尔没有必要再留在阿诺德身边。
她也不敢再留,莫莱尔清楚的知道,自己的存在对阿诺德来说是一个多大的威胁。
“你一个人做不了什么。”阿诺德轻轻搁下刀叉,看着莫莱尔说。
冷淡的男人脸上极少出现笑容,因而让人觉得严肃,他看着别人的时候总带着点严谨的态度,观察�